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9章
趙大搖了搖頭,笑着說道:“想來姑娘雖然聽說過鞑子的惡名,卻不知道這些蠻夷壓根不識得咱們中原漢人的文字。鞑子世代居住于大漠草原,以放牧捕獵爲生,從未受過聖人教化,才會崇尚武力,恃強淩弱。是以别說弦高犒勞秦軍的舊事他們沒聽說,隻怕咱們中原鄉野小兒自幼聽說的種種故事傳說,他們也是絲毫不知。”
趙大說到這裏,略停了停,接着說道:“小人承蒙主人看得起,一直跟随在他左右侍奉。待到他動身前往鞑子兵大營,小人自然也跟随他同往。其時跟随主人同去的有二三十人,都是他最信得過的心腹。大夥多年侍奉主人和夫人,也經曆過許多生死險阻,可是此番前往鞑子兵大營,還是吓得一個個面色慘白,兩股戰戰。隻有主人談笑自若,似乎壓根就未将十萬鞑子兵放在心上。
“離着鞑子兵大營還有二十餘裏,便有鞑子兵的遊哨發現了咱們,緊接着小股鞑子兵圍了上來,将咱們團團圍住。大夥眼看着鞑子兵盔明甲亮,手中拿着寒光閃閃的彎刀,心下都是驚駭之極,便也要拔刀相向。可是主人以目示意,要大夥不必慌張。他對鞑子兵的頭目說道,本官乃是天朝派來的使者,前來與貴國大臣議事,還請各位代爲禀報。
“那些鞑子兵雖然兇殘,不過被我家主人的氣勢所逼,竟然不敢造次,便将咱們帶到了鞑子兵大營。隻見營帳鋪天蓋地一般到處都是,不曉得有多少鞑子兵駐紮。大夥見到鞑子兵如此威勢,一個個吓得面無人色。不過鞑子兵主帥還算客氣,聽說天朝使者到了大營,親自前來迎接。我家主人與他前往大帳議事,咱們這些随從便被引到别帳中歇息。
“雖說鞑子兵并未爲難咱們,每餐都有好酒好肉供咱們吃喝,不過帳外有數百名鞑子兵守衛,就連咱們出帳解手,也有兵士跟随,看管得甚緊。大夥住在帳篷之中吃喝不愁,站乏了便坐着,坐累了便躺着,躺煩了便睡覺,睡膩了便借口拉屎撒尿,到帳外轉上一圈。如此過了數日,到了第五日一早,突然有幾個鞑子兵闖進了帳篷,将大夥叫了起來,要咱們趕緊收拾整齊,随着他們離開。
“大夥不曉得出了什麽事情,見幾個鞑子兵手握刀柄,如臨大敵,心下都有些驚恐不安。想到這幾日主人一直沒有現身,鞑子兵對咱們又看管得甚嚴,眼下又是來者不善,說不定要對咱們下毒手。念及此處,大夥以目示意,都想着若是鞑子兵要動手殺人,咱們也絕對不能束手待斃,到時拔出刀劍來反擊,殺死一個鞑子兵夠本,殺死兩個鞑子兵還能賺上一個!”
王小魚聽趙大說到這裏,拍手稱快,口中說道:“趙大先生真是一條好漢!小女子佩服之極。”
趙大搖了搖頭,口中說道:“姑娘謬贊,小人萬萬不敢當。要說英雄,首推我家主人才是。咱們走出了帳篷之後,隻見帳外密密麻麻排列着無數鞑子兵,個個握刀執槍,軍容甚是嚴整。大夥吓壞了,以爲鞑子兵要一擁而上,将咱們亂刃分屍,正想拔刀抵擋,卻見主人在幾個身穿華服的鞑子大官的陪同之下,走到了咱們面前。
“大夥見主人終于現身,心下又驚又喜,這才沒有拔刀厮殺。主人沖着咱們使了一個眼色,大聲說道:“兩國已簽訂盟約,從此便是兄弟之邦。各位這就随同本官回轉中原,去向皇帝報喜。
“大夥聽主人如此一說,心下大喜,知道主人已經與鞑子簽訂了盟約。雖然這份盟約并不可靠,不過鞑子兵暫時不會對咱們下毒手,總算可以死裏逃生了。主人又與那幾位鞑子大官客套了幾句,便即領着大夥上了坐騎,離開了鞑子兵大營。
“待到離開鞑子兵大營二十餘裏,眼看着并無鞑子兵跟随,卻見主人在馬上晃了幾晃,險些摔到了馬下。幸好一位兄弟跟在主人身邊,伸手扶住了主人,又助他坐穩在馬鞍上,才使得主人沒有墜馬受傷。
“大夥吓一跳,齊齊向主人望去,此時才發現主人臉色煞白,嘴角抽搐,面孔扭曲,身子不住顫抖,竟然好似生了重病一般。大夥心下大驚,紛紛下馬搶到主人馬前,想要将他扶下坐騎歇息。主人卻擺了擺手,口中說道,咱們雖然逃離了龍潭虎穴,不過眼下危機重重,還沒有脫離險地,是以不能停留。本官隻是有些累了,并不礙事。須得盡快趕回邊關,免得事情又要生變。
“大夥雖然心下驚疑不定,不過素來知道主人說一不二,不敢違拗了他的意願,便即紛紛上馬,随着主人繼續前行。主人這才與咱們說起了這幾日的遭遇。原來他被鞑子兵主帥請進大帳之後,那人詢問主人來意爲何。主人早已想好了一套說辭,隻說天朝早已知道貴國有意東征,是以派了大将率領二十萬大軍西進,已在邊關以東布防。不過天朝皇帝心懷仁慈,不願妄動刀兵,使得百姓流離失所,兩國生靈塗炭,是以派了自己爲使者,前往貴國軍中,想要化解怨恨,訂閱盟約。兩國從此結爲兄弟之邦,以免刀兵相見。
“鞑子兵主帥聽了主人說話,卻是半信半疑。不過他看到主人身穿禮部官服,随身攜帶官印,雖然在數萬大軍環伺之下,仍然神情自若,談笑風生,卻也不敢造次。這人也是一個極爲了得的人物,雖然心下算計,表面卻甚是客氣,當即下令擺設酒宴,爲我家主人接風。兩人在酒宴之上唇槍舌劍,語含機鋒,鬥了一個旗鼓相當。主人雖然在大帳之中喝酒吃菜,卻要比在疆場上揮動長槍大戟征戰更加費心費力。當天晚上,鞑子主帥将我家主人送入一座大帳篷中歇息,對他頗爲尊敬。
“其後數日,鞑子兵主帥每日都設下酒宴請我家主人喝酒。兩人言談甚歡,不過隻談各自國中的奇聞怪事,甚至在酒酣耳熱之後,說一些風花雪月的狎戲之事,卻從來不涉及軍國大事。但是我家主人心中雪亮,知道鞑子兵主帥明面上雖然對自己禮敬有加,不過暗地裏一定會派出探子到邊關去打探軍情,同時還會派人去見鞑子可汗,請求可汗決斷是否與天朝結盟。我家主人每一次赴宴,都如同上了戰場打仗一般,耗費無數心血。四五日下來,他已熬得油盡燈枯,隻不過生怕被鞑子瞧出破綻,這才強自鎮靜。直到離開鞑子兵大營二十餘裏,不必再裝下去,他才長出了一口氣。不過此時便如一張拉滿了的強弓,一旦松懈下來,便有折斷之危。主人雖然松了一口氣,不過在馬上再也坐不穩當,險些從馬上墜了下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