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從來都是隻聽見聲音不見人形的巫飏突然神識傳音：“三藏，多少神仙大能都想得到信信王的金丹而不得，還不趕快吞下去？”

三藏意識說道：“巫祖，這金丹本是信信族群之物，理應歸小信王所有。”

“小信王食也無用。”

“爲何？”

“信信天賦就是飛行速度，随着它們的年齡增長，速度會越來越快，而體内，會自然生出金丹。在另一個世界裏，信信是神仙佛道妖魔鬼怪圈養的寵物，目的就是取信信體内的金丹。這就好像大海裏貝殼裏的珍珠，天然養成。”

三藏沉吟！

巫飏說道：“烏巢禅師隻是救出信信王和他的子孫，使它這一脈不緻于滅族，如今，其他的世界裏，據我所知，已經沒有信信的正統血脈了。信信所居住的招搖界裏，因爲修行之人對信信族的大量圍捕而漸漸絕種，有的修行者就用捕獲來的信信跟猴子猩猩族混交，以得到信信族的延續，然而，混交出來的信信族的血脈力量卻被一代一代的削弱。唯有烏巢禅師的靈山上，信信族爲唯一正統血脈。禅師救了信信一脈，卻并沒有度化他們修行，因爲禅師的修行是密宗，密宗隻傳有緣人，而且是秘密傳授神通，跟如來的顯教傳化普度衆生完全相反。”

烏巢禅師的密宗傳教方式也跟佛祖的顯教傳教方式相反，三藏的入世修行，也跟佛祖的出世修行相反。

大道如天，隻要能修神通，都是道路。

三藏眼望小信王，瞧向那粒金丹，動了心思。

“三藏，信信族群是大千世界裏最講信用和知道感恩的靈獸，你不接受它們的金丹，小信王不會跟你西行。信信族，你對他有一點好，它就會十倍百倍的來回報你，這個天性，也是導緻它們族群在招搖界内滅族的根本原因。”

“招搖界的那些修行者們想撲捉信信，就用美酒和小彩衣施恩？”

“是的！”

“信信很單純，在遭遇滅族之災難後，它們才變得警惕而膽小，才學會了懷疑人心，饒是如此，它們的那點心機，比起神仙妖魔們的城府來，還是太過于單純了。”

三藏默然。

他剛剛不是就用美酒和彩衣，花兩天時間，就獲得了信信們的信任。隻要不心急，在信信出入的地方，放上美酒，耐心跟它們相處十天半月，再警惕的信信，也會放松了警惕，最後中招。

吱吱吱吱！

小信王搖動三藏的手，另一隻小手捏着金丹，遞給三藏。

“三藏，你接受這粒金丹後，信信族的興亡，就跟你有莫大的關系了。信信王的大仇人，誅仙屠神箭的主人，恐怕隻有一人的箭術能勝他。”

“誰?”

“箭帝後羿！”

三藏看着小信王，小信王的眼神裏有千言萬語，卻又偏偏清澈見底。如果說世界上還有什麽至純至真的東西，那就是小信王的眼神。這令三藏想起了在巫鏡裏看見的道侶藍冰的眼神。

巫飏淡淡說道：“三藏，藍冰至純至真至美，卻因爲身懷冰蠶絲，被如來佛祖壓于蓮花台下，抽絲剝繭，把冰蠶絲煉化進他的蓮花道台。而你自己，也因爲是金蟬，天生聖物體，被佛祖束縛，世世輪回，爲佛門道果丹。

如今信信族的遭遇，跟你和藍冰的遭遇，何其相似。你取經成功，佛祖的本意，就是要提升你爲佛，最終煉成佛祖道果丹，爲四百佛祖修行的至尊丹。你的前十世修行，一點元陽未洩，就是爲了這一世裏，把你煉化成道果丹。西天八百菩薩，吃一粒佛祖道果丹，盡皆成佛。四百佛祖，吃一粒佛祖道果丹，躲過一元之劫。”

道果丹，以佛的純陽之體爲果，三藏取經成佛，他的人，就是佛祖煉成的一粒丹藥。這粒丹藥，曆經十世，如今是最後煉丹成功的關鍵時刻。

三藏，就是佛祖苦心精煉的一粒人形丹：道果丹。

“這就是佛祖迫我西行取經的大計劃？”

“不，把你煉成佛門道果丹，僅僅是佛祖大計劃的第一步。”

三藏伸手拿起金丹，淡淡說道：“巫祖，我發誓，信信和我，都不會再任意被人宰割。有朝一日，我屠神滅佛，送小信王返回招搖界，就去會一會誅仙屠神箭的主人。”他把金丹放進嘴裏，金丹入嘴即化，隻刹那間，融進了三藏法師的四肢百骸。

原來這金丹根本不需要煉化，隻要吞食，就能獲得金丹的道恒精華，一點不剩。

這實在是天賜神物，難怪在招搖界，所有的修行者，神仙妖魔，都全力追捕信信族，隻要捕捉到信信，不管是得到金丹還是皮肉寶血，隻要食用，就會吸收，變成自己的道恒，無須煉化。

一道禅音在信信洞裏響起，是烏巢禅師的聲音：“聖僧，我果然沒有看錯你，今後招搖界的劫，将應在聖僧的身上了。你的小弟子小信王，修行大成後，将掀起招搖界的大劫，大劫非劫，招搖界不破不立。”

三藏忙恭恭敬敬的說道：“禅師大能，神通蓋天，爲何不阻止招搖界的修行者們善待信信族？人言而無信，何以修行？世界無信，何以成界？”

“我不行，我有自己的難處。我雖然不懼誅仙屠神箭的主人，卻也殺不了他，憑着上古金花道器，正面對抗誅仙屠神箭，我也隻能自保小命。”禅師的聲音充滿了遺憾，“不過，聖僧今後因爲小信王的緣分，去招搖界戰誅仙屠神箭的主人，隻要聖僧召喚，吾必助聖僧一臂之力。”

“多謝禅師！”三藏雙手合十禮敬。

“聖僧今後修成大能，還請對西方諸佛手下留情。諸佛雖然粗鄙如瓦礫，但四百佛祖和八百菩薩，還是有些珠玉在内。”

三藏沉吟不語。

烏巢禅師一聲歎息，就此無聲無息。

小信王見三藏接受了金丹，吞咽下去，大喜，臉上露出了人類般的笑意，它如孩童一般跪下去，向三藏磕頭。

三藏柔聲說道：“小信王，我今天收你爲徒，他日如果我能修成大神通，必助你返回招搖界，一起去找那誅仙屠神箭的主人，有仇報仇，有怨報怨，也是我的修行之道。”

小信王和衆信信轟然跪倒，呯呯磕頭。

它們不過獸類，卻懂人言。

三藏盤腿坐下，爲信信王念往生經，雖然明知道小乘佛法無法度信信王的冤魂，卻總比不念的強。佛祖掌管了地府，卻偏偏傳世小乘法，把那能度枉死冤魂的大乘法，留在西天雷音寺。五千多年來，地府枉死城冤魂患難，以此生出取經大事，又用大鬧天宮的猴子來護法，震動三界，彰顯佛門威嚴，如此布局，内裏還隐藏着連環大計劃，其心可誅。

三藏心中生出了一股戾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