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三人計議了一番,朱三家熟知軍營的規矩,再三叮囑厲秋風和慕容丹硯,到了軍營之後,一切由他來應付,兩人隻須跟在他身後随機應變即可。
三人向山下悄悄走了過去,還未到山腳之時,便見不遠處遍布燈籠火把,不時有小隊士兵提刀執槍四處巡查。朱三家回過頭來,低聲對厲秋風和慕容丹硯說道:“兩位千萬小心,有什麽事情交給我應付便是。若是咱們被官兵瞧出了行藏,你們便一路向裏面闖,我給你們斷後。”
厲秋風搖了搖頭,道:“咱們同進同退,不要說這些喪氣話!若是咱們被官兵發覺,給他們沖散了,便分頭向官兵的包圍圈内闖過去。現在是夜間,官兵不會大舉進攻,咱們闖入包圍圈之後,便去找華山派的摘星劍客劉湧。”
他說到此處,看了一眼朱三家,又看了一眼慕容丹硯,沉聲說道:“咱們隻是要與群豪會合,能遮掩過去最好,不要輕易出手殺人。”
慕容丹硯自然知道厲秋風的意思,道:“厲大哥,我知道你是怕我亂來。你盡可以放心,我知道輕重緩急。”
厲秋風的心思被慕容丹硯猜中,倒有些尴尬,正想再說。朱三家低聲說道:“兩隊巡哨剛剛過去,咱們趕緊下山罷。”
朱三家說完之後,将身子挺了挺,右手緊握刀柄,左手按住刀鞘,大踏步向前走去。厲秋風和慕容丹硯也學着他的樣子,緊随着跟了上去。走了三十餘步,便即進入軍陣之中。五軍營此次前來攔截江湖群豪,已成合圍之勢,随時準備進攻,是以并未紮下營寨。各部兵馬依陣勢緊守駐地,士兵各按序列圍坐休息。隻有巡查的兵士一隊一隊的在各處逡巡,燈籠火把将軍陣照耀的亮如白晝。
三人走入軍陣之中,隻見四周到處都是官兵,饒是三人藝高人膽大,一顆心卻也是怦怦直跳。此時不斷有巡查的小隊官兵交錯而行,與三人相遇之時,爲首的官兵與朱三家微微點頭,便即擦肩而過。
走了半天之後,三人眼見巡查的士兵并未起疑,這才放下心來。方才三人在虎頭岩山坡上俯視軍營,将官兵的陣勢與被包圍的江湖群豪的位置看得清清楚楚。隻不過進入軍陣之後,雖然距離官兵和江湖群豪近了,卻無法判斷所處的位置,隻得按照先前所看到的群豪被包圍的方向向前走去。
三人一路前行,越向前走,官兵越多,到得後來,見到的官兵已是提刀執槍肅立,不似外層的官兵那般坐在地上歇息。厲秋風知道官兵定然分爲數隊,最外層的官兵歇息,内層的官兵卻是全神戒備,每隔一段時間,内外兩層官兵便會換防休息。此時見到眼前的官兵如此戒備森嚴,心下卻也是暗暗吃驚。
便在此時,朱三家停下了腳步,四處張望了一下,見一隊隊官兵做出随時準備攻擊的模樣,并沒有人注意到三人,這才壓低了聲音對厲秋風和慕容丹硯說道:“這裏官兵衆多,想來距離群豪已經不遠。隻不過咱們三人若是這樣大搖大擺地走了過去,官兵定然起疑,一起殺将過來,隻怕咱們三人救不了人,反倒難逃一死。是以咱們三人須得趁官兵換防之機,再想法子混過去。”
厲秋風早就有此打算,是以點了點頭。朱三家見前方官兵每一隊都有百餘人,整齊的列隊肅立,自己一方隻有三人,無論站在何處都與官兵軍陣格格不入,是以帶着厲秋風和慕容丹硯不敢停下腳步,仍是裝作巡查的士兵,在大隊肅立的官兵背後逡巡。此時三人恰好處于外層歇息的官兵和内層準備攻擊的官兵中間的地帶,巡查的小隊官兵甚多,倒也并不引人注意。
隻是這一路走下去,直過了半個多時辰,官兵卻也沒有換防,厲秋風和朱三家倒還沉得住氣,慕容丹硯心下頗不耐煩,隻是她也知道此行關系重大,隻得強自忍住心頭的焦急,随在朱三家身邊,慢慢向前走去。
又過了半個時辰,此時已是醜時,四周除了火把燃燒發出的呼呼之聲外,再也沒有任何聲息。天地之間,萬物似乎都被這數萬大軍的威勢所壓服,充溢着讓人心悸的肅殺之氣。
便在此時,忽聽得梆子聲響起。朱三家轉過頭去,向左側望去,卻見一處高台之上,升起了五個燈籠。他停下腳步低聲對厲秋風和慕容丹硯說道:“官兵要換防了,咱們準備沖過去!”
慕容丹硯奇道:“朱大哥,你怎麽知道官兵要換防了?”
