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衆人沒有想到鄧遙身上竟然藏了這麽多銀子,都驚得呆了。連司徒橋都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怔怔的沒有伸手去接銀子。
清風道人早将銀票小心的收回到懷中,此時見鄧遙手掌中托着兩大錠銀子,當即哈哈一笑,道:“鄧幫主,方才你說我爽快,一下子拿出了一大筆銀子。想不到咱們這些人之中,卻是你鄧幫主深藏不露。這兩錠大元寶不下十兩罷?”
鄧遙笑道:“不瞞道長說,前些日子老叫花子聽了消息,說是沙家堡有事情發展,急忙帶了幫中的兄弟趕往虎頭岩。路上恰好遇到一戶人家辦喜事。那戶主爲富不仁,勒索佃戶每年多加三錢銀子。有些佃戶不服,與他說理。這大戶怕壞了他家的喜事,竟然指使家丁将佃戶驅散,不少人被打得頭破血流。老叫花子瞧那大戶不順眼,趁他帶着家人和奴才在門外接親之時,帶着幾名兄弟偷偷潛入宅子之中,打暈了看守正堂的管家,将他積攢的百十兩銀子全都拿走了。銀子大半都分給了被大戶打傷的佃戶,剩下幾錠被老叫花子拿來買酒喝。隻不過這銀子太大,一時找不到鋼剪、鑿子和戥子,才沒有将大錠銀子弄成碎銀子。不過也幸虧如此,在這裏倒能派上用場。”
司徒橋口中說道:“老叫花子,真有你的!”邊說邊将那兩錠銀子接了過來,放在眼前仔細觀看了片刻,點了點頭道:“那大戶倒真肯下血本。這銀子成色不錯,拿出去換散碎銀兩,可以足份兌換。”
他說完之後,轉頭對劉湧說道:“劉先生,還得煩請你将寶劍借我一用。”
劉湧道:“司徒先生是想将這銀子削成粉末不成?”
司徒橋點了點頭,道:“正是。這粉末須得越細越好,若是大了些,便沒了用處。”
劉湧道:“司徒先生可否将銀子交給劉某,由我來将它削成細粉?”
司徒橋知道劉湧武功高強,用劍的本事比自己不知道要高出多少倍。是以點了點頭,将兩錠銀子遞了過去。劉湧先将手中的火把交給身邊的楚丹陽,左手接過兩錠銀子,将一錠銀子放入懷中,左手握住另一錠銀子,右手拔出長劍,仔細端詳着那錠銀子。片刻之後,他擡頭對司徒橋說道:“銀子的粉末你要放在哪裏?”
司徒橋伸手撕下一大片衣襟,雙手拉握住一邊,撐着那塊布走到劉湧面前道:“将銀粉弄到布上即可。”
劉湧點了點頭,左手握着銀子伸到那塊布的上方,手腕一翻,将銀子朝向下方。随後他深吸了一口氣,雙眼緊盯着那錠銀子。
衆人見劉湧神情嚴肅,不知道他想做什麽,隻得怔怔地看着他。
蓦然間隻見劉湧右手長劍揮起,劍尖直刺向左手握着的那錠銀子。隻是劍鋒刺到銀子之際,劍尖便即凝住不動,瞬間之後,隻聽“嗤嗤”之聲不斷,卻是劉湧手腕抖動,手中的長劍劃出無數極細小的劍花,正點在那錠銀子之上。片刻之後,銀粉簌簌而下,正好落在司徒橋雙手托着的那塊布上。
衆人見劉湧抖動手中長劍之際,身子凝立不動,全憑手腕的力氣抖出細小之極的劍花,如雞啄米粒一般,将銀粉從那錠銀子上削了下來。這份功夫看似簡單,其實極難。要将長劍劃出如此細微的劍花,便如同在米粒上刻字一般,内力、劍招須得練至化境,方能不出差錯。若不是有數十年苦練的劍術功夫,萬萬做不了此事。
在場的各幫派首腦都是武林高手,其中大半還都是以劍爲兵刃。見劉湧劍術如此精妙,登時叫起好來。
在衆人的贊歎之中,隻見劉湧手中那錠銀子越來越小,銀粉在司徒橋手中的布塊上越積越多。到了後來,劉湧手中的銀錠隻剩下鴿子蛋大小。他這才收回了長劍,長出了一口氣,對司徒橋說道:“司徒先生,再往下削劉某也做不到了,我能否換另一錠銀子?”
司徒橋也被劉湧的劍術震撼不已。他點了點頭,對劉湧說道:“劉先生的劍術當真了得,佩服,佩服!”
