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的聲音響起來了。
無線大廈一樓錄影廠的的側門打開了,一個跟着一個工作人員陸續走了出來。
本來安靜的小道上,此時仿佛翻騰了,彙成一片人海,直接流向大門外。
“阿蓮!”一個沙啞男聲叫起來。
這時,一個用橡筋珠紮成馬尾辮的女孩,停住了腳步,臉上閃過一絲猶豫。
她就是陳钰蓮。
她一聽就知道這個聲音是來自何人,即使是不情願,她也不能拂袖而去。
這人一直纏着要約她出去吃飯和看戲,兩人關系又不熟悉,真是莫名其妙。
她明确拒絕幾次他的約會,但他仍然是死纏爛打,這幾天依舊都在等着她。
陳钰蓮有意躲開他的糾纏,于是混雜在人群中,匆匆地離開無線電視。
哪知道,還是被截住了。
陳钰蓮扭頭看過去,那人穿着一件稱身西服,将雙手插在褲袋裏,看上去令人适意。
不可否認,他是一個比較英俊的男人,臉上還透露着一股恰到好處的自信。
如果是剛剛出來社會的她,對于這麽優秀的男人,或許會動心也說不定。
但是她對他毫無感覺,她已經有了心愛的男人,而且她的男人,比他好上千倍萬倍。
曾經滄海難爲水,除卻巫山不是雲,她已經擁有最好的,其他男人怎麽好,也比不上他。
隻是極少人知道,她一個訓練班的普通藝員,卻和那個聲名鵲起的男人,有極其親密的關系。
陳钰蓮想到這裏,心中不免郁悶。
她要等的人,還不來找她,她不想見到的人,卻天天在出現在眼前。
她知道盧東傑回香港好幾天了,卻一直沒來找她,讓她不禁朝思暮想,心神恍惚。
有時候,她心裏甚至忍不住胡思亂想,是不是他得到她之後,開始厭倦了她。
她心裏越是想,越患得患失起來。
哪怕無線電視和佳藝電視,就在同一條廣播道上,但是她卻生不出去找他勇氣。
她隻能被動地等待着,默默地等待,就是等他見上一面,或是等一個關心的電話。
她眼前這位不速之客,是吳季康。
他是擔任着制作部行政統籌藝員的副主任,聽說某位公司董事安排進來的親戚。
但是人還算不錯的,做事規規矩矩,沒有聽說恃着自己有後台,就耀武揚威。
吳季康臉上保持微笑,靜靜看她。
他早就注意這屆藝員訓練班中的兩個女藝員,一個是陳钰蓮,另外一個是廖安麗。
相比于那個俏麗的廖安麗,他更是喜歡這個性子有些清冷的女孩,如蓮花般清純。
他在情場不說無往不利,但從來未被人如此冷落過,還一直拒絕他的約會。
不過他非常有自信,他會用熱情融來将冰山融化掉的,抱得美人歸的。
這樣的追求,才有挑戰和趣味。
吳季康朝她走了過來,神情似有無限溫柔地說:“我等你很久了......”
他凝視着這一張俏麗而野性的面孔,她是一個青春美麗的女孩。
她眉清目秀的五官帶一種朦胧,臉上肌膚發出瑩光,長而直的黑發紮在腦後。
她身材纖細,哪怕是身著着粗布褲,簡單的松身襯衫,依然是那般美麗。
陳钰蓮依然沒有開口,隻是默默垂下頭,離開了人群,向外面走了出去。
吳季康大概明白她的意思,不緊不慢地在她後面跟着走。
轉過幾個街口,直到離開了無線大廈,陳钰蓮才停下來,慢慢地轉過身。
她冷起了面孔,開門見山地說:“吳先生,麻煩你以後别再糾纏我了。”
吳季康微微一笑,“我并惡意。”
簡單的四個字表達了許多意思。
陳钰蓮立刻作出反應,“我和你隻是簡單的同事關系,也不會有其他的。”
吳季康沒有不悅,若無其事地說:“我們去喝杯咖啡好嗎,我還想找你幫個忙。”
陳钰蓮毫不客氣地拒絕道:“時間已經很晚了,有事你就直接說。”
吳季康怎麽肯就此輕易地放棄,這不是他的風格,必須堅持到底。
他目不轉睛地看着她,堅持地說:“就半小時,我可以車你回去。”
他眼光無法離開那張面孔,連同心跳也加速得這麽厲害,他舍不得不别轉頭去。
陳钰蓮見他如此難纏,頓時有些不悅,心底迅速打着主意,怎麽擺脫他之計。
她不得不把話攤開講,她知道吳季康的底細,在大庭廣衆之下,也不怕他無禮。
兩人在附近找了的餐室,陳設雅緻.窗明幾淨,陳钰蓮挑了靠近窗外的座位坐下。
吳季康神情是緊張和亢奮的,但語氣卻平靜地随意問:“很少見你出來呀。”
陳钰蓮動了動嘴角,不禁露出一絲微笑,“這家的餐廳我經常來呀。”
吳季康忽然笑了一笑,故意地去問:“是和男朋友一起嗎?”
