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7章
衆人又閑聊了幾句,天空愈發亮了起來。杜裏長走了過來,請厲秋風等人随他一同回轉谷口村。厲秋風等人自然沒有異議,便随着杜裏長、老嚴等人一起離開池頭廟,回到谷口村中。
待到天光大亮之後,厲秋風等人收拾停當,便向杜裏長等人告辭。杜裏長和老嚴等人将衆人一直送到村口,恰好到了厲秋風和長孫光明、蘇岩來時經過的那處戲台的遺址。厲秋風指着殘破不堪的戲台,對杜裏長道:“此處陰寒之極,莫非有什麽古怪不成?”
杜裏長看了老嚴一眼,面露微笑,對厲秋風道:“此事說來倒也并不稀奇。咱們谷口村一直有藏冰的習俗。寒冬臘月,自河中取冰,藏于地下兩丈餘的地窖之中。待到了炎炎夏日,便将這冰塊取出來,賣與達官貴人,所賺銀錢卻也不少。這戲台下面便是藏冰之處,寒氣直透到地面。若是經過此地,便會覺得陰寒無比。有些過路的客商不明所以,還以爲這裏鬧鬼,結果以訛傳訛,竟然說什麽此處便是鬼門關,戲台被鬼門吞噬,使得這裏成爲連通陰陽兩界的門戶。這些都是謠言,當不得真。隻不過咱們杜、嚴兩家不想被外人打擾,倒也樂得有些可怕的傳說,吓退一些另有所圖的江湖人物,是以也沒有出面解釋此事,倒教各位見笑了。”
厲秋風等人聽了杜裏長的話後,心中最後一個疑團終于解開。
厲秋風、長孫光明、蘇岩三人來到谷口村之時,各自都有坐騎,司徒橋和玄機和尚卻是徒步。杜裏長想得甚是周到,竟然找了兩匹馬來,送與司徒橋和玄機和尚。長孫光明取了幾錠銀子,想要送給杜裏長。杜裏長卻堅辭不受。最後長孫光明無奈之下,隻得将銀子放回懷中。衆人這才與杜裏長依依惜别。
厲秋風等人騎在馬上,沿來路走向高平縣城。雖然在谷口村耽擱不過兩日,可是回想來時的情景,卻已恍如隔世。衆人談談講講,這一路倒并不寂寞。待到了高平縣城西門外不遠處,玄機和尚翻身下馬,對衆人說道:“貧僧是一個出家人,騎馬招搖過市,隻怕讓人指指點點,惹出不少麻煩。青山不改,綠水長流,貧僧在此與各位别過,日後若是有緣,咱們自會相見。”
厲秋風等人初時與玄機和尚勢若水火,隻不過在谷口村池頭廟中大夢一場,倒如同真的共同經曆生死大劫一般,心下都有了惺惺相惜之意。此時見玄機和尚要與衆人分别,心下都有些不舍。司徒橋道:“大和尚,你不與咱們一起同回洛陽了麽?”
玄機和尚搖了搖頭,口中說道:“貧僧原本也不是白馬寺的僧人,隻不過是在寺中挂單罷了。此番貧僧要趕到嵩山少林寺,向方丈大師細說當年各大門派與魔教的舊怨,是以貧僧不去洛陽,直奔嵩山。”
厲秋風等人翻身下馬,與玄機和尚拱手告别。玄機和尚沒有進城,沿着城外一條大路向南而行。衆人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道路盡頭,這才若有所失地走回到坐騎旁。
長孫光明從馬鞍下取出警惡刀,連刀帶鞘遞給厲秋風,口中說道:“送君千裏,終有一别。我和蘇岩要先去五台山,再去法門寺,将玄奘大師的袈裟和禅杖送還回寺中。這柄警惡刀是天下之利器,隻有厲大俠才配得上使用此刀。今日在此分别,便将此刀贈與厲大俠罷。”
厲秋風看着警惡刀,搖了搖頭,口中說道:“長孫先生謬贊,在下感激不盡。隻不過厲某隻不過是一個江湖浪子,用不上這等寶物。這柄寶刀鋒利無比,若是傷到人身,不是将人立斃當場,便是斷了肢體,實非吉物。長孫先生若是有心,還是将此刀封于妥當之處,免得爲宵小之人所得,用來戗害世人。”
長孫光明正想再勸,卻聽厲秋風接着說道:“厲某不受此刀,另有一層意思。厲某用慣了繡春刀,再用這柄寶刀,未免有些不稱手。若是遇上絕頂高手,動起手來便有些束手束腳。長孫先生的好意在下心領了,隻不過這柄寶刀,厲某絕不敢受。”
長孫光明無奈之下,隻得将警惡刀收回。他向着厲秋風和司徒橋抱拳說道:“能與厲大俠、司徒先生相識,也算得上是一番奇遇。咱們就此别過,他日江湖再見,咱們再行把酒言歡。”
長孫光明說完之後,和蘇岩翻身上馬,卻也沒有進城,而是調轉馬頭,向北而去。
厲秋風和司徒橋待長孫光明和蘇岩去得遠了,這才牽着坐騎,自西城城門走入城中。玄機和尚和長孫光明、蘇岩三人先後離開,厲秋風和司徒橋心下都有些悶悶不樂。是以一路走去,兩人都沒有說話。直到走近東城城門,見路邊有一家包子鋪,兩人腹中有些饑餓,便即将馬拴在路邊,在包子鋪中點了兩盤包子,又要了兩碗面湯。店小二甚是熱心,端上包子面湯之後,又從屋後抱了草料出來喂馬。司徒橋丢給他兩錢銀子,店小二大喜,生怕正在櫃台後面忙活的掌櫃看到,忙不疊地将銀子塞進懷中,小聲向司徒橋道了聲謝。
兩人吃完之後,便即牽馬出了城門,這才翻身上馬,向東而行。司徒橋道:“厲兄弟,我記得你說要在洛陽見一個人,不知道那人到了沒有?”
