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衣人說到這裏，略停了片刻，這才接着說道：“喝茶之時，商人頭目與我閑聊。他說故老相傳，扶桑國孤懸于大海之上，分爲三個大島，而這三個大島下面壓着一龍一蛇。每當龍蛇相争之時，地面震動，有些地方塌陷，有些地方則會隆起，百姓要麽被埋入地底活活憋死，要麽被抛入空中後墜落摔死。還有一些地方塌陷之後化爲池塘，古怪的是有的池塘水寒徹骨，有的池塘湧出的卻是熱水。千百年來，不曉得有多少百姓因此慘死。他們将龍蛇相争使得天塌陷之事稱爲地動，一旦地動爆發，百姓隻能閉目等死。
“我聽商人頭目如此一說，這才恍然大悟，知道村子中遭遇浩劫，乃是地動所緻。村子西南一隅出現的那座水塘，便是地動之後大地塌陷，水流湧出所緻。至于村子中那些奇怪的洞穴，還有不斷升騰的白汽，想來都是地動導緻地面松動，顯露出許多大大小小的圓孔。不過圓孔中爲何會噴出白汽，我卻想不明白。
“商人首領接着說道，我看這座村子之所以荒廢得不成模樣，多半是因爲地動頻發，百姓爲了活命，隻好背井離鄉，逃得無影無蹤。這幾日地動不斷，這座村子又緊鄰大海，若是不幸崩塌，或許整座村子都會沉入海底。到了那時，隻怕想逃也逃不了啦。咱們一會兒就要離開這裏，大人若是不棄，不妨與咱們一起離開。
“我聽商人首領說完之後，心中驚疑不定，暗想地動如此可怕，雖然我身負武功，想要逃走也不是一件容易事情，須得盡早離開險地。不過師父他老人家對我恩重如山，要找到他老人家，或許隻能在這座村子中尋找線索，眼下還沒有找到師父的行迹，是以即便村子陷落，我也不能離開。
“我心中打定了主意，便即婉拒了商人首領所請。他見我不肯離開，卻也并不勉強，待到收拾好行李之後，便即與我告辭，帶着一衆手下離開了寒山漁村。臨走之前，他還給我留了一些饅頭和肉幹。我在扶桑國居住多年，知道扶桑人兇殘狡詐，心胸狹窄，大多不是好人。但是這夥商人難得古道熱腸，着實令人佩服。
“商隊離開之後，天光已然大亮，依照昨日的打算，我要離開寒山漁村，一直向北而去。這是因爲丘山嶺幾個強盜說過，師父他老人家閑暇之餘，常常前往大雪山左近閑遊，我須得到大雪山去走一遭，即便沒有找到師父他老人家，或許也能查看到一些蛛絲馬迹。”
灰衣人說到這裏，歎了一口氣，這才接着說道：“我離開寒山漁村之後，一路北行，終于到了大雪山腳下。站在雪地之中，擡頭向峰頂望去，隻見孤零零一座山峰猶如傳說中的擎天白玉柱，結結實實地立在我的面前。自山腳以上，都被白雪覆蓋，壓根看不到人影。雖然離着大雪山尚有百餘丈，寒氣已然将我籠罩于其中，所幸我體内至陽真氣不弱，竟然并不感覺寒冷。
“我在山腳下逡巡良久，終于找到一處可以登山的斜坡。我沿着斜坡向上攀登，數次腳下打滑，險些從山坡上墜落下去。足足用了四個時辰，隻向山坡上走了七八十丈，離着大雪山山頂還有老遠。眼看着四周都是皚皚白雪，山坡越來越陡峭，向上攀登極爲困難，心中頗爲沮喪。其時已是下午時分，天色漸漸變得黯淡起來，我心中越發焦急，知道天黑之前要麽回到寒山漁村歇息，要麽能在大雪山上找到一處能夠容身的所在，否則入夜之後，大雪山上寒冷無比，即便我練成了陰陽訣大法，也無法抵禦寒氣。
“我猶豫了片刻，想到師父他老人家的大恩大德，将牙一咬，又向山頂攀登。眼看着天色越來越昏暗，我卻隻向上爬了十餘丈，天黑之前想要爬上大雪山頂，無異于癡人說夢。而四周都是白雪皚皚的陡峭山坡，壓根沒有栖身之處，若是不趕緊下山，待到天黑之後，非得凍死在大雪山上不可。
“其時我懸在一塊大岩石下進退兩難，正自不知所措之時，突然聽到頭頂傳來異聲，緊接着一大片雪花落在我的頭頂，吓得我急忙擡頭張望，隻見大岩石上有一個鹿頭探了出來，正自好奇地打量着我。我沒有想到大雪山上竟然有野鹿出沒，心中又驚又喜，暗想既然野鹿出現在頭頂，大岩石上面必定有空地。隻要攀上岩石，便能在空地上找一個妥當之地歇息。念及此處，我雙手抓住大岩石的凸凹處，小心翼翼地爬上了大岩石。
“其時天色已經頗爲黯淡，隐約可以看到眼前是一大片平地，而且數十丈外還有一片樹林。見此情形，我心中大喜，暗想隻要走入樹林，再生起一堆大火，要在此處度過一晚并非難事。隻是我正要向樹林走去之時，這才發覺身邊竟然站着三頭野鹿。它們離着我隻有數丈，一個個歪着腦袋看着我，似乎對我頗爲好奇，并無絲毫害怕之意。看這三頭野鹿的模樣，應當沒有見過人，才會如此沒有防備。這三頭野鹿是上天賞賜給我的食物，而且據說鹿血乃是大補之物，我爬山用了四五個時辰，幾乎已是筋疲力盡，若是美美地吃上一些鹿肉，再喝了鹿血，好生歇息一晚，明日爬山也會更加有力氣。
“念及此處，我心中已經有了主意，裝作并不在意的模樣慢慢向樹林走去。三頭野鹿果然上當，跟在我身後緩緩前行。我趁着三頭野鹿沒有防備之機，倏然拔劍出手，一劍砍殺了一頭野鹿。因爲我出劍太快，那頭野鹿倒下之後，另外兩頭野鹿竟然不曉得同伴已經被殺，呆呆地站在旁邊，并未拼命逃走。我見野鹿倒下之後，鮮血自它脖腔之中噴了出來，落在雪地上，登時出現了無數大大小小的小坑。我先俯下身子喝了幾口鹿血，雖然腥氣難聞，不過熱乎乎的鹿血落入肚中之後，身上暖洋洋地甚是舒服，至于能不能大補，其實我并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