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群豪看着在那丐幫幫衆身邊四處遊動的群蛇,一個個面色大變。劉湧心下驚疑不定,對鄧遙說道:“鄧幫主,你這是何意?”
此時有幾條蛇已然遊至鄧遙腳下,一條蛇吐着信子,在鄧遙的腿上蜿蜒遊動,最後竟然從他破爛不堪的褲角處鑽了進去,片刻之後,又從他胸口處衣衫的一個破洞中鑽了出來。火把光照之下,隻見那蛇頭四處轉動,蛇信子“嗤嗤”作響,讓人心悸不已。
群豪眼見那蛇頭扁平,蛇眼卻是紅色,看上去邪惡無比。鄧遙卻似渾不在意,哈哈一笑,右手一伸,正捏在那蛇的七寸,随手一擲,便将那蛇擲到群蛇之中,這才對劉湧說道:“劉先生,咱們叫花子沒别的本事,不過養蛇驅蛇,卻是拿手好戲。此次聽說沙家堡有一場驚天動地的決鬥,咱們趕過來看熱鬧,卻也沒把這吃飯的家夥丢在家中。既然咱們定下了突圍的大計,不須各位江湖朋友去與官兵拼命。咱們隻要放出千八百條蛇去,趁着夜色将這些蛇盡數驅趕到官兵陣中,管教官兵陣腳大亂,咱們便可趁亂逃走。”
劉湧等人這才明白鄧遙的用意,登時面露喜色。點蒼派掌門人胡濟世雙手一拍,笑道:“鄧幫主,真有你的,咱們怎麽就沒想到這法子呢?”
鄧遙道:“這是咱們叫花子吃飯的本事,隻怕你胡大掌門瞧不上!”說完之後他打了一個哈哈,接着說道:“若是白天,這些蛇兒放了出去,隻怕官兵不會亂。隻是正逢夜晚,官兵雖有火把,卻也難以防備群蛇的攻擊。到時官軍大亂,咱們一舉沖殺過去,大事可成。”
青城派掌門人許成和道:“隻不過這一百多條蛇,是否能将官兵吓退,隻怕尚未可知……”
許成和話音未落,鄧遙将手一舉,對群丐大聲說道:“各位兄弟,咱們把東西全都放出來,給許掌門瞧瞧!”
隻見群丐紛紛從肩膀上放下麻袋,解開之後,将一團團毒蛇自麻袋中放到地上。片刻隻間,成千上萬條毒蛇在群丐身邊四處遊走,群蛇吐着信子,“嗤嗤”之聲大起,一陣惡臭味道四處飄散,聞者頭昏腦脹,有的竟然坐倒在地。群豪見此情景,人人臉色大變。
卻見幾名丐幫幫衆從懷中掏出短笛,放在嘴邊吹了起來。群蛇原本四處亂蹿,聽得短笛之聲,立時靜了下來。片刻之後,卻見群蛇竟然慢慢聚到一處,逐漸彙成了一道寬丈許,長十餘丈的“蛇流”。
群豪看得心驚膽顫,遠遠退了開去。慕容丹硯原本怕的厲害,隻是見丐幫幫衆竟然能夠驅動群蛇,卻是從未見過的奇景,登時忘了害怕,從厲秋風身後探出頭去,不住那條“蛇流”張望。
鄧遙說道:“劉先生,隻需你一聲令下,我丐幫兄弟便可驅動這些蛇兒向官兵攻擊,管教他們陣腳大亂。”
劉湧大喜,對鄧遙說道:“若是咱們能平安脫得此難,貴幫便是咱們的恩人。”他說完之後,又看了看厲秋風,厲秋風知道他是問自己是否還有什麽意見,當下點了點頭,示意由劉湧作主。劉湧這才對鄧遙說道:“咱們稍等片刻,隻要瞧見官兵陣後火起,便請鄧幫主下令,由貴幫兄弟驅趕群蛇,咱們向西突圍!”
官兵軍陣之後,中軍大帳之前。
蔺歡看着黑衣人手中的長劍如一泓秋水,抵在自己咽喉之上,原本想說幾句話來撐場面,那黑衣人卻仿佛猜透了他的心思,手上微微用力,劍尖已自在他咽喉上劃了一道極細的傷痕。
蔺歡心下一凜,擡頭望向那黑衣人。那人面容大半仍隐在深笠之下,隻是目光仿佛穿透了深笠,正自冷冷地盯着他。蔺歡雖然看不到那人的眼睛,卻知道若是自己仍然強硬,那人絕對會一劍刺穿他的咽喉。
隻聽“撲通”一聲,蔺歡已跪了下去。黑衣人的長劍如影随形,仍自指着他的咽喉。
他跪下之後,站在他身後的兩名武官也跟着跪了下去。圍在四周的百餘名親軍見将軍和親軍首領都已跪下,便也跟着跪倒在地。
段煨“哼”了一聲,雙手将那卷軸向左右一分,高聲說道:“奉天承運,皇帝昭曰。查五軍營提督蔺歡,不奉兵符,擅自調兵,其心不可測。着令五軍營及左右二哨就地屯兵,蔺歡暫持關防,以禦馬監執事太監段煨監軍,候内閣同兵部勘察後,與左右兩掖再行彙合。欽此。”
段煨讀完之後,對蔺歡皮笑肉不笑地說道:“蔺大人,你聽清了沒有?”
蔺歡此時已全無方才的威風,顫聲說道:“臣領旨謝恩。隻是臣此次出兵,确是收到密令,上面蓋有皇上的關防……”
段煨冷冷地說道:“密令何在?”