衆人自從認識司徒橋之後,聽他說話尖酸刻薄,嘻笑怒罵之際往往不留絲毫情面。此時聽他誇贊劉湧,倒是頗爲意外。衆人心下均想:“這個王八蛋稱贊劉先生,不隻是因爲劉先生劍術通神,更是因爲劉先生處事公正,确是讓人佩服。”
劉湧将剩下的那枚鴿子蛋大小的銀子遞還給司徒橋。司徒橋雙手撐着那塊布,自然無法接過銀子。卻聽鄧遙嘿嘿一笑,道:“這銀子是老叫花子的,劉先生扔給我便是。”
劉湧這才想起來兩錠銀子确是鄧遙所有,微微一笑,看了司徒橋一眼。司徒橋點了點頭道:“你還給老叫花子便是。我再沒出息,卻也不能占叫花子的便宜。”
劉湧将銀子擲還給鄧遙之後,從懷中掏出了另一錠銀子,正想出劍将銀子削成粉末,忽聽有人說道:“劉先生且慢,我有一事相求。”
劉湧一怔,轉頭望去,說話的卻是太華派掌門人清風道人。他放下長劍,對清風道人說道:“道長有話盡管說便是。”
清風道人上前兩步,對劉湧說道:“劉先生露了這手功夫,确是讓人佩服。華山派的劍術大家都見識過了,咱們都是十分服氣。剩下這錠銀子可否交由貧道來處置?劉先生也可稍稍歇息片刻。”
衆人都知道華山派與太華派百年恩怨,糾纏不休。雙方嚴格來說是系出同門,隻不過卻成了死敵。這百十年來大架不知道打了多少場,雙方高手死傷慘重。劉湧雖非華山派掌門,隻不過武功名望,隐然已在華山派掌門人邱績之上。這十餘年間,邱績從未離開華山,凡是武林中有關華山派的事務,全都由劉湧處理。是以衆人視劉湧爲邱績的替身,直将他當作了華山派掌門人。此次華山派與太華派在虎頭岩狹路相逢,本以爲雙方會大打出手。想不到清風道人不隻沒有落井下石,趁機圍攻華山派,反倒助華山派離開沙家堡,大出群豪意料之外。隻不過像昆侖、青城、嵩山等名門正派,都知道華山派和太華派雖然仇怨極深,但兩派都是江湖正道,門下高手行俠仗義,從不做惡,是以都希望兩派能夠盡釋前嫌。百十年來,執武林之牛耳的少林、武當兩派的名宿高手曾數次從中說和,希望兩派不要再行争鬥,共襄義舉,維護江湖正義。隻不過兩派積怨太深,雖然兩派之中有見識的高手不少,也确實不想再行殺戮,隻是最後總是徒生波折,調停都是無果而終。
此次清風道人出人意料的助華山派一臂之力,各名門正派的首腦人物都希望雙方借此機會能消除積怨。是以這一路之上,對清風道人都是十分尊敬。此時見清風道人站了出來,要代替劉湧将剩下的一錠銀子削成銀粉,于是紛紛出言附和。
劉湧卻知道清風道人此舉可不是怕自己勞累。方才自己出劍之時,受到了在場各幫派首腦的誇贊。太華派與華山派争鬥之根源,便是因爲當年袁一鳴在華山派中受到同門壓制,這才一怒之下破門出教,創立了太華派。兩派武功實是出于一脈,隻不過都以爲本派爲正宗。既然衆人都贊揚華山派劍法通神,清風道人自然不願意落了下風,這才站了出來,名義上是怕劉湧勞累,實際上卻是要顯露太華派的武功,使得華山派無法淩駕于太華派之上。
劉湧雖然知道清風道人的心意,隻是在衆目睽睽之下,卻也不好阻攔,隻得收劍歸鞘,對清風道人說道:“那就有勞道長了。”
清風道人微微一笑,走到劉湧身前,從他手中接過了那錠銀子,将那銀子托在左掌掌心,舉到了司徒橋撐着的那塊布的上方。隻見他左掌微微向内傾斜,掌心的銀子卻并未滾落,便似被他手掌吸住了一番。衆人見他露了這樣一手内功,齊聲叫起好來。
劉湧自然知道清風道人此舉的深意,是以拍手道:“道長好深厚的内力。”
衆人聲音未落,清風道人已然拔出長劍,将長劍搭在那錠銀子的頂端。片刻之後,卻見長劍劍身與銀子接觸之處竟然落下了無數銀粉,便似被清風道人的長劍打磨下來一般。隻不過衆人看得清楚,清風道人的長劍隻是搭在銀子上,并未有絲毫動作。
鄧遙見到如此怪異的情景,心下大爲不解,忍不住出聲問道:“清風道長,真有你的!你這是如何做到的?”
清風道人卻不回答,雙眼直盯着那錠銀子,神情略有些緊張,呼吸悠長而緩慢。
鄧遙練的是外家功夫,與内力之道并無太深造詣。隻是在場的其它幫派的首腦之中,内功深厚的着實不少。這些人見了清風道人的手段,立時知道他是将深厚内力貫注于長劍之上,以内力激蕩長劍,使得長劍與銀子互相撞擊。隻是這撞擊極爲細微,連旁觀之人都無法看清。那銀子不如長劍堅硬,撞擊之下便化爲粉末,落到司徒橋手中撐着的布塊之上。
清風道人倒不是輕視鄧遙,隻不過他正全力催動内力之時閉住了氣息,若是開口說話,氣息散了出來,内力便不精純,隻怕再不能将銀粉震落。是以他閉口不言,隻是緊盯着銀子和長劍。
到得後來,他手中的銀子也隻剩下鴿子蛋大小,這才長吐了一口氣,将長劍收了回來,左手一彈,銀子直向鄧遙飛了過去,口中說道:“鄧幫主,銀子還給你。”
鄧遙笑道:“道長太客氣了。”
他一邊說話一邊伸手接住了銀子,孰料手指剛剛碰到銀子,面色立時一變,右手不由向後一收,那銀子便直向地面墜落了下去。好在鄧遙反應極快,右腳擡起,在那銀子上輕輕一踢。銀子倏然彈了起來,堪堪飛到鄧遙面門。這次他沒有直接用手抓,而是将手縮進破爛的衣袖之中,這才伸了出去,用衣袖接住了銀子。口中說道:“奇怪,這銀子怎麽這麽燙?”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