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徵爲官十幾載，再難聽的話都聽過。
朝堂中官員之間互相傾軋，不明真相的百姓惡語謾罵……
更有那些禦史言官，半個髒字不帶也能把你的皮拔掉無數層。
聽得多了，也就不在乎了。
你自說你的，我自巋然不動。
何況四皇子這幾句話也算不上罵他，無非是平日裏他管得嚴，年輕人發發牢騷罷了。
但不在乎的是四皇子嘴裏的那些說他小氣、狡猾的話，而不是兩個即将做自己女婿的人背地裏說他這個嶽父大人的壞話！
四皇子也就罷了，本來就是個小混蛋！
更可惡的是那位霍小王爺！
别以爲他元徵是一介文官就什麽都不懂。
武功好的人耳力比一般人強得多。
他方才的腳步雖然不重，但四皇子聽不見不代表霍骁也聽不見。
可這厮居然沒有制止四皇子，任由他胡說八道！
他是不是忘了，自己還沒有承認他這個女婿的身份！
自己随時可以把他掃地出門，把沅兒嫁與旁的年輕人！
霍小王爺就這麽被準嶽父大人遷怒了。
其實他真是被冤枉了，他的耳力自然是好的，腳步聲也聽到了。
可元徵對他來說隻是個陌生人，他如何辨别得出這是準嶽父大人的腳步聲？
何況方才他被茶水嗆到了，怎麽還顧得上制止四皇子的廢話？
爲了不讓四皇子說出更難聽更過分的形容詞，元大人重重咳了一聲，邁步走進了偏房。
霍骁雖然沒有見過元徵，但不用人介紹他也知道這位面沉似水的中年男子就是那顆扁豆的爹爹元大人。
他趕緊一拽四皇子的胳膊，拉着他一起站了起來。
四皇子完全懵了，結結巴巴道：“元……元大人……您……回來了呀……”
元徵剜了四皇子一眼，冷聲道：“四殿下好雅興，前兒布置的功課都做完了？”
提起功課，四皇子一張喜慶的小臉變成了苦瓜。
他拜宋先生爲師的事情是私底下進行的。
在旁人眼裏他依舊是從前那個時常逃課，偶爾去上一堂課還打瞌睡，功課從來完不成的混混皇子。
可實際上呢，從前他還沒有和元湘定親的時候，他每日還能睡三個時辰。
自從多了一位嶽父大人，他快要連睡覺的時間都貢獻給功課了。
就連這幾日躲在外祖父家，也沒敢把功課落下，想想他都多久沒碰過蛐蛐罐兒，沒看過鬥雞了……
四皇子越想越委屈，嘟着嘴道：“做完了的，元大人可以随時檢查。”
元徵微哼一聲道：“本官沒有這麽多閑工夫，把你的功課送到葛先生那裏，如果他不滿意的話就重做。”
說罷再也不看四皇子，隻冷眼打量着二閨女看上的臭小子！
此時不溜更待何時！
難得元大人會這麽簡單放過自己，四皇子朝霍骁做了個鬼臉趕緊跑了出去。
阿骁文武雙全肯定不怕元大人，他還是先保住自己再說。
霍骁的确是不怕元徵，可心裏還是有些發虛的。
嶽父和女婿天生不對盤，何況他還先斬後奏……
“霍骁見過元大人。”禮多人不怪，還是先行個大禮再說。
元徵其實在永泰帝那裏已經認可了這門婚事，隻是故意想整治一下這個傳說中狂傲不羁的準女婿罷了。
他一撩衣擺坐在了椅子上，冷聲道：“小王爺今日的來意本官俱已知曉，有什麽話但說無妨。”
果然夠爽快！
隻是……元大人對賜婚聖旨的事兒是知道呢？還是不知道呢？
霍骁斟酌了片刻，決定還是暫時不提那玩意兒爲好。
他笑道：“我今日是來府上求娶二姑娘的，望元大人成全。”
元徵才不想給他好臉色，依舊闆着臉道：“本官的二閨女雖然性子活潑些，卻也是個養在深閨裏的女孩子，幾時竟得了小王爺的青眼？”
霍骁不得已，把和豆豆之間那些事情又重複了一遍。
邊說邊小心翼翼打量着準嶽父大人的臉色，果然……
元徵被氣笑了，彎起手指敲着桌面道：“八年前本官就起過疑心，元家三房幾時多了一位名叫元潇的少爺，原來竟是小王爺屈尊到了杭州府……
沒想到百密一疏，竟讓你鑽了空子！
沅兒那時不過是個六歲半的小不點兒，居然就被你盯上了！
還有，我說大勇爲何一夜之間連升三級，還從大西北調到了遼東都司任職，原來又是你在作怪。
霍小王爺真是好能耐，好本事！
我沅兒将來跟着你也不怕被人欺負了！”
霍骁心裏咯噔一下，元大人這是幾個意思？
說生氣也不像，可不是生氣難道還是誇獎麽！
他剛想辯白幾句，元徵又道：“事已至此多說無益，你和沅兒的婚事就算陛下應允了又如何，你的祖父祖母、福王殿下、永福公主他們都是什麽意見？
還是說這根本就是你一廂情願，你那些身份尊貴的長輩根本都不知道你的打算？”
霍骁忙道：“我外祖父一直都十分喜愛沅兒，早就認可了這門親事。”
元徵道：“你不要糊弄本官，誰都知道永福公主巾帼不讓須眉，福王殿下的話未必管用。
還有你的祖父，本官可不敢小觑了霍大将軍的威風！”
霍骁道：“既然我敢向皇帝舅舅請旨賜婚，就有把握讓家裏人點頭，絕不會讓沅兒受委屈。”
元徵依舊沒有什麽好臉色：“口說無憑，不管人也好信也好，你把大将軍、福王殿下、公主殿下應允這門親事的憑證拿來，本官的女兒不是那麽好娶的。”
霍骁笑道：“沒問題，隻是路途遙遠元大人可能要稍等一些時日，可我答應過沅兒，賜婚聖旨請下來之後就親自下江南去接她回京，元大人看這件事兒……”
元徵捋了捋颌下的胡須道：“不妥，就算你們的婚事已定你也不能親自去迎接她，女孩子的名聲要緊！”
别以爲他不知道臭小子在打什麽主意，不就是想趁着這個機會帶着心上人四處遊玩麽？
想得美！
霍骁悄悄撇了撇嘴，有個太過精明的嶽父大人真是頭痛得很！
他無奈隻能道：“那我派些得用的人和您的人一起去接她，這該沒問題了吧？”
元徵自然不會拒絕這樣的好意，總算是點頭應承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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