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一三、深謀遠慮、蠢蠢欲動
蒙處長沒有回辦公室,徑直走到了周政委的辦公室。輕輕敲門,聽到裏面周政委的“請進”,推門而入。
“哎,你不是剛走嗎?怎麽了?還有什麽事?”周政委的情緒還是剛才的煩躁。
“我剛剛是想去找顧海平談一談,打電話過去,他忙得顧不上接,我就隻好親自跑一趟,過去才發現,好家夥!一直冷冷清清的中醫科,現在簡直成了病人最多的科室。顧海平在埋頭看病人,根本無暇顧及其他,我站在他旁邊他都沒有發現。看病的人排起長長的隊伍,我估計他到下班都未必看得完。”蒙處長簡要描述了他親眼看到的情形。
“哦,我其實去看過他出門診,這是個有想法的年輕人,做事很踏實認真。如果我們能給他提供一個舞台,他應該可以做得出一番事業的。隻是……”周政委沒有把話說完。
“有些話我不知當講不當講?政委,我自己認爲,隻要是對醫院發展有利的我們就該支持,其他關系和麻煩,我們再想辦法協調和處理。就顧海平的事情,我個人覺得根源不在顧海平這兒。”蒙處長直言不諱。
“你說的是對的,各個醫院的中醫科都是不可或缺的科室,都在臨床上發揮着不可替代的作用,而我們這麽大一個三甲醫院,卻把中醫科閑置在一邊,形同虛設。這是很不合常理的。一個功能科室,不能讓它死掉,要讓它發揮它應有的作用。所以我希望你幫我協調好各方面的關系,保護好顧海平,使得他能夠把所有精力放在事業上,好好把中醫科給我起死回生。”政委似乎是下了很大決心,铿锵有力地說道。
“好的,隻是,院長那裏……”蒙處長欲言又止。
“我知道。中醫科的閑雜人員都要按顧海平的想法,能用的就留在中醫科,不能用的就别處安置,不能把我一個好好的功能科室用來養閑人。院長那裏,你也多彙報、溝通,不行就推到我這裏來。”醫院的繁雜關系網,周政委已經了如指掌,隻是關乎到一個大局問題,他不好親自操刀。
“是!政委,我還是覺得要找顧海平談一談,叫他注意搞好人際,不要得罪人。幹事業是幹事業,沒必要得罪那麽多人,别愣頭愣腦地得罪了人還不知道。這小子看着清明,但人情世故懂得不多。”蒙處長有些犯難。
“就是這樣心思單純的年輕人才能幹出一番事業來,你看那些老油條,油嘴滑舌哪有一個是真正做事的人?***整天抱着國家的大腿不幹正事。我爲什麽從地方上招人?爲得就是這些人沒有沾染上部隊這些兵油子們的惡習,做事做人踏實、肯幹。但這樣又會觸動有些人的利益,他們已經習慣在無所事事中領着國家的津貼補助過日子,一旦有所改變,必将跳起來叫嚣。他們不幹活兒,成爲理所當然的事情,也要别人和他們一樣,好叫大家才覺得他們的理所當然是理所應當的。”周政委似乎在繞口令,但蒙處長聽懂了他的話。
“我懂!我去盡力協調各方面關系,請政委放心,我願意聽您指揮,輔佐您的工作。”蒙處長一激動敬了一個标準的軍禮。
周政委本來有些懊惱的心情,也被蒙處長的動作給逗樂了:“小蒙啊,現在幹點兒事情真是不容易,你說有多少人是站在功勞簿上趾高氣揚啊?!”
“是啊!我知道,但是難也要做啊,我們不能把這麽大一個醫院、國家的資源白白浪費掉啊。您看看地方醫院,現在都是人滿爲患,而我們部隊醫院卻是門可羅雀。您來之後,開放地方病人來就醫,我覺得是十分英明的決策。我是個直性子,我不是拍您馬屁,我是實話實說。”蒙處長有點激動。
“是啊,毛主席教導我們要‘全心全意爲人民服務’,部隊醫院這麽好的資源,戰争時期當然要以戰事爲重,而和平時代就要以百姓爲重,我們總不能把國家資源這樣閑置,每個人吃着國家不低的‘皇糧’混日子吧?”周政委也有感而發。
“但是,那些自衛-反-擊戰的老革命們,卻還是老腦筋,認爲部隊就應該爲部隊官兵服務,反正有國家供應,不愁工資沒處發,讓地方病人進來,似乎就破壞了規矩一樣。十萬個不願意!”蒙處長就他聽到的一些議論發表了意見。
“我們是應該優先部隊官兵的醫療保障,而現實是我們這麽大一個醫院,這一地區所有的部隊官兵都納入服務對象,我們都還是吃不飽啊,我們的醫療資源都是閑置、浪費狀态啊。毛主席說了:浪費是可恥的!貪污和浪費是極大的犯罪。對不對?浪費糧食、浪費金錢是浪費,難道浪費資源就不是浪費了嗎?”
