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6.第806章


第806章

厲秋風見于帆臉色沉重,自己也做出一副滿腹憂慮的模樣,歎了一口氣,對于帆說道:“依于大人看來,是什麽人下的手?”

于帆伸手在頭上搔了幾下,卻沒有回答厲秋風,而是轉頭四處看了看,這才對厲秋風說道:“司徒先生和玄機大師哪裏去了?”

厲秋風道:“司徒先生和玄機大師身有要事,一大早便走了。”

于帆一驚,盯着厲秋風道:“走了?爲何這麽着急?”

厲秋風道:“玄機大師在白馬寺挂單,此次外出化緣修行,因遇上大雪,已耽擱了數日。他生怕白馬寺的和尚們惱火起來,将他的行李從寺裏扔出去,這才急着趕回洛陽。至于司徒先生,他在洛陽城南的關帝聖君廟中撒野,着實得罪了關帝聖君。這些日子他遇到不少怪事,心下懷疑是關帝怪他亵渎神靈,降罰于他。是以一心想趕去關帝聖君廟進香,祈求關帝恕罪。是以兩人一大早商議了一下,便即匆匆離開了。”

于帆當日在關羽陵墓前曾親眼見過司徒橋等人大打出手,對司徒橋的行爲一直心存疑慮。此時聽厲秋風一說,于帆心下倒是半信半疑。隻不過看到厲秋風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卻也不好再行追問。是以他幹笑了兩聲,口中說道:“真是可惜啊。司徒先生和玄機大師都是有大本領的人物,他們若是留在修武縣,倒可以幫上許多忙。”

厲秋風道:“于大人到客棧來,便是想找司徒先生和玄機大師幫忙嗎?”

于帆搖了搖頭,道:“那倒不是。其實于某是來找厲兄幫忙的。”

厲秋風一怔,道:“于大人說笑了罷。厲某一介浪子,又能幫得上什麽忙?”

于帆道:“厲兄過謙了。咱們相識雖不過一月,可是厲兄的人才武功,于某心中一直十分佩服。”

于帆說到這裏,将頭伸到厲秋風面前,壓低了聲音說道:“厲兄方才不是問我,是什麽人下的手嗎?眼下疑點最大的,便是從京城裏趕來的那些錦衣衛。”

厲秋風心下一凜,看着于帆道:“這、這不大可能吧。錦衣衛雖然名聲不好,不過畢竟是官府中人,怎麽會如此草菅人命?!”

于帆歎了一口氣,口中說道:“在那些大官大将的眼裏,老百姓的性命,原本就和蝼蟻一般,值不得幾文錢。”

厲秋風故作驚慌,顫聲說道:“可是身爲官府中人,殺人總要有原因吧。無極觀、逍遙觀、空明寺雖然分屬佛道,可是道士也好,和尚也罷,都是與世無争的出家人,錦衣衛爲何要與這些出家人過不去?至于咱們在路上遇到的那些被殺死的江湖人物,多爲名門正派的門下弟子。這些人或爲一幫一派之首腦,或爲某地之豪強,并非是打家劫舍的綠林人物,錦衣衛又爲何要與他們爲難?而且若是錦衣衛要殺掉這些江湖人物,殺人之後,自會将屍體妥善處置,絕對不會暴屍于大路之上,惹火燒身。于大人,隻怕你這猜想是錯的罷。”

于帆搖了搖頭,低聲說道:“厲兄,你将事情想得太簡單了。說句不該說的話,自今上以藩王身份入繼大統,朝廷黨争就從來沒有平息過。這幾日咱們遇到的這些大案都發生在河南,雖然與京城離着上千裏,看似沒有半點關系。可是這事情的根子,恐怕還是在北京城的廟堂之上。”

厲秋風想不到于帆竟然有此看法,心下倒是悚然一驚,口中說道:“願聽于大人高見。”

于帆沉吟道:“高見倒談不上。隻不過于某雖然隻是一個不入流的蕞爾小吏,畢竟在官場厮混了多年,有些事情還是知道一些的。今上登基之後,先是有大禮儀之争。這場朝廷巨變表面上是今上要爲老興獻王争一個名分,實際上卻是他要借機整治先帝留下的那些老臣,消除這些老臣對于今上的威脅,扶植隻忠心于今上的新人上位。隻不過先帝駕前的那些老臣個個都不是省油的燈,哪一個不是門生故舊遍天下?是以今上雖然廢黜了楊大人、劉大人等老臣,不過這些老臣的同黨,卻仍然遍布京城和各地衙門。今上想要坐穩龍椅,便得将這些人連根拔除。是以這十餘年間,朝廷疊興大案,便是爲了除掉這些老臣的黨羽。遠的不說,便是在數月之前,京城左近便發生了大亂。聽說是有人調動邊軍,妄圖謀反。隻不過今上手段高明,将這場大禍消于無形之中。”