厲秋風苦笑了一聲,道:“這一路之上耽擱了不少工夫,隻怕那人已經走了。說不得隻好到了洛陽之後,便折向西行,趕回蜀中才好。”
司徒橋一怔,略一沉吟,這才開口問道:“聽厲兄弟說話,原本是居住在蜀中麽?”
厲秋風這才發覺自己方才随口說了一句“趕回蜀中才好”,已然露了行藏,心想司徒橋不愧是老江湖,從一句話中便判斷出了自己的出身來曆。事已至此,卻也不必隐瞞。是以他點了點頭,口中說道:“司徒先生說得不錯。厲某自幼便在蜀中長大,後來機緣巧合之下,到京城做了錦衣衛。”
司徒橋笑道:“錦衣衛是皇帝親軍,挑選之時極爲嚴格。聽說須得是家世清白之人方能入選,而且必須要有人推薦才行。厲兄弟年紀輕輕,便做到了錦衣衛百戶,推舉厲兄弟進入錦衣衛的那人,想來定然是朝廷中的大佬。”
厲秋風微微一笑,卻并未說話。司徒橋知道厲秋風已然反出錦衣衛,自然不想再提此事,便也沒有追問,尋了個話頭将此事岔開了。
兩人騎馬向東走了五六裏路,便即轉向南行,直奔河南而去。
一路無話。第三日下午時分,卻又到了雲台山地界。厲秋風想起無極觀中所經曆的種種事情,心下不由感慨萬分。司徒橋右手指着雲台山方向,口中說道:“無極觀中那些老婆子當真讨厭,一個個自居名門正派,說起話來陰陽怪氣,行事更透着三分詭異,定然不是什麽好人。”
厲秋風與雲軒等人翻臉成仇,在無極觀大打出手,司徒橋趁機溜走,自然不曉得後來發生的事情。厲秋風以爲此事關系到無極觀的臉面,更牽涉到武林各大門派,卻也沒有将此事說與司徒橋知道。想到昔年魔教如此威勢,卻被人算計,折戟于雲台山,自此一蹶不振,心下又有些感慨。後來想到從無極觀中取走佛淚寶劍之人,十有八九便是柳宗岩。這位一代劍豪,最後卻被宵小算計,慘死于萬裏海外,實在是命運多舛。念及此處,厲秋風暗暗下了決心,日後若有機緣,定要将柳宗岩的遺骸帶回中原,入土爲安。
兩人談談講講,不知不覺間又走了一個多時辰,卻已到了雲台山腳下。兩人知道再走上數裏,左側便有前往無極觀的道路。便在此時,厲秋風突然勒住坐騎,低聲說道:“這裏有人埋伏,司徒先生小心!”
他話音未落,隻聽“嗖”的一聲響,從道路左側的一片矮樹叢中射出一支羽箭,直取厲秋風面門。厲秋風早有防備,待那支羽箭到了面前,他右手倏然伸手,登時将羽箭抓在手中。隻見他右手反手一甩,“嗖”的一聲,羽箭已自被他擲了回去。隻不過厲秋風回擲之力甚大,羽箭激射而出,比方才從樹叢中飛來之時要快了許多。隻聽樹叢後有人“啊”的一聲慘叫,緊接着一名玄衣漢子從樹叢中站起身來,左肩上插了一支羽箭,一臉驚恐地看着厲秋風,轉身便向山坡上逃去。
厲秋風回擲羽箭之時,便已算準了方向,是以這一箭隻是射中了玄衣漢子的左肩。若是厲秋風存心傷人,隻怕這漢子已然斃命。
隻不過厲秋風和司徒橋看清了玄衣漢子的打扮,心下卻是一凜。原來這漢子身穿黑衣,頭戴黑色圓頂軟帽,腳下卻是皂靴,竟然是衙門中的公差打扮。
隻見玄衣漢子不顧肩頭中箭,拼命向山坡上逃去。眨眼之間鑽入山坡上一處荒草叢中,便即沒了影蹤。
厲秋風翻身下馬,一字一句地沉聲說道:“在下隻是經過此地的路人,不知道犯了哪條王法,勞動各位差爺在此久候?”
司徒橋此時也聽到四周有不少呼吸之聲,隻不過這些人呼吸沉重,并非武功高強之人。是以他心下倒也并不在意。司徒橋翻身下馬之後,高聲說道:“咱們都是良民,并非打家劫舍的強盜,各位官爺不必藏頭露尾,還是現身說話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