“浪費資源是更大的浪費!”蒙處長熱烈回應。
“而我們一些老幹部,雖然曾經爲國做出卓越的貢獻,但是思想上還是沒有把人民群衆看作是自己的親人,覺得自己高高在上、覺得自己有功在身,就要享受高人一等的待遇,這是要不得的思想。甯可把資源浪費掉,也不願意把它拿出來服務群衆,這個是錯誤的思想!”周政委打開了話匣子。
“其實我覺得:醫院向地方開放完全不會影響部隊官兵的醫療保障啊,倒是有百利而無一害。您想想啊,我們的醫生接觸病人少,醫療經驗就少,而醫療本來是個經驗科學,醫生就像我們士兵上戰場打仗一樣,多上一次戰場就多一次經驗和膽量,對不對?”蒙處長也十分贊成。
“還有一點:我們專門靠國家養着,畢竟經費有限。無戰事:後方醫院就沒有多大用處,部隊投入的經費就少,你的各種醫療設備就落後,到時候萬一戰事爆發,要拉到前線去服役,我們能拿得出手的無論是醫療水平還是醫療設備都跟不上趟,到時候才是死人的節奏唻。”周政委更深層次的擔憂盡顯眼底。
“還是您考慮的長遠,我隻是看眼前的利害。”蒙處長有些佩服的表情。
“你看到眼前的利害已經不錯了,很多人連眼前的都看不清楚呢。也隻有實現了眼前的利益,才能謀求更大的發展,不是嗎?”周政委明顯開心起來。
“是的,是的。”蒙處長點頭表示贊同。
“報告!”門外響起響亮的聲音。
“進來!”周政委和蒙處長同時看到勤務兵的身後跟着一溜人,個個滿臉義憤填膺。
“怎麽回事?”周政委嚴厲的聲音。
“這個……這個……我……沒擋住!”勤務兵結結巴巴說道。
“這都是些什麽人?”周政委劍眉緊縮,冷聲問道。
“她們……她們……是中醫科……”勤務兵還是結結巴巴。
“誰叫你帶她們來我這裏的?!我這裏是什麽人都可以來的嗎?阿三阿四也要我一個政委來應付?什麽雞毛蒜皮的p事都要我來處理?要你們這些人是幹什麽吃的?!***~誰不想幹,脫衣服走人!”周政委威嚴、冷峻、有些野蠻粗魯的言語吓呆了門外站着的一幹人。
“不是我領來的……是我沒攔住……”勤務兵哭喪着臉。
“政委啊!555555555555555……”一位大媽級别的人物突然坐下來大哭起來。
“把她給我丢出去!你以爲這裏是哪裏?殡儀館啊?還是死了誰?鬼哭狼嚎,成何體統?把她的名字給我記下來,我現在就處理:今天就讓她給我滾蛋!這裏是院黨委辦公室,不是誰想來就來,更加不是可以撒潑耍賴的地方!其他人你們看着辦,對無事生非、煽風點火、聚衆鬧事、背後指使的,一律給我查清楚,加鹽涼拌!”周政委的黑色幽默用在了這裏。
“還愣着幹什麽?還不快點把這些人帶走?我看你是不想幹,想退伍了!”蒙處長推推一臉懵逼的勤務兵。
“走走走!我都說不要來打擾政委,你們不聽,這回不鬧了吧?趕緊走吧,要是你們都不想幹了,就都走。不要害得我也得脫衣服走人啊!”勤務兵聽了蒙處長的話,如獲大赦一般,逃出門外,迅速關上門,對着門外懵逼的一群人說道。
“你看看!有人已經按捺不住了吧?你去看看、處理一下,不要姑息,國有國法家有家規!不要以爲誰可以淩駕于法規之上,不鬧事還可以酌情安置,如果鬧事,就哪來哪去,醫院不養閑人。哪怕是保潔員都要安于職守,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濫竽充數的最好自己自覺離開,别到時候被遣散不好看。上級派我來醫院,是給了我尚方寶劍的,不到關鍵時候我不拿出來,但願大家都能夠好自爲之,否則,我就不客氣了。”周政委義正言辭。
“我也不是爲我自己,整頓這所醫院,我是給上級首長立過軍令狀的。我不怕得罪人。沒有規矩、不成方圓,曆史功勞還會記在功勞薄上,但絕不能成爲阻礙醫院發展的阻力。”周政委斬釘截鐵的話語,使蒙處長肅然起敬,他敬重這樣有魄力、正道、正義的首長。
“是!”蒙處長肅然立正,一個正規軍禮,轉身離去。
還隐約聽到走廊裏嘁嘁喳喳的聲音,他快步走過去:“你們還撺在這裏幹嘛?真的不想幹了?這裏是部隊!别說你們不是軍人,就是有軍隊編制,政委一句話都可以叫任何人脫掉軍裝拍屁股走人,就你們憑着各種關系呆在醫院裏,還敢來鬧事?你們膽子也太大了!”
