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6章
崔延壽心下老大不服氣,隻不過他羽翼未豐,雖然面對的不過是一個縣丞,卻也不敢貿然翻臉,是以隻得賠着笑道:“于大人說得是,草民考慮不周,做事莽撞,這就帶了弟兄們離開修武縣,回去閉門思過!”
崔延壽一向狂傲,原本不會就些收手。隻不過他看到尹捕頭和馮師爺一臉幸災樂禍地站在一邊,巴不得瞧着自己出醜,而天龍門衆弟子也眼睜睜看着自己。若是自己還厚着臉皮留在這裏,隻能受于帆、尹捕頭和馮師爺的羞辱,日後還如何統率門人與江湖各大幫派争霸?是以他打定了主意,隻想盡快離開此地。待到與洛陽府和河南巡撫衙門,甚至京中大佬搭上線之後,于帆、尹捕頭和馮師爺給自己的羞辱,自然要加倍奉還。
于帆厭惡地看了崔延壽一眼,口中說道:“此次天龍門損折不少人手,崔掌門難道會就此收手嗎?”
崔延壽此時隻想着盡快離開,不欲與于帆多做糾纏,是以點頭說道:“于大人,此事純屬誤會,敝門确實有弟兄傷亡,不過也誤傷了幾位苦樂庵的師父,這事情就算扯了一個平,咱們互不相欠便是。”
于帆冷笑一聲,口中說道:“隻憑你說互不相欠可不成,還得問問苦樂庵各位師太答不答應。”
崔延壽見于帆咄咄逼人,心下大怒,忍不住雙眼圓睜,便要發作。隻不過張草木等人在一邊向他連使眼色,又看到尹捕頭和馮師爺身後跟了五六十名捕快。雖說這些捕快武功稀松平常,可是若是自己當場與于帆翻臉,除非将這些官差盡數殺掉,否則自己與官府這梁子就算結下了。這些龌龊官兒的手段狠毒無比,随便給天龍門安上一個“意圖不軌”或“聚衆作亂”的罪名,天龍門便沒了立足之地。是以他強忍怒氣,向着于帆尴尬一笑,轉頭對圓覺高聲說道:“圓覺大師,咱們今日大水沖了龍王廟,稀裏糊塗打了一架。本門弟子打傷了幾位師太,不過天龍門也有十幾人傷亡。眼下既然誤會已然消除,咱們大道朝天,各走一邊,此事就算扯一個平,不知大師意下如何?”
方才于帆等人到了之後,崔延壽便即停手不攻,忙着上前迎接。天龍門衆人見掌門人走了,便即住手不攻,不過仍然将厲秋風和圓覺等人圍在中間。苦樂庵衆尼有了喘息之機,便即互相包紮傷口。躺在地上那三四名女尼受傷較重,慧明、慧文等人将這幾名女尼圍在中間,遮住了她們的身子,由圓覺和慧清爲傷者解開衣衫清理傷口,又敷上了金創藥。圓覺見這幾名弟子雖然傷勢不輕,不過沒有性命之危,這才松了一口氣。待崔延壽假惺惺地提議雙方就此罷手,圓覺雖然深恨天龍門卑鄙無恥,不過此時敵衆我寡,崔延壽等人越早離開越好。是以圓覺冷冷地說道:“崔掌門既然想走,貧僧便不送了。”
崔延壽道了聲謝,這才轉過頭來,對于帆說道:“于大人,圓覺大師已經答允咱們互不追究了,您看草民可否就此離去?”
于帆冷笑一聲,道:“既然如此,你們就速速離開此地罷。”
崔延壽強自擠出幾絲笑容,向着于帆拱了拱手,道了聲謝,右手一揮,便即帶着天龍門弟子向坡下走去。隻是他剛剛走出數步,卻聽于帆沉聲說道:“崔掌門暫且留步,本官還有幾句話要說。”
崔延壽心下老大不耐煩,隻不過在人屋檐下,不得不低頭。他恨于帆入骨,聽得于帆說話,臉上肌肉扭曲,牙齒咬得格格作響。隻不過待他轉過身去面對于帆,臉上卻淨是谄笑,對于帆說道:“于大人有話盡管說便是。”
于帆略一沉吟,這才開口說道:“本官乃修武縣新任縣丞,掌管一縣之刑名、錢糧,職責所在,不得不提醒崔掌門幾句。洛陽乃是中原重鎮,修武縣曆來便是洛陽北面的門戶。京中高官大佬對修武縣的吏治民情極爲看重。這幾日京城來了幾位大人,便在修武縣城下榻,還有錦衣衛北鎮撫司的官員也到了修武。崔掌門野心勃勃,不隻想做中州武林第一人,更想稱霸天下。不過你們天龍門在别的縣怎麽鬧騰本官不管,若是想在修武縣做什麽手腳,本官第一個就會将你拿了,繩捆索綁,送到京城治罪。崔掌門,可記住本官的話了嗎?”