朱三家道:“咱們在山坡之上時,我已經大緻看了一下官兵的布陣。那處高台便是統兵大将夜間下達命令的所在,五個燈籠,便是換防的号令。若是升起九個燈籠,便要開始進攻。”
他話音未落,卻見原本坐在地上歇息的官兵紛紛站起身來,帶隊的軍官發号施令,這些官兵排成隊列,提刀持槍,如一堵牆一般緩緩向前推進。而最内層的官兵卻仍然一動不動,面對着包圍圈内,似乎随時都準備攻擊。
慕容丹硯吓了一跳,低聲對朱三家說道:“朱大哥,你不是說升起五個燈籠就是換防嗎?這、這眼看着就要開始進攻了……”
朱三家道:“他們是要換防。隻不過換上來的官兵先動,等到他們進入内層官兵的位置後,内層官兵才會撤下來。要知道兩隊兵馬換防,是最容易受到敵軍攻擊之時。若是兩隊兵馬同時移動,敵人突然攻擊,便有全軍崩潰的危險。”
厲秋風見官兵移動之際,隊列整齊有序,心下暗想:“眼下官兵雖然已不再是大明立國之初的那支虎狼之師,若是有良将統帥,仍然可以縱橫天下。隻不過朝廷腐敗,庸官竊據高位,志士報國無門,才使得倭寇這等芥癬之患,竟然鬧得朝野震動,天下不安。如今鞑子邊患未除,倭寇又是蠢蠢欲動,大明天下危機四伏,可是朝廷上下,還隻顧着争權奪利,鬧到今日這般地步。就算我想置身事外,隻怕也不是易事。”
此時身後的官兵已到了眼前,朱三家帶着厲秋風和慕容丹硯避到兩隊官兵中間的位置,隻聽得甲胄之聲嘩嘩作響,火把映照之下,長槍閃爍着寒光,聲勢頗爲驚人。朱三家向厲秋風和慕容丹硯使了一個眼色,三人便跟着這隊官兵向前移動。
片刻之後,這隊官兵已自移動到原本肅立的官兵背後。兩隊官兵交錯之後,先前那隊官兵便轉身向後走去。朱三家見機會難得,壓低了聲音對厲秋風和慕容丹硯說道:“咱們趁這機會,趕緊沖過去!”
他話音未落,退下來的那隊官兵已經到了三人身前。朱三家急忙帶着兩人向旁邊退去,那隊官兵帶隊的卻是一員武官,騎着高頭大馬跟在隊列之後,見到朱三家三人,不由皺了皺眉頭,勒住了坐騎,右手馬鞭一揮,指着慕容丹硯喝道:“你這盔甲是怎麽弄的?”
朱三家心中一凜,轉頭向慕容丹硯望去,卻見她腰間的束甲絲縧不知何時松了,兩片甲胄松散在兩肋,看上去頗爲狼狽。朱三家急忙快走兩步,低聲對慕容丹硯說道:“快把束甲絲縧紮緊!”随後對那武官說道:“大人,這位兄弟有些不舒服,是以沒有将甲胄束緊,還望大人恕罪!”
那武官看着慕容丹硯手忙腳亂地紮緊束甲絲縧,心下更是着惱,右手馬鞭一揮,便向慕容丹硯劈頭蓋臉地抽了下來。慕容丹硯何等武功,一聽風聲響起,蓦然間擡起頭來。那武官見這小兵眼中精光四射,心下一怔,隻是手上卻絲毫不慢,那馬鞭已自抽到了慕容丹硯的頭頂。
隻聽“嚓”的一聲響,那武官手中的馬鞭已然被慕容丹硯手中的腰刀削成兩斷。那武官沒想到這小兵竟然拔出腰刀反抗,出刀又如此之快,吓了一跳,随即漲紅了臉,口中喝道:“反了反了!你這個王八蛋竟然敢對老子動刀子!”
話音方落,這武官将手中那半截馬鞭向慕容丹硯擲了過去,反手拔出腰間的鋼刀,直向慕容丹硯頭頂劈了下去。
慕容丹硯将手中的腰刀向地上一扔,身子一縱,已然騰起在半空,一腳踹中那武官的胸口。那武官大叫了一聲,被慕容丹硯這一腳從馬上踹了下去,撲通一聲摔到了地上。還未從地上爬起,便大聲喊道:“有奸細!快來抓奸細!”
這武官一聲喊叫,四周頓時亂了起來。厲秋風和朱三家原本心中還怪慕容丹硯胡亂出手,此時一見官兵亂了,心下大喜,暗想慕容姑娘魯莽動手,想不到官兵先亂了起來。此時越亂越好,咱們便可趁機沖過去。
方才慕容丹硯将那武官踢下馬去之時,隻是眨眼之間的事情,四周的士兵大都沒有瞧見。待得這武官摔到地上之後,張口大叫有奸細,一衆官兵手裏提着刀槍,四處張望,卻見到處都是身穿甲胄的官兵,不知道哪個才是奸細。厲秋風見機甚快,趁身邊兩名官兵備,雙手鬥然伸出,将兩人抓了起來,随手向人群中擲了出去,口中大聲喊道:“快抓奸細!快抓奸細!”
那兩名官兵摔入人群之中,又撞倒了五六個人,四周數百名官兵頓時亂成一團。厲秋風趁機又抓起身邊的官兵,不住向人群中擲了過去。到得後來,連背對着衆人的已進入内層攻擊位置的官兵也亂了起來,四處亂轉尋找奸細的所在。朱三家見此情景,帶着厲秋風和慕容丹硯向前沖去,在官兵一片“抓奸細”的叫喊之中,三人穿越了官兵的防線,直向包圍圈内的數十處火堆沖了過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