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9章
黃崇爲人方正,對黃旭一向不假以辭色,極少對黃旭袒露心迹。此刻如此說話,那是前所未有之事。黃旭聽了之後,胸口如同被人用大鐵錘重重一擊。她擡起頭來,見黃崇仿佛已老了十歲,心中一疼,眼中已是熱淚盈眶。隻見她身子微微顫抖,嘴角抽搐了幾下,這才顫聲說道:“女兒知道借了。爹爹盡管放心,女兒再也不會莽撞行事了!”
黃旭說完之後,便即轉過頭去,右手擦了擦眼睛,這才轉過頭來,強顔歡笑,對黃崇和尹捕頭道:“爹爹,尹叔叔,你們有事情要辦,我就不打擾啦。”說完之後,她微微屈身做了個萬福,便即轉身匆匆而去。
待黃旭的身影消失在巷子盡頭,黃崇這才轉過身來,看着厲秋風道:“厲先生,衙門裏的差人沒有慢待你吧。”
厲秋風拱手說道:“承蒙知縣大人和馮師爺關照,各位差官對在下十分照顧。”
黃崇點了點頭,口中說道:“那就好,那就好。”
他說到這裏,看了一眼尹捕頭,沉聲說道:“本官與厲先生有幾句話要說。勞煩尹捕頭守在院子中,任何人都不許進入。”
尹捕頭急忙拱手施禮,口中說道:“小人得令,知縣大人放心便是。”
黃崇和厲秋風一前一後走入石屋,分賓主坐下。黃崇見桌子上空空如也,不禁皺了皺眉頭,口中說道:“老馮現在越來越不會辦事了。怎麽連杯茶也沒有準備,這哪裏是待客之道?”
厲秋風卻知道馮師爺離開之後,恰好遇到了黃旭前來尋找自己。馮師爺爲黃旭指明了自己所處之地,爲了不打擾兩人,這才沒有讓人送來茶水和飯菜,倒是一番好意。是以他沉聲說道:“啓禀知縣大人,馮師爺說過要讓人送茶送飯。倒是在下說過并不饑餓,不需準備。知縣大人不必責怪馮師爺。”
黃崇看着厲秋風,點了點頭,略一沉吟,這才接着說道:“厲先生,眼下并無外人在場,有些事本官不妨和你直說。”
厲秋風道:“大人有話盡管說便是。”
黃崇道:“以厲先生的氣度和本事,定然有不凡的來曆,絕非一個浪迹江湖的尋常武人。本官聽說厲先生來自京城,可是厲先生并未親口說過來曆。眼下隻有你我二人,厲先生可否告知本官,你究竟來自何處?”
厲秋風道:“知縣大人目光如炬,在下也不必隐瞞。在下原本确實不是遊曆江湖的浪子,而是京城左近五虎山莊的護院武師。隻是兩個月之前,五虎山莊幾位莊主與人結仇,先後被仇人害死。五虎山莊就此衰敗,莊中的武師、莊丁隻得各尋生路。在下生怕仇家斬草除根,不敢在京城逗留,這才一路南下,隻想找一個人迹罕至之地,躲避仇家追殺。隻是路途之中遇到一個人,自稱是京城花家的乘龍快婿,此人複姓司徒,單名一個橋字,在江湖上也頗有些名氣。在下與司徒橋結伴而行,在洛陽巧遇到到貴縣赴任的于帆于大人。因爲發現有人妄圖對于大人不利,在下便即出手相助,發現這些殺手竟然是扶桑人。在下和司徒橋與于大人主仆一路走來,直到修武縣境内才分開。隻是後來在下于途中又遇到五台山萬仁寺住持多吉喇嘛追殺一位老婦,在下見多吉喇嘛下手狠毒,竟欲置那老婦于死地,是以和司徒橋聯手将多吉喇嘛趕走。這位老婦便是知縣大人家中的仆婦魯媽。她原本是雲台山無極觀十二仙姑之一,隻不過遭人陷害,這才離開無極觀,栖身于知縣大人府中,做了一名仆婦。她待黃姑娘極好,因爲厭惡蔡京爲人卑鄙,這才将黃姑娘帶出修武縣城,倒并沒有什麽惡意。在下雖然将她救出,隻不過她被多吉喇嘛打成重傷,不久便傷重而亡。魯媽臨終之前,叮囑在下一定要将黃姑娘送到雲台山無極觀,由無極觀中的武林高手保護。晚輩這才在苦樂庵找到黃姑娘,将她送至無極觀。隻不過無極觀諸位道長不和,黃姑娘不想留在觀中,是以晚輩隻好又将她送回到修武縣。”
