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厲秋風搖了搖頭道:“桑将軍,趙真雖說是兵部侍郎,不過在京官之中,以他的品級,能做出這等大事麽?隻怕你将他送到京城,正中了那些大佬的下懷。到時趙真要麽被滅口,要麽反咬一口,将這謀反的重罪,全都推到你桑将軍身上。到了那時,隻怕桑将軍百口莫辨……”
桑良田咬牙切齒,喃喃說道:“當初就不應該聽這姓趙的狗賊的話,才落得今日這般不上不下,進退無據,唉……”
厲秋風道:“既然桑大人不計尊卑,想聽厲某進言,厲某倒有一個主意……”
桑良田道:“厲百戶盡管說便是。”
厲秋風道:“山海關的兵馬是誰調到這裏來的,我想桑将軍心下也是有數的。眼下情勢風雲詭谲,看上去陣營分明,其實每個人都是牆頭草,都在觀望政局的變化。厲某敢跟将軍打一個賭,隻要局勢一變,今日還叫嚷着忠于嘉靖皇帝的那些大佬,明日便會第一個遞上降書順表。”
桑良田撓了撓頭道:“厲百戶這話說得倒也不錯。實不相瞞,自打本将軍調防到皇陵,便有不少京城中要緊人物派來的使者與本将軍聯絡,有的是爲藩王做說客,有的卻是當今皇帝身邊紅人的親信。本将軍此次聽了趙真的話,便是他拿到了四位尚書大人的盟書……”
桑良田說到這裏,起身走到大帳入口,掀開帷簾看了看,見帳外守衛森嚴,站了百餘名精銳親軍,這才回到座椅上,對厲秋風小聲說道:“聽說先帝還活着……”
厲秋風心中一凜,道:“桑将軍,這可不是開玩笑的事情。”
桑良田道:“這等大事,本将軍如何敢開玩笑?當初趙真找到我時,除了拿着四位尚書大人的盟書外,還有内閣大學士的幾份手谕。最重要的就是他說先帝留下了遺诏,要清除叛黨。而且據說先帝還活在世上,在背後操縱一切。”
厲秋風蓦然想起在顧家老店之時,劉康和楊廷和都說過他們在找一個人。現在想想,他們要找的那個人很可能就是先帝正德皇帝。隻不過正德皇帝十二年前已然駕崩,若是他仍活着,怎會如此輕易的就被興獻王篡奪了皇位?況且正德皇帝舉止輕佻,性子急躁,即便是被興獻王逼迫退位,又如何能夠隐忍這麽多年才發難?
桑良田見厲秋風臉色陰晴不定,接着說道:“方才姓柳的老賊說那個小崽子是先帝的龍種,隻怕也不是假的。不過這事太過詭異,咱們也不能輕信。厲百戶,眼下朝中各大勢力糾纏不清,你是從京城來的,又在錦衣衛中當差,還望給本将軍出一個主意。如能得脫此難,本将軍定然有極厚重的回報。”
厲秋風道:“厲某倒也不是要什麽回報。隻不過有不少朋友現在永安城中,桑将軍這麽打下去,城破是早晚的事情,隻怕到時玉石俱焚,厲某和這些朋友都要和永安城化爲灰燼,是以甘冒其險,來求将軍罷兵。”
桑良田道:“厲百戶這話可就言重了。本将軍隻是受了趙真的欺瞞,既然已經揭穿了他的陰謀,這永安城是不會再攻打了。”
厲秋風搖了搖頭道:“不,永安城将軍還要繼續攻打。”
桑良田一怔,不知道厲秋風此話是何用意。隻聽厲秋風接着說道:“将軍既然想跳脫此難,眼下隻有一條路,就是爲朝廷立下大功。山海關的兵馬藏在南山之中,坐觀桑将軍圍攻永安城,那是打定了主意要等宣府、大同的救兵大舉來援之後,趁着京城守衛空虛,奇襲京城,謀朝篡位。眼下宣府、大同的援軍想來已經出發,将軍可留少數兵馬繼續圍困永安城,做出奮力攻打的模樣,暗地裏将大部軍馬調到山海關兵馬奇襲京城所必經之路,待其經過時突然攻擊,挫敗其陰謀,這份功勞,可是大得很啊!”
