第54章
五虎山莊衆人知道出了顧家老店的大門,便是踏入了修羅場,能不能活着走出永安城,那全看天意如何了。有的莊丁膽小,已自吓得渾身顫抖。興遠镖局衆镖師在一邊瞧着,不少人露出了幸災樂禍的神情。
餘長遠正要推門出去,忽聽得門外有人說道:“客棧客滿了,你們去别家罷!”
餘長遠一怔,頓時停下了腳步。自唐赫帶着興遠镖局等人來到顧家老店之後,興遠镖局的镖師便接管了客棧周圍的防衛,将五虎山莊的莊丁趕回了後院。此時正當生死大戰即将發生之際,想不到居然會有人來投宿。
隻聽門外有人喝道:“你們這幾個小子不長眼睛麽?這是官家的轎子,你們居然敢攔?趁早給老子滾到一邊去,否則要你們幾個小子好看。”
唐赫臉色一變,轉頭對一名镖師道:“霍镖頭,你出去看看是怎麽一回事。須得小心應付,不要橫生枝節,壞了咱們的大事。”
那霍镖頭答應了一聲,便即推開幾名擋在門前的五虎山莊的莊丁,趾高氣揚地走出門去。店門打開的刹那,影影綽綽地看到店外站了不少人,還有一頂綠呢軟轎。隻是霍镖師出門之後,店門便即關上,也沒看清店外到底是什麽情形。
霍镖頭出門之後,店中諸人都是伸長了耳朵傾聽,奇怪的是店外居然再無半點聲息。唐赫、嶽鐵崖等人面面相觑,猜不透店外發生了什麽事情。餘長遠等人卻是心下欣喜,隻盼多拖一刻是一刻,最好此時泰山派攻進客棧,衆人便可趁亂逃脫了。
直到過了半柱香工夫,隻聽店門“吱”得一聲響,那霍镖頭一臉惶恐地走了進來,身後的店門随即關上了。
霍镖頭快步走到唐赫身邊,在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唐赫臉色大變,雙眼直直的看着霍镖頭,似乎不相信霍镖頭所說之事。霍镖頭點了點頭,意思是自己說的話準确無誤。唐赫愣了半天,那霍镖頭面色焦急,不由得提高了聲音道:“總镖頭,須得早做決斷。”
唐赫這才醒過神來,急忙說道:“大家快把兵刃收好。”随即對霍镖頭道:“你快帶着咱們的人回到各自的房中,千萬不要露面。”又對餘長遠道:“餘老弟,煩請各位五虎山莊的朋友也回到房中。原來在顧家老店做掌櫃和夥計的朋友暫且留下,有貴客登門了。”
大堂中登時一片混亂,唐赫急得怒罵了幾聲。好在衆人跑得倒也不慢,片刻之間大堂中隻剩下唐赫、嶽鐵崖等廖廖數人。五虎山莊原來派在顧家老店做掌櫃和夥計的五六名莊丁急忙收拾屋子,那掌櫃心裏暗念“阿彌佗佛”,心想隻要不出去找泰山派拼命,便是讓他去收拾茅廁也是萬分願意。
餘長遠要莊恒雲帶着五虎山莊諸人也退回到後院,他卻留在大堂之中。厲秋風和燕獨飛此時也不想再躲,何況二人又戴着人皮面具,即便是有官差到來卻也不懼。嶽鐵崖見餘長遠和厲、燕二人并不避開,心下老大不滿,怒氣沖沖地瞪了三人幾眼,三人卻全當沒看見,嶽鐵崖也不好當面發作,心下暗想:等你們落到老子手中,看老子如何炮制你們三個家夥。
此時店門已自被人推開,一個黑衣大漢走了進來。這人生得又高又壯,一臉虬髯,頭戴軟紗帽,腳踏皂靴,右手提着馬鞭,一副目中無人的模樣。他身後跟着兩人,卻是青衣小帽,年紀不大,便如大戶人家的僮仆一般。這三人進到店中之後,兩名青衣小僮一左一右站到店門邊,躬身侍立,連頭都不擡。那黑衣大漢哼了一聲道:“你們是什麽人?在這裏鬼鬼祟祟做什麽?”
嶽鐵崖大怒,便即要出手教訓這黑衣漢子。唐赫急忙拉住了他,對那黑衣漢子說道:“咱們是住店的客商,冒犯了大人,還請多多包涵。”
那黑衣漢子瞥了他一眼,随即喝道:“掌櫃的何在?”
