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吳媽媽聽從老夫人的吩咐,給竹君取了二百兩碎銀子和十幾串錢,讓她用來打點府裏各處的下人。
竹君回到豆豆居後馬上便付諸行動,當着豆豆和趙媽媽的面打賞了幾名原先看院子的婆子和粗使丫頭,下人們得了賞賜後态度果然和之前大不相同,一個個勤腳快手的使喚起來順手多了。
趙媽媽爲人老實但并不愚笨,很快便明白了竹君的用意,暗暗把她的行事做派記在心裏,竹君倒也不拿大,知道目前姑娘院裏的管事還是趙媽媽,自己得幫她先立起來,便把剩下的銀子都交給她保管。
豆豆則不然,其實她并不是沒有見過這樣的事兒,不久前趙媽媽給元徵做疙瘩湯那次,老夫人就是以她的名義賞了二兩銀子,在她看來,吳媽媽那天說的話十分有道理。
——趙媽媽不是廚娘,今日卻做了廚娘的事兒,而且做的飯大家都喜歡,咱們是不是該感謝她呢?
所以趙媽媽那天得了賞賜是理所應當的,可今日豆豆居裏的這些人都做了什麽?她們的确是看了院子打掃了屋子,然而那本來就是她們份内的事情,做了事有飯吃有衣穿還拿了月錢,爲什麽還要另行打賞?
這些彎彎繞的事情對她這個六歲的小不點兒來說有些過于複雜了,看着拿了賞賜後完全是另一付嘴臉的下人們,豆豆不高興地撅起了小嘴。
竹君是個十分聰明的丫鬟,雖然她的年紀不過十三歲,伺候豆豆的日子也很短,卻很是能夠明白自家小主子的心思,見她不高興便哄着她來到院裏剛裝好的秋千旁,果然豆豆小臉上很快便露出了笑容。
人在心情愉快的時候是很容易聽得進去話的,竹君其實并不懂更不會說什麽大道理,但一場秋千蕩下來,豆豆卻明白了一個道理,世上并不是每一件事情都需要尋根問底的,你可以不知道爲什麽,但你必須去适應,并且照着去做。
竹君的話豆豆是這樣理解的,身居高位的人,比如說主子、長輩,和下人、小輩見面,禮物和賞賜是必須的。就好比當日莫神醫和謝敏,和她初次見面都給了價值不菲的見面禮。
而此時此刻面對眼前的靳嬷嬷,雖然她看起來年紀和祖母一般大,但豆豆也清楚她說到底也隻是母親身邊的一個下人,而自己是母親的女兒,那麽自己是不是也該像竹君姐姐今日做的那樣,也給這位初次見面的老嬷嬷一份賞賜?
可是該賞賜她些什麽呢?這位靳嬷嬷一看就不像缺錢的人,再說她又是個小孩子,身上也不帶錢呀,想到這裏豆豆有些爲難了。
她低着小腦袋想啊想,小手卻無意中碰到了腰間挂的小荷包,咦?對呀,這兒還有一樣好東西!
隻見她兩隻小手快速地動了起來,老夫人和靳嬷嬷不知道她要做什麽,都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她,唯有元徵一見到這眼熟的小荷包眼熟的動作,嘴角立刻開始抽搐起來。
這丫頭……這小家夥兒……又要開始使壞了!
果然不出他所料,一小塊由元蕙親手制作,放了很多糖,又調了蜂蜜,十分“美味可口”,在小破荷包裏放了倆月,哦不,現在是将近四個月了的杏脯,出現在了豆豆的小手裏。
“靳嬷嬷,我馬上就要和您學規矩了,應該給您準備一份禮物。這是我最喜歡吃的東西,分給您一塊兒。”說着她朝靳嬷嬷伸出了玉白柔嫩的小手,一雙大眼睛清澈得沒有一絲雜質,裏面透出的全是真誠,讓人根本無法拒絕。
元徵心裏比六月天兒喝了冰鎮過的涼茶還痛快,靳老婆子最講究禮數,别說她不知道這寶貝杏脯的來曆,就是知道了也不會當着母親和自己的面不給沅兒面子,他饒有興緻地看着眼前的一幕,雙目放光地坐等老太婆把這美味吃下肚!
靳嬷嬷的确不會在這樣的場合失禮,她微笑着接過杏脯,微笑着向豆豆道了謝,微笑着把杏脯放進嘴裏,微笑着咀嚼吞咽,動作一如既往行雲流水般完美得無可挑剔。
豆豆送禮,靳嬷嬷吃杏脯,元徵忙着看好戲,三個人竟然都沒有注意到一旁的老夫人此刻臉上酸澀的表情,她、吃、醋、了!
沅姐兒這個小氣鬼,好東西竟然隻給靳老婆子吃,祖母對她這麽好,竟然有好吃的都沒有祖母的份兒,簡直是白疼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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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豆豆正式開始了她的漫漫求學路。
早晨卯時初她就被趙媽媽揪出了暖暖的被窩,認真洗漱後到柏瑞堂給老夫人請安。
老夫人知道她要開始學習了,同樣起了個大早,并吩咐人準備好了一桌子可口的早飯。
早飯後豆豆随着前來請安的顧朝一起回朝雲院,一切準備就緒的靳嬷嬷早已經等候在西廂房中。
靳嬷嬷和豆豆隻見過幾面,對于她的了解更多的是從顧朝和府中下人們那裏聽來的。
在靳嬷嬷眼裏豆豆雖然不像顧朝形容的那樣糟糕,但欠缺的東西還真不是一星半點,最基本的姿态,說話的語速,察言觀色等等都差得太多。
不過最首要的還是糾正她那太過于跳脫的性子,所以第一課便是讓豆豆學會如何像一個大家閨秀那樣娴靜,嗯……這個問題在靳嬷嬷看來很容易解決,一開始先規規矩矩站幾個時辰再說。
然而……靳嬷嬷很快就知道自己生平第一次看走眼了!
不是說這位二姑娘整天隻知道爬高上低逗貓捉狗,根本靜不下來麽!可眼前這個按她的要求站了一個多時辰一動不動,姿态也挑不出半點毛病的小姑娘和顧朝嘴裏的“野丫頭”是同一個人?
這讓她還怎麽進行下一步!
“好了,二姑娘今日做得極好,坐下來休息一會兒。”再站下去靳嬷嬷自己都覺得無趣了,隻好笑着誇了豆豆幾句。
其實靳嬷嬷不知道的是,她真沒看走眼,豆豆今日可以說是僥幸過關。
她之所以特别能站,完全是因爲從前禍闖得太多,被姑姑罰站次數多了,再加上和姑父習武每日紮馬步,一個多時辰簡直太容易了好不好!
至于姿态,靳嬷嬷您确定真的看仔細了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