厲秋風聽于帆說到這裏,暗想這人不過是江南一個小吏,竟然也知道京城左近發生的大事,倒也算得上是耳目極靈。隻不過他這番猜想卻似是而非,未得要領,心下卻又有些好笑。

隻聽于帆接着說道:“河南距離京城不遠,朝中大佬與河南巡撫衙門和各府縣的官員關系密切。京城乃天子腳下,守衛森嚴,有人便想到了河南。若是在河南起事,這裏不似京城那般防守嚴密,極易成功。而且距離京城極近,便于起事之後殺奔京城。是以有人便打起河南的主意來了。”

厲秋風越聽越是心驚。初時他爲了迷惑于帆,故意裝出一副驚恐的模樣。不過到了這個時候,他卻是真的有些驚疑。厲秋風看了于帆一眼,問道:“依于大人看來,錦衣衛在修武縣左近大肆殺戮江湖人物,卻又是爲了什麽?”

于帆道:“錦衣衛受人指使,突然到了修武縣,先是燒了雲台山上的道觀和寺院,又大殺江湖人物,便是要在河南做下大案,使得朝廷上下關注河南,無暇他顧。指使錦衣衛做案之人,便可以在京城爲所欲爲,做一些平日裏不敢做的事情。隻不過這些大半是于某的猜測,作不得準。”

厲秋風沉吟片刻,口中說道:“于大人說的這些事情,厲某大半倒是懂了。不過這些朝廷大事,與厲某這樣一個浪子,卻沒有太大幹系。于大人若是要讓厲某幫忙,直說便是,不必繞這些圈子。”

于帆面露尴尬,咳嗽了幾聲,這才接着說道:“厲兄的人才武功,天下少有。于某初到修武縣任職,便遇到這般棘手的案子,一個應對不慎,便是抄家滅門之禍。所幸厲兄恰好到了修武縣,卻是上天垂憐,給了于某一條生路。眼下修武縣治下已出了數百條人命,可是恐怕這隻是一個開始,事情還遠遠沒有結束,更大的案子随時都可能發生。于某想請厲兄出山,協助于某辦這個案子。”

厲秋風故作驚慌,一下子從椅子上跳了起來,顫聲說道:“于兄這是說笑罷?厲某一介平民,怎麽敢協助官府辦案?!”

于帆急忙站起身來,将厲秋風按回到椅子上,口中說道:“厲兄不必驚慌。于某不是想讓厲兄到戰陣之上拼殺,隻是想請厲兄統領義民,保護修武縣一方平安。”

厲秋風不知道于帆到底是什麽意思,心下驚疑不定,一時之間沒有說話。

于帆見厲秋風一臉驚愕,接着說道:“厲兄有所不知。今早接到許家莊和李莊的裏正報案之後,黃大人也是驚恐之極。他一面具文洛陽知府衙門和河南巡撫衙門,請上官速派幹員到修武縣來查辦此案,一面将全城的捕快盡數集結在縣衙,以防有亂民圍攻官府。隻不過修武縣上上下下滿打滿算不過一百多名公差,别說查案,隻怕自保都極爲困難。是以黃知縣要尹捕頭召集城中義民,協助公差守衛縣城。隻不過這些義民雖然各負本領,卻是一群烏合之衆,須得有人統領,才不至于耽誤大事。于某思來想去,突然想到了厲兄。以厲兄的人才武功,約束這些義民,豈不是易如反掌?是以于某匆匆趕來,便是想請厲兄賞于某一個面子,幫助于某度過這個難關,也是爲修武縣百姓做一件好事。”

于帆說到這裏,站起身來,對着厲秋風一揖到地。

厲秋風急忙側身,将于帆這一禮讓了過去,口中說道:“不敢不敢。厲某隻是外來的浪子,怎麽敢爲官府統領義民?尹捕頭做事沉穩,由他來做義民的首領,想來最适合不過。”

于帆道:“尹捕頭要協助黃知縣查案,脫不開身。而且尹捕頭與這些義民之間多有龌龊,若不是馮師爺居中勸說,隻怕雙方早打了起來。若是讓尹捕頭帶領這夥義民,隻能壞了大事。”

厲秋風聽于帆提到“馮師爺”三個字,急忙說道:“于大人若是不提,厲某險些忘了。這位馮師爺雖然不懂武功,可是極富智計,由他來帶領義民,豈不是最好的人選?”

于帆苦笑了一聲,口中說道:“厲兄,尹捕頭與義民生了龌龊,是因爲尹捕頭身負武功,将義民壓制得狠了。而馮師爺雖然頗有智謀,不過他隻是一介儒生,手無縛雞之力。那些義民說白了就是修武縣城内一些頗負武力的莽漢。這些人瞧不起書生,若是馮師爺做了他們的首領,非得被他們捉弄不可。”

于帆說到這裏,卻又站起身來,拱手說道:“于某知道此事給厲兄添了極大的麻煩。隻不過爲了全城百姓的安危,還請厲兄勉爲其難。不出三日,河南巡撫衙門和洛陽知府衙門定然派人趕到,修武縣左近的駐軍将領也會派兵趕到修武縣。到了那時,厲兄拍拍屁股就走,于某絕不阻攔。”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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