陳钰蓮輕輕低下頭,眼睛閃過一絲腼腆,“當然,我們經常來。”
吳季康不信,剛想說話。
女侍應生走過來,用着親切的口吻笑問:“陳小姐,例牌要一杯凍檸茶是吧?”
吳季康臉上閃過一絲尴尬,原來她說的都是實話,那麽.....
他已經不敢再想下去了。
陳钰蓮擡起眼看他,平靜地問道:“你剛才說有什麽事情要我幫忙的?”
吳季康暗暗籲口氣,“明晚的十周年台慶酒會,公司讓我們部門安排藝員來參加,活躍氣氛。”
他停了一停,誠懇地說:“我覺得這是個好機會,如果表現得好,很容易受到高層的注意。”
陳钰蓮随即明白他的意思,不外乎是打扮漂亮些,陪着那些貴賓說說話,跳跳舞。
她攏了攏秀發,笑着婉拒地說:“公司漂亮的女藝員那麽多,我不過訓練班藝員而已。”
吳季康不由一怔,不知道多少女藝員想争取這個機會,都排不上号,但她就這樣拒絕了。
他不得不加重了語氣,“今次酒會有好多官紳名流出席,甚至隔壁的電視台都會來參加。”
陳钰蓮忽然眼睛一亮,“真的?”
她本來是不想理會的,但是她馬上想到了一種可能,就忍不住追問出來了。
吳季康忽然有點意外地看着陳钰蓮,她的這種反應卻是出乎她意料之中,
他不相信陳钰蓮是那種宮心計的女孩,也不相信她是那種想借着男人上位的女孩。
他已經留意這個女孩多時了,她平時也不喜歡讨好某些人,甚至隐隐孤高不合群。
但是,他非常欣賞她那種孤芳自賞,不動聲色的氣質,就是這一點讓他非常喜歡。
但是她爲什麽一聽到這個消息,就神情興奮了起來,難道是自己看錯人了。
不會的,他相信自己的眼光。
吳季康回過神來,小心翼翼,控制着情緒說:“做藝員這行,不交際是很難出頭的。”
他說完後,卻久久不見她回應。
此時,陳钰蓮的呆呆凝視着窗外,像是發現了什麽驚喜的事物,刹那間失神。
吳季康轉頭看過去,但街上人來人往的,根本不知道她目光聚焦在何處。
陳钰蓮忽然站了起來,爽快地答應下來,“我答應你,明天晚上去會去參加的。”
她拿起了手袋,迫不及待地奔走出去,“不好意思,我有急事,要先走了。”
吳季康愕然,眼睜睜看着她離開。
街上有一對男女摟抱了一起,像是那種久别重逢的愛侶,情不自禁做出的舉止。
吳季康隔着玻璃,呆呆看着那兩個如膠如漆的身影,竟然呆得忘記了怎麽去妒忌。
隻見那個男人脫下他的外套,親密地披在她肩上,然後挽起她的手離開。
陳钰蓮小鳥依人的樣子,緊緊挽着他的手臂,把頭靠在他肩膀上。
吳季康第一次見她那種神采,是他從前未曾見過的,一種形容不出的愛慕。
忽然間,他心又酸了,這個無名的幸運人,能夠讓清冷的仙子動了凡心。
可惜,他隻看到模糊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