掌櫃急忙跑上前去,拱手施禮道:“小的便是顧家老店掌櫃,您有何吩咐?”
黑衣漢子說道:“給咱們備下四間上房,其它的不要你管。”
掌櫃不由回頭看唐赫一眼,道:“這位客官,小店已經客滿了,您看……”
“那就把客人轟出去,把客房給我讓出來!”黑衣漢子冷冷地說道。
掌櫃正要再說,隻見店門外又走進來幾人。這幾人衣甲鮮明,竟然都是朝廷的武官。而從服飾上看,這幾名武官品級着實不低。爲首那武官四十多歲年紀,對黑衣漢子說道:“老高,客房安排好了沒有?”
那黑衣漢子皺了皺眉道:“這小子說客滿了,我正讓他把人趕出去。”那武官道:“那倒不必,想來掌櫃是想多賺幾兩銀子。”說罷嘿嘿一笑,道:“哪位是掌櫃,站出來說話。”
掌櫃急忙拱手道:“小的便是掌櫃,确實是客滿了,請幾位軍爺……”他話還未說完,另一名武官道:“奇怪,若是客滿了,怎麽這店裏如此安靜?我到後院看看罷。”
掌櫃吓壞了,拿不定主意,隻得轉頭去看唐赫。爲首那軍官立時察覺,對唐赫說道:“你是什麽人?是這家客棧的東家麽?”
唐赫方才聽得霍镖頭的禀報,已知這些人自己萬萬不能得罪,當下陪笑道:“草民不是這家客棧的東家。”說罷一指餘長遠道:“這位才是顧家老店的東家,草民隻是在此投宿的路人。”說罷對餘長遠道:“餘老弟,你不是說還有幾間上房要留給貴客的麽?眼下貴客上門,還不快快迎接?!”
餘長遠在一邊察顔觀色,已自發覺這些武官來頭不小,加之唐赫對他連使眼色,他急忙上前幾步道:“上房确實還有,隻是有客人預訂了。既然幾位軍爺要住,那就先請軍爺住下罷。”說完對那掌櫃道:“快去把屋子收拾一下,給幾位軍爺預備好酒飯和好茶。”
那掌櫃的答應了一聲,急忙帶着兩個小二向後院跑去。黑衣漢子對爲首那武官說道:“馮總兵,還是你面子大。我這喊了半天沒一個理我的,你這一出面,上房馬上就有了。唉,真是人比人氣死人啊。”
餘長遠等人都吓了一跳,想不到那武官竟然是總兵。須知有明一代,總兵乃是鎮守地方的軍隊最高統帥,其下還有副總兵、參将、遊擊将軍,遊擊之下才是坐營官、守備、把總、提調官等。永安城的守将至多是一名守備,離着總兵還有十萬八千裏。想不到這小小的永安城中,竟然來了官階如此之高的武官。
厲秋風心下卻想:“這馮總兵官階已然不低,那黑衣漢子與他說話卻并無半點恭敬之意,這人到底是什麽來頭?”
此時隻聽那馮總兵說道:“誰教你當年外放之時死活不肯出京?若是你和咱們一起去打鞑子,隻怕現在早在兵部做了司馬了。”
厲秋風越聽越是心驚,實在想不通這些人都是朝廷中的大官,爲何會突然出現在顧家老店。
隻聽黑衣漢子和那馮總兵說笑了幾句,黑衣漢子道:“請劉大人進店罷。”幾名武官立時變了面容,不再似方才一般嘻皮笑臉。一名軍官走出門去,小聲說了幾句話,随即低頭倒退着走進店中。
過了片刻,卻見兩名綠衣婢女攙扶着一個老人緩緩走進店來。
此時守在門邊的兩名青衣僮兒俯身跪倒,那馮總兵帶着其餘三名武官後退了幾步,也是躬身肅立。唐赫、嶽鐵崖、餘長遠等人雖不知來人是誰,但見這些武官退後,也急忙向後退去。
這些人雖是身懷絕技的武林高手,但是被這老人的威勢所攝,一時之間竟自忐忑不安起來。
厲秋風和燕獨飛也随着餘長遠後退到牆邊,燕獨飛低聲對厲秋風道:“這老兒是誰?派頭好大。”
厲秋風低聲道:“他是先帝時的内閣大學士劉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