桑良田眼睛一良,思忖了片刻,站起來在大帳中踱了幾步,對厲秋風道:“厲百戶的計謀不錯。死活隻有一條路,也隻能這麽辦了!”
厲秋風道:“要做成這件大事,有三件事情須要辦好。首先便是要确認山海關的兵馬會由哪條道路奇襲京城。若是判斷有誤,則此事不僅無功,反而有過。其二,桑将軍是山海關兵馬監視的最大目标,我想您的軍中一定有各派勢力的細作。是以留下圍攻永安城的兵馬必然要由您親自統率,事情才不會洩露。這樣一來,派去帶兵伏擊的将領就一定要是您的心腹愛将,這個人選一定要慎之又慎。其三,桑将軍一定要派可靠之人,帶着桑将軍的奏疏直接呈遞給皇帝,将此事奏明皇帝。隻是奏疏須得經過内閣,然後交由司禮監秉筆太監,才能遞交給皇帝。經過這些人的手,此事必然被洩露出去。是以須得想個法子,能夠直達天聽……”
桑良田道:“這事情倒也好辦。實不相瞞,這些年本将軍雖是在外帶兵,每年倒也知道規矩,給宮中辦事的公公送的禮金不少,是以結下了幾位信得過的太監。其中便有司禮監秉筆太監的親信,直送奏疏這件事情并不難辦。本将軍帶兵繼續圍攻永安城,派去攔截叛軍的自然是我的心腹。我這支兵馬不敢說像嶽家軍那般軍紀嚴明,卻也是上下一心。自宣、大之日起,這支兵馬便由我統率,便是每個小隊,都有本将軍的探子。手下的将佐也是本将軍使了多年的老人,脾氣秉性,隻怕我比他們的老婆還清楚,這一條也不必擔心。至于山海關的兵馬會從哪條路去攻擊京城……”
桑良田說到這裏,走到長案之前,從案子旁邊取了一張由羊皮拼成的大地圖鋪展開來,仔細看了半天,這才對厲秋風道:“叛軍要奇襲京城,必然以騎兵爲主,是以不會選擇崎岖山路,水路更加不會選,這樣一來隻剩下兩條道路。一條是沿永安城西的大路直奔京城,這也是從永安到京城最近的一條道路。隻是宣、大兩府的援軍到了永安之後,必然會将大營紮在西城。叛軍若是從南山向這條路進發,首先要經過南城,那裏也有咱們的軍隊,然後再到西城大路。隻是如此一來,叛軍的騎兵很難隐藏蹤迹。是以他們不會選擇這條路,隻會選擇由南山以南向西的這條大路去攻擊京城。這條路雖然比第一條路要遠上五六十裏,但是位于南山以南,兵馬移動之時,永安城南、西兩個方向都不會察覺。而且叛軍以騎兵爲主,這多出的五六十裏路程對他們來說隻是一頓飯的工夫。若是要伏擊叛軍,隻要選擇南山以南這條大路即可。”
厲秋風道:“這些戰陣上的事情厲某可就全然不懂了。桑将軍久經戰陣,想來安排的定然不錯。”
桑良田興奮地在帳中轉了幾圈,轉身對厲秋風道:“宣、大兩府的援兵在三天内必然會到達永安城下,叛軍也将在這幾天偷襲京城。我這就遣将派兵,伏擊叛軍的兵馬今晚便悄悄出發。至于圍攻永安城嘛,就由本将軍親自統率。正好來了四千多名朵顔三衛的鞑子兵,這些人都是騎兵,我讓他們去攻城。這幾年咱們聽了趙真的安排,在永安城中儲備了大量糧草器械,羽箭不下三十萬支。你回去跟城中的守将說一聲,千萬不可出城迎戰,将幾十萬支羽箭取出來,隻待鞑子兵攻城,城上便萬箭齊發,射他媽的鹹鴨蛋。而且本将軍隻讓鞑子兵攻擊東城城門,其它各城城門不須防守。這三天下來,估計鞑子兵也死得差不多了。老子早瞧着鞑子不順眼,原本也不想向朵顔三衛借兵,隻不過趙真這狗賊一力堅持,才放這些王八蛋到了這裏。正好借永安城守軍之手,将他們全都幹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