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蕙當年逃婚離開靖南侯府,雖然心裏暗暗發誓一輩子再也不會想要回那個地方,但她畢竟是人不是神,時間久了偶爾還是會懷念曾經的那些少女時光。
在大西北十幾年,除了和元徵元老夫人通信,京城裏元家那些人她是完全斷了聯系。
她不過是個小小的二房庶女,逃婚又不是什麽讓侯府長臉的事情,大概那些人也早就當她死在外面了吧!
三房的四堂兄元緻就屬于她幾乎忘了的人之一,但這并不妨礙她對這個俊美不凡,又尊重她懂禮貌的侄兒感到親切。
元蕙親手把霍骁扶了起來,笑道:“潇哥兒,快進屋裏來,姑姑今日準備了熱乎乎的羊肉鍋子,吃了好暖暖身子。”說罷拉着他親熱地走進了暖閣裏,倒是把男主人窦大勇晾在了一邊。
好在窦大勇這個人從不矯情,反而替霍骁把兩名小厮安排去和窦家的下人們一起吃飯。
窦家不是什麽大戶人家,窦大勇夫妻吃飯從不習慣要下人伺候。今日吃羊肉鍋子也是如此,主子們就擺在暖閣的炕上,下人們則在倒座南房那邊湊了兩桌。
霍骁這個人适應能力極強,當初随着宣德帝住在皇帝寝宮,享受帝王待遇他也能十分坦然毫不怯場;今日和元蕙一家親親熱熱地坐在炕上吃鍋子,他也能熟練地自己動手吃得歡快,沒有半分違和感。
窦大勇的兩個兒子,八歲的窦華笙和四歲的窦華筇,性子都随了父親,見母親對這個從未見過的表兄這般親熱也不吃醋,在一旁吃得高高興興。
京城勳貴之家的少爺們什麽樣子元蕙十分清楚,雖然不能說個個纨绔,但無一不是錦衣玉食嬌養出來的,就算是她最敬重的二堂兄元徵,在衣食住行上也是極爲挑剔。
眼前這個男孩子,雖然今日打扮比較素淨。但舉手投足之間世家大族的底蘊卻還是一眼就能看得出來。最難得的是他面對這樣簡單的食物沒有絲毫的嫌棄,一雙鳳眸澄澈無比,透出的全是發自内心的愉悅。
要說他是裝的?完全不需要啊,窦家根本就是毫無根基的普通人家。又有什麽值得人家委屈自己來讨好他們夫妻的。
這樣一想,潇哥兒就更讓人喜歡了。
吃過飯元蕙讓人把鍋子碗碟收拾出去,扭頭一看丈夫和兩個兒子都是一副德行,全歪在炕上不想動彈,悄悄瞪了窦大勇一眼道:“也不怕人潇哥兒笑話。趕緊帶着兒子們該幹嘛幹嘛去,讓我們姑侄倆說會兒話。”
窦大勇往旁邊挪了挪,美滋滋道:“我在一旁躺着也不妨礙你們,讓我聽着也樂呵樂呵。”
窦家小兄弟倆也擠到父親身邊學舌道:“我們在一旁躺着也不妨礙你們,我們也要樂呵樂呵。”
元蕙簡直哭笑不得,隻好對霍骁抱歉道:“潇哥兒,我們在大西北散漫慣了,倒是讓你見笑了。”
霍骁怎會在意這個,反而也往炕裏面挪了挪,一把将窦華筇撈進懷裏笑道:“姑姑不用太客氣。我從不講究那些。”
要是書墨和書硯在這裏,估計得把下巴給驚掉,自家小爺幾時變得這般随和了?那可是從小就霸道慣了的,當初在皇宮裏,發起火來連大老爺子……呃……先帝的面子都敢下,人家先帝還照樣寵着哄着。
二老爺子和三老爺子夠厲害吧?小爺不高興的時候照樣不甩他們。
元蕙見他不計較也就罷了,隻是故意虎着臉對大兒子道:“笙哥兒,還不去給你表兄倒茶,懶孩子将來是沒有出息的!”
窦華笙聽話地下了炕,隻是又撓了撓小腦袋道:“娘。是不是用豆豆姐帶來的那些茶?”其實他年紀還小,也不懂什麽好茶不好茶的,隻是見父親平日裏特别稀罕那個,就覺得既然表兄是貴客。肯定要用稀罕的東西來招待。
一聽這話向來大方爽氣的窦大勇不高興了,豆豆帶來的茶不過二斤,那可是小丫頭專門孝敬他的,他都沒舍得喝幾次,今日這臭小子雖然也對脾氣,可也不至于……
元蕙怎會看不出窦大勇在想什麽。睨了他一眼笑道:“笙哥兒,就用那個,那可是你姐姐親手采摘炒制的,也讓你表兄嘗嘗。”
“哦。”窦華笙小跑着出了暖閣。
一家四口誰都沒有注意到,他們這邊才剛提到豆豆,霍骁的鳳眸中就閃過了一絲光芒,嘴角也微微翹了翹。
幾年不見,那顆扁豆倒是越發出息了,當年信誓旦旦說自己會做杏脯,如今更了不得,居然都會制茶了!
他明知故問地溫聲道:“蕙姑姑,您說的是豆豆妹妹?”
元蕙簡直是驚喜了,坐到霍骁身邊道:“潇哥兒,你居然見過我的豆豆?”
窦大勇也從炕上坐了起來,一雙眼睛直直望着他。
隻有坐在霍骁懷裏的窦華筇沒有那麽激動,他是豆豆離開之後才出生的,雖然對這個姐姐的名字并不陌生,畢竟沒有那麽深厚的感情。
霍骁笑道:“五年前我正好去探望堂祖母,在那裏遇到了剛到杭州府的豆豆妹妹。”
五年前,那不就是自己送豆豆去杭州的時間?潇哥兒知道了豆豆不是元家的孩子,他是侯府的少爺,他知道也就等于靖南侯府的人知道,元蕙笑不出來了。
霍骁是個極其擅長察言觀色的人,如何看不出元蕙臉色突然間變化的緣由,他輕聲道:“蕙姑姑不用擔心,豆豆妹妹的事兒我從未和任何人提起,以後也絕不會亂說。”
雖然隻是個半大少年的承諾,元蕙卻如同吃了定心丸一般,她拉着霍骁道:“潇哥兒,姑姑要謝謝你,我就是怕豆豆被人家說是個沒爹沒娘的野孩子,怕她傷心。”真正的原因元蕙自不會和霍骁講,這樣的理由也算說得過去。
霍骁嘴角暗抽,那顆扁豆性子那麽野,她會因爲人家議論幾句就傷心?才怪!
他笑道:“二堂伯如今已經在山東青州府任職,姑父這次又調到了遼東都司,說來不過十幾日的路程。姑姑要是想念豆豆妹妹,随時可以讓人把她接到遼東來和您住上一段時間,她肯定也會十分樂意的。”(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