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衣人說到這裏，略停了片刻，這才接着說道：“我無意中救了巨猿，原本并無他意，隻是一時的無心之舉，卻幫了自己一個大忙，可見好人有好報這句話并非虛妄之言。那天晚上我和巨猿坐在火堆旁邊，彼此相安無事。四頭猴崽子初時亂蹦亂跳，大呼小叫，胡鬧了一個多時辰，最後一個個疲憊不堪，橫七豎八地躺在火堆旁邊呼呼睡去。

“四頭猴崽子睡去之後，巨猿上上下下看了我一番，這才躺在地上閉上了眼睛。我雖然對巨猿沒有敵意，不過想到這個家夥畢竟是一頭野獸，不可以人性度之，是以始終不敢有絲毫馬虎托大，坐在火堆旁邊，始終沒有睡着。待到天空濛濛亮起，巨猿緩緩坐起，深深吸了一口氣，并未理會我，而是向火堆邊靠近烤火。我站起身來，向大岩石頂上指了指，示意我要返回山頂。巨猿看了我一眼，并無異動，我這才小心翼翼地走到巨岩下面，手足并用爬了上去。待到爬回山頂之後，這才轉頭向岩石下張望，隻是岩石太過突出，壓根看不到下面的情形。我長出了一口氣，正要轉身走入山洞，心中一動，從山頂各處找來十幾塊拳頭大小的石頭，小心翼翼地擺放在巨岩邊緣。如此一來，一旦有人或猿猴爬了上來，不小心碰到這些石頭，我在洞中便能驚覺，從而有所提防，不至于遭受偷襲。

“我晃亮了火折子，慢慢走入山洞，看到師父的遺體仍然盤膝坐在洞中，蓦然間心中大痛，不由哭出聲來。想到師父他老人家對我的大恩大德，當日若不是我偷練陰陽訣大法，他老人家也不至于落得如此凄涼的下場。念及此處，當真是萬念俱灰，恨不能拔出長劍抹了脖子。可是轉念一想，師父是中土武林豪傑，雖然在扶桑國去世，但是遺體絕對不能留在這裏。他老人家生前多次說過，雖然在扶桑國逍遙自在，但是總有一日要回到中原。我是師父唯一的親人，自然要完成師父的心願，即便曆盡千辛萬苦，也要将他的遺骸帶回中土安葬。待到将師父安葬好之後，我再拔劍自刎，就此陪伴師父于地下也不遲。

“我心中打定了主意，這才擦幹眼淚，靜下心來思忖如何才能将師父的遺骸帶離大雪山。可是大雪山高達千仞，又是險峻無比，要想将師父的遺骸帶下山去，勢比登天還難。而且退一萬步說，就算我能夠将師父遺骸帶下大雪山，可是他的遺骸之所以沒有腐爛，便是因爲大雪山頂這座山洞寒冷徹骨，遺骸才能得以保存。若是帶到山下，離開這等嚴寒之地，師父的遺骸必定遭受損害，還不如将他的遺骸留在山洞中妥當。我思來想去，不曉得過了多久，卻壓根想不出一個妥當的法子，最後隻覺得頭疼欲裂，心中更是沮喪失望，竟然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不曉得過了多久，突然聽到喀的一聲輕響，我立時從睡夢中驚醒，猛然睜開了眼睛，才發現四周一片漆黑，這才想起自己身在山洞之中。待我仔細辯明聲音的來處，發覺聲音來自洞外，心中一凜，暗想這聲音擺明了是我放在山頂邊緣的石頭被碰落時發出的異響，難道已經有人偷偷爬上了山頂不成？

“念及此處，我右手拔出長劍，直向山洞外面沖了過去。待到我沖出洞口，隻見洞外一片光明，太陽高懸空中，約摸是午時前後。隻見山頂邊緣站着兩頭小猴子，還有一頭小猴子正從岩石下面爬了上來。

“我認出這三個家夥正是昨晚在岩石下面見過的猴崽子，心中總算松了一口氣。三頭猴崽子見我露面，沒有絲毫驚恐，反倒面露喜色，口中吱吱哇哇亂叫不停，雙手胡亂揮舞。片刻之後，另外一頭猴崽子也爬到山頂，四頭猴崽子圍在我的身邊，不住伸手扯拽我的衣襟衣角，目光中露出了乞求之意。

“我看到四頭猴崽子如此模樣，知道它們是來向我讨要食物，心中又好氣又好笑，暗想這四個家夥從來沒有吃過烤熟的鹿肉，吃過之後竟然上了瘾，不惜甘冒奇險，爬上山頂來向我讨要。巨猿受了重傷，一時之間無法爲這四頭猴崽子尋找食物，若是沒有東西可吃，這四個家夥命不久矣。

“念及此處，我隻得又從懷中摸出幾塊鹿肉，遞給四頭猴崽子。隻是我的右手剛剛伸出，四個家夥登時跳了起來，瞬間将幾塊鹿肉搶走。我見四個家夥如此焦急，還以爲它們餓得緊了，倒也并不稀奇，沒想到四頭猴崽子搶走鹿肉之後，并未塞入自己口中，而是轉身便向山頂邊緣奔去，争先恐後地爬下巨石，瞬間消失不見了。

“我看到四頭猴崽子爬下巨岩，這才知道它們向我讨要食物，并不是爲了給自己果腹，而是要将鹿肉帶回去給受了重傷的巨猿充饑，心中倒有幾分感動，暗想不曉得巨猿是這四頭猴崽子的爹還是娘，雖然四頭猴崽子都是野獸，竟然懂得照顧爹娘，勝過許多生而爲人的逆子，着實讓天下不孝子女汗顔。師父他老人家待我如同親生兒子無異，就算我将性命送掉，也一定要完成他的願望，将他的遺骸帶回中土。

“刹那之間，我心意已決，轉身快步走回山洞，在角落中取出一條鹿腿，雙手掂了掂，感覺甚是沉重，這才拎着鹿腿走出山洞，一直走到山頂邊緣，将鹿腿插入腰間的束腰帶子中，然後小心翼翼地爬下了巨岩。待我雙腳落地之後，隻見巨猿正自倚靠在一塊岩石上歇息，四頭猴崽子在他身邊打鬧追逐，倒是頗爲熱鬧。看到我爬下岩石，四頭猴崽子吱哇亂叫着跑了過來，在我身邊歡蹦亂跳，甚是親熱。巨猿看到我之後，神情自若，沒有絲毫怒意，與昨日兇神惡煞般的模樣全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