崔延壽強壓住胸中的怒火,沖着于帆拱了拱手,連話都不想多說一句,便即帶着天龍門衆人匆匆離去。
于帆見崔延壽等人去得遠了,這才走到厲秋風等人面前,拱手說道:“厲兄,想不到咱們在這裏又見面了。”
厲秋風見于帆方才大顯官威,對崔延壽好生折辱,最後将天龍門驅走,心下暗想:“此前瞧于帆謙謙有禮的模樣,隻道他脾氣甚好。想不到此人雖然不過是一個縣丞,竟然也有如此官威。破家知府,滅門縣令,此言非虛。這些官兒雖然職位不高,可是在地方上個個都是土皇帝,比京城中那些大官更要威風些。
他正思忖之時,卻聽于帆和自己寒暄,急忙抱拳還禮,口中說道:“多謝于大人,替咱們趕走了這些惡漢。”
于帆搖了搖頭,道:“維護本縣治安,原本便是本官的職責所在。本官雖然不是江湖人物,卻也聽說天龍門爲非作歹,犯下了不少案子。崔延壽野心勃勃,想将天龍門的勢力擴大到修武縣。這些邪魔外道若是在修武縣紮下根來,非得鬧一個烏煙瘴氣不可。本官将他們趕走,卻也不隻是爲了厲兄解圍。”
厲秋風聽于帆大打官腔,心下倒有些好笑,隻不過表面上仍然說了幾句客氣話。于帆謙讓了幾句之後,目光卻落在黃旭身上。黃旭見于帆目光如電,心下害怕,不由地縮到了圓覺身後。
于帆道:“這位姑娘想必就是黃大小姐了罷?”
黃旭躲在圓覺身後,吓得大氣都不敢喘一聲。圓覺雙手合什,口中說道:“阿彌佗佛。于大人,貧僧這廂有禮了。這位姑娘确是修武縣黃知縣的女兒,不過她離家出走,實有說不出的苦衷,還請于大人體諒,不要将她帶回修武縣城。貧僧可以以性命擔保,黃大小姐随貧僧一段時日之後,貧自會将黃大小姐送回黃大人府中。”
于帆微微一笑,道:“黃大小姐之事,就不勞大師費心了。”
圓覺心下一凜,知道于帆要将黃旭帶走。雖然方才于帆驅走了天龍門衆人,救了衆人一命,可是此人要将黃旭帶走,圓覺卻也萬萬不能答應。她心下暗想:“真是前門驅虎,後門進狼。這姓于的雖然一臉和氣,可是瞧他方才對付崔延壽的模樣,卻也是一個棘手人物。不過就算天王老子來了,也絕對不能讓他們把旭兒帶走,使她墜入蔡家的火坑!”
念及此處,圓覺正想開口說話,卻見馮師爺上前兩步,笑嘻嘻地說道:“大小姐,有一件天大的喜事,你要不要聽一聽?”
黃旭自幼便多得馮師爺的照顧,對他十分信任。是以聽到馮師爺說話,她從圓覺身後探出頭來,顫聲說道:“馮伯伯,您這話是什麽意思?”
馮師爺嘿嘿一笑,口中說道:“前幾日蔡家公子離了修武縣回轉山西,有一晚打尖住店,竟然被人取了腦袋。蔡家的大管家杜鐵心派人趕回來給黃老爺報信,他自己已經回到碧雲塢,将此事禀報給蔡笑。聽老爺說,蔡笑不日将親自趕來修武縣,與老爺商議此事。”
馮師爺說到這裏,沖着黃旭做了個鬼臉,這才接着說道:“蔡京既然已經死了,大小姐便不必擔心,可以随咱們回轉修武縣。老爺最多罵你幾句,不會把你怎麽樣。”
黃旭聽說蔡京被人殺死,心下又驚又喜,隻是生怕這是黃崇想出誘騙自己回家的法子,是以顫聲說道:“馮伯伯,你、你不會騙我罷?”
馮師爺笑道:“大小姐,這麽多年來,馮某可曾騙過你麽?”
黃旭搖了搖頭,顫聲說道:“我自然不會懷疑馮伯伯。”
她雖然嘴上這樣說,而且知道馮師爺待自己極好,可是這消息太過突兀,一時之間卻也不敢相信。她沉吟片刻,又轉向尹捕頭,口中說道:“尹叔叔,馮伯伯說得都是真的麽?”
尹捕頭點了點頭,笑道:“大小姐盡可以放心。蔡家的家丁趕來報信之後,我生怕蔡京這小子搗鬼,親自到出事的雷家老店走了一遭,又向當地衙門的捕頭和仵作打聽了消息,還親眼看到蔡京這小子的屍體。此事确實無疑,大小姐不必擔心。”
黃旭這才信了此事不假。不過想到蔡京雖然是一個花花公子,落得如此慘死的下場,心下卻又有些不忍。待她看到尹捕頭和馮師爺兩人臉上淨是幸災樂禍的詭異笑容,心下一動,暗想:“難道是馮伯伯和尹叔叔殺了蔡京不成?”
黃旭自幼在官家長大,向來沒有什麽機心,心下動了這個念頭,臉上便現出了猶豫的神情。馮師爺和尹捕頭雖然隻不過是縣衙門的小吏,不過兩人數十年宦海沉浮,察顔觀色的本領可以說是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是以一見黃旭的臉色,兩人便知道她心中所想,沖着黃旭同時搖了搖頭,意思是蔡京絕對不是二人所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