蔺歡身子一顫,道:“臣與送密令那人共同打開蠟丸,将密令讀了之後,那人便将密令燒掉。隻不過臣特意看了密令上的關防,确是皇上的禦寶。臣帶兵這麽多年,對皇上的關防自不會認錯……”
段煨冷笑道:“蔺大人,你還有臉說帶兵多年,不會認錯皇上的關防?皇上的玉玺關防,都由咱們禦馬監掌管。咱家是禦馬監執事太監,翰林院要在聖旨和密令上加蓋關防,須得經由咱家來辦。蔺大人,隻怕這密令,倒是你自己寫的罷?!”
便在此時,忽聽得鼓噪之聲大起,緊接着中軍大帳東北方向火光沖天,将天空都映得紅了。片刻之後,一名軍士飛跑了過來,邊跑邊大聲叫道:“草料場着火了!草料場着火了!”
官兵包圍圈中。
鄧遙說道:“依老乞丐看,咱們不必等什麽糧草辎重燒起大火,幹脆現在就将蛇放了出去……”
他話音未落,忽聽有人大聲喊道:“快看,官兵陣中燃起了大火!”
群豪擡頭望去,卻見東北方向火光大起,直将半邊天都燒得紅了。厲秋風和劉湧大喜,兩人對視了一眼,朱三家低聲對厲秋風道:“厲公子,快讓那個老叫化放蛇,咱們不能再等了!”
他話音未落,劉湧已自對鄧遙說道:“鄧幫主,煩勞丐幫兄弟将蛇放出去,咱們從後掩殺,從西方突圍!”
官兵軍陣之後,中軍大帳之前。
衆軍士聽說草料場起火,頓時大驚失色。蔺歡被那黑衣人用長劍制住,心下雖是焦急,卻也不敢有半分異動。
段煨臉色一變,冷笑道:“蔺大人,真有你的。爲了逼走咱家,你不惜燒了大軍草料場。隻是糧草辎重一毀,你這兩萬多人馬斷了糧草,亂了起來,這大罪足夠滅了你九族!”
蔺歡身子一顫,擡頭對段煨說道:“段公公,下官不敢……”
段煨不待他說完,便即森然說道:“假傳聖旨的事情你都能做得出來,還有什麽事情是你不敢幹的?”
此時隻聽的馬蹄聲響,一騎快馬奔了過來。馬上乘客隔了十餘丈,便即滾鞍下馬,跑到中軍大帳之前,見蔺歡等人跪在地上,微微一怔,這才單膝跪倒,顫聲說道:“啓禀将軍,草料場火勢甚猛,這裏又沒有河流水井,咱們無法救火……”
蔺歡皺着眉頭說道:“能搶出多少糧草算多少,若是無法撲滅,卻也不必管它。”
他話音未落,隻聽得一陣雜亂的腳步聲響起,片刻之後,自左側又跑過來五六名軍士,臉上全都是驚懼之色,見了蔺歡之後,急忙跪倒在地,爲首的那名軍士顫聲說道:“啓禀将軍,咱們右哨扼守西方,方才突然出現大量毒蛇,已有數十位兄弟被毒蛇咬死咬傷。右營王總兵已約束不住兄弟們,特命小人等來向将軍讨令……”
他說到此處,突然住口不說,緊接着雙眼一翻,臉上顯出難以置信的神情。片刻之後,他身子猛然扭曲了幾下,直挺挺地向後倒了下去,口中吐出白沫,一雙眼睛瞪得老大。跟在他身後那幾名士兵驚叫着跳了起來,到處躲避。
隻見從死去的那名士兵脖頸之後鑽出一條黑蛇,身子立了起來,蛇頭四處亂轉,口中不住吐着血紅的蛇信子。
衆人吓了一跳,蔺歡發覺那黑衣人的長劍似乎也微微抖了一下。隻見那黑蛇緩緩從死去的軍士身上遊了下來,跪在四周的士兵紛紛跳了起來,急急忙忙地向後退去。那黑蛇吐着信子,竟然慢慢向蔺歡遊了過來。
蔺歡大驚,立時便想跳起來逃走,隻是身形甫動,便覺得咽喉一涼,卻是那黑衣人右手輕輕将長劍一送,吓得蔺歡悚然一驚,再也不敢亂動,隻得眼睜睜地看着那條黑蛇遊了過來。
待得那條黑蛇已遊至蔺歡身前一尺之處,蔺歡已自聞到一股極其怪異的氣味,中人欲嘔。那黑蛇卻也發現了蔺歡,蛇身猛然豎起,蛇頭瞬間變得扁平,一雙蛇眼直直地盯住了蔺歡。
眼見黑蛇就要發起攻擊,站在蔺歡身邊的段煨悄悄地後退了一步。便在此時,那黑蛇蛇頭鬥然伸出,直向蔺歡的咽喉咬了過來。
蓦然間寒光一閃,衆人定睛望去,卻見那黑蛇的蛇頭已然飛在空中,蛇身從中間斷開,竟然在刹那間斷成了三截。
隻聽“啪嗒”一聲響,蛇頭摔在地上,兩截蛇身兀自在地上扭動,一時之間卻并未死去。
衆人悚然一驚,卻不曉得這黑蛇爲何會突然變成三截。蔺歡卻見那黑衣人手中的長劍似乎動了一下,隻是速度太快,自己也沒有看清楚。待他驚覺之時,黑蛇蛇頭已飛了起來,而那黑衣人的長劍仍自抵在他咽喉處,劍身上卻隐隐有了幾絲極細的血線。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