厲秋風這番話虛虛實實,雖然仔細推想,其中有不少漏洞。隻不過如此短的工夫便編出了這套說辭,卻也實屬不易。黃崇聽了之後點了點頭,口中說道:“本官一向不理會江湖中的事情。隻不過這幾日修武縣城來了許多江湖人物,本官不得不謹慎從事。厲先生來曆不凡,暫時委屈先生統領城内義民。以厲先生的本領,将來取代尹捕頭,想來也并非難事。”
厲秋風見黃崇公然以捕頭的職位招攬自己,急忙站起身來躬身說道:“多謝知縣大人擡愛。隻不過在下隻是一名江湖浪子,無意在一地久居。待此間事情了結之後,在下還要前往蜀中,拜見一位長輩。何況尹捕頭處事周密,爲衙門衆位公差、捕快敬服,在下萬萬沒有取代尹捕頭之意。”
黃崇聽厲秋風說不日将前往蜀中,臉上瞬間掠過一絲驚疑之色。隻不過這副神情瞬間便即消逝。他略一沉吟,口中說道:“厲先生是蜀中人士?可是你說話的聲音可不像四川人。”
厲秋風微微一笑,對黃崇說道:“在下并非出身于四川。隻不過在下有一位長輩久居蜀中。此次在下雖然逃離京城,不過仇家勢力極大,放眼天下,難有在下的容身之處。後來想起這位長輩隐居蜀中,在當地頗有些勢力,倒是一個避禍的好所在。是以在下想暫時到蜀中栖身,然後再想法子找一個穩妥之地隐居。”
黃崇雙眼緊盯着厲秋風,似乎要從他的神情之中找出什麽破綻一般。待厲秋風說完之後,黃崇追問道:“不知道厲先生這位長輩高姓大名,可否見告?”
方才厲秋風講述自己來曆之後,黃崇似乎松了一口氣。隻不過當厲秋風說到要去蜀中之時,黃崇突然之間神情大變。雖然驚恐的神情一閃即逝,卻也沒有逃過厲秋風的眼睛。此時黃崇又追問厲秋風所說的那位居住在蜀中的長輩的姓名,實在是頗爲失禮。不過厲秋風倒也不以爲忤,隻是微微一笑,口中說道:“那位長輩姓牛,名健。是在下的一位遠房伯伯。當年他靠販賣蜀錦爲生,有一年從成都收購了貨物,還沒走出四川地界,途中遇到劫匪,随身貨物被搶劫一空,不隻蝕了本錢,本鄉親戚托他從四川帶回的一些财物也被搶走。他沒有臉面回轉家鄉,便在四川某地留居了下來。仗着他自小學會的給牲口治病的手藝,慢慢地發達起來。前些年他托人将錢送回家鄉,還給了當年托他帶回财物的鄉親,而且每戶多還了兩倍的銀子。在下思謀着這位伯伯所居之處甚是偏僻,仇家定然難以找到,是以才會想到去蜀中避禍。”
黃崇聽厲秋風侃侃而談,不似作僞,這才略略有些放心。他思忖了片刻,沉聲說道:“既然厲先生一心遠走高飛,本官也不便勉強。隻不過常言說得好,大隐隐于朝,中隐隐于市,小隐隐于野。其實官府之中,最易藏身。多少獨腳大盜、滅門兇徒,藏身于衙門之中,保得一世平安。倒是那些藏在深山老林之人,往往會被仇家找到,最後落得一個凄慘的下場。厲先生,不可不三思而後行啊!”
厲秋風道:“多謝知縣大人的好意。隻不過在下離開京城之時,已經修書一封,請人送往蜀中,告知在下要到蜀中避禍一事。在下的伯伯想來已有所安排,是以在下不敢言而無信,還請知縣大人見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