說着,他察言觀色,看到大家都在看一個年齡相對大一點的大姐的眼色,大姐看到蒙處長注意到她,眼神閃爍、顯得十分慌亂。
“來,你來我辦公室一下,其他人先散了。”蒙處長冷着臉說道。
“爲什麽叫我去啊?是大家一起來的,憑什麽叫我一個留下?”大姐有點膽怯,聲音明顯有點抖。
上樓梯的蒙處長回頭冷冷的一眼,大姐立馬閉嘴,乖乖地跟在蒙處長屁股後面,其他人作鳥獸散,恨不得爹媽多給兩條腿,好跑快一點,最好政委和蒙處長都暫時失憶,沒有記住她們的臉孔。
“請坐!”蒙處長帶女職工走進辦公室,虛掩上門,換上一副和顔悅色的面孔。
女職工戰戰兢兢不敢坐,十分尴尬不自在。
“你坐,你叫什麽名字?”蒙處長示意她坐到對面的沙發上。
蒙處長端起茶杯喝一口茶,故意緩和一下氣氛,就見女職工别别扭扭地半個屁-股沾着沙發,大半個身子懸空支棱着。
“你叫什麽名字?在咱們醫院哪個部門?做什麽工作?”蒙處長毫無表情的話語。
“我……處長,今天的事情跟我沒有關系,我是聽她們的,我是跟大夥兒一起來的。”女職工極力想申辯。
“我沒問今天的事,我是問你叫什麽名字,做什麽工作?”蒙處長心裏明鏡兒似的,臉上是冷峻的神色,威嚴自在。
“蘭果歡,中醫科的護士。”女職工小聲說道。
“哦,那你能告訴我,你們今天來是因爲什麽嗎?”蒙處長表現出極大的耐心。
“嗯,我也不知道,就是一上班大夥兒就說要來找政委,我就一起來了。”蘭果歡囔囔地話。
“哦?”蒙處長嚴厲的眼神望過去。
蘭果歡一個愣怔,差一點從沙發上掉下來,她小心翼翼地、微微調整了一下坐姿,稍微坐踏實一點。
“是的,蒙處長,您相信我,我是随大流的,我不是主謀。”蘭果歡一着急連“主謀”這樣的話都說出來了。
蒙處長暗自裏好笑,問道:“那你告訴我‘主謀’是哪一個?”他順水推舟,沿着蘭果歡給自己挖好的坑推她一把。
“哦,也不是,不是主謀,是……是……”蘭果歡也覺得自己給自己挖了坑,但她找不出更好的表達詞語,一時間結結巴巴沒法言語下去。
“你們來之前沒有商量好嗎?這個時候現想,哪裏來得及?”蒙處長譏諷的表情,看着一副伶牙俐齒、尖酸刻薄樣,不過也就是個擺不上台的小醜。
“沒有,處長,我們沒有商量……哦,商量了……”蘭果歡語無倫次。
“那我問你啊,你隻代表你自己,你覺得你們這樣做,對嗎?”蒙處長又換上一副不動聲色的面孔。
“不對。”蘭果歡小聲說道。
“明知不對還這麽幹?”蒙處長猛然一巴掌拍向桌子,“啪!”的一聲巨響,蘭果歡直接坐到了地上。
“處長,對不起!我錯了,我錯了……嗚——”蘭果歡癱坐在地上哭起來。
“來,你說清楚一下今天這件事情,院黨委已經下達命令,就從中醫科先抓起,渾水摸魚、濫竽充數、不好管理、聚衆鬧事、煽風點火、搞陰謀詭計的,在編軍人退伍轉業,編外人員統統辭退,這樣烏煙瘴氣成何體統?”蒙處長站起身喝道。
“處長,真的不關我的事,嗚——我隻是個小護士,我是聽大家的,您不能辭退我,我上有老下有小的啊!”聽到蒙處長的話,蘭果歡徹底慌了。
“不關你的事,那關誰的事兒?到底是誰組織、策劃了這次混亂?我們黨的政策從來都是坦白從寬、抗拒從嚴,我想你是知道的,我要看你的表現,再決定要不要辭退你。”蒙處長認真地說。
“我不知道……”蘭果歡戰戰兢兢、聲如蟲語。
“那你可以走了。”蒙處長起身、轉身面向窗戶,把冷冰冰、嚴酷的背影留給蘭果歡。(未完待續。)手機用戶請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