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以稀爲貴，人也是如此。
有郡主封号的宗室女京城裏并不稀罕，但追溯到太皇太後那一輩的就寥寥無幾了。
顧朝聽老夫人說了伊婆婆的身份，吃驚之餘心裏不免又有些酸澀。
沅兒那個丫頭的運氣也太好了些，随随便便遇見一個老婆子都是身份尊貴的郡主。
顯然，豆豆一出世就被人調包這麽倒黴透頂的事情顧大小姐早就抛到腦後去了。
老夫人道：“蜀王一支雖然好幾十年沒有在京城公開露面，但也正是如此，陛下和太皇太後一定會特别重視她，所以你該知道燕婉郡主的分量。”
這話顧朝還是聽得懂的。
皇室中人慣會做樣子，像燕婉郡主這種對帝位毫無威脅，輩分又特别高的人，皇帝陛下肯定會表現出特别的尊重和關照。
沅兒笄禮上的正賓選擇燕婉郡主的确沒有什麽不妥的，可陸老夫人那邊又該怎麽辦？
她有些讪讪道：“母親，陸老夫人那邊該怎麽辦……”
要知道陸老夫人比她娘顧老夫人還愛面子。
她不應該腦子一熱就多事，現在搞得不上不下的兩邊不讨好。
老夫人道：“還能怎麽辦，我待會兒就給她下個拜帖，過兩日你陪着我帶沅兒親自去陸府給人道個歉，想來她也不至于心胸那般狹隘才是。”
顧朝道：“那我這就去備禮。”
她想了一會兒又道：“您看前些年我在杭州府的時候得的那座四扇屏風合适麽？”
顧朝手裏好東西數不勝數，聽她刻意提起那座屏風，老夫人很快就會過意來。
那屏風是名滿大周的繡娘柳十四娘親手所繡，花樣并不繁複，就是簡單的四君子。
然柳十四娘的繡品很多年前就已經是千金難求，五年前因爲她生了眼疾封了針，從此她的繡品真正成了有價無市，說是絕品都不爲過。
陸老夫人出身亞聖嫡枝，又做了幾十年的閣老夫人，見識自然是不凡的。
給這樣的人送禮物其實挺不容易的，送那些奢華的器物有些俗氣，古玩字畫又有些班門弄斧的嫌疑。
而顧朝這份禮物顯然很合适。
總算還不是一無是處！
老夫人面色好看了些：“就送那個吧，等陸老夫人回了帖子咱們就一起去一趟。”
顧朝總算是松了口氣，好在婆婆并沒有太過生氣，否則元徵肯定又不會給她好臉色看了。
自從她看清楚了自己的心，元徵似乎對她越發若即若離，她真是有些害怕了。
“謝謝母親，隻是這事兒您别和宗之說好不好？”顧朝可憐巴巴地望着老夫人。
老夫人哭笑不得道：“多大點兒事情也值當讓徵兒知道！”
真以爲上了年紀的老婆子們就全都是碎嘴的不成？
顧朝徹底放下心來，忍不住又道：“今日我在宮裏還遇見德妃娘娘和大皇子妃，兩個人像是很不高興的樣子，後來我聽岚娘說好像是爲了大皇子妃遲遲沒有身孕的事情。”
老夫人這才想起還沒有把湘姐兒懷孕的事情告訴顧朝。
她剛想開口，隻聽顧朝接着道：“說起來大皇子妃成婚也快一年了，德妃娘娘着急也正常得很，誰不想要皇長孫？隻盼着湘兒……”
老夫人聽不下去了，輕咳一聲道：“阿朝呐，方才隻顧着和你講陸老夫人的事兒了，今日湘姐兒和四殿下回咱們府裏來了。”
顧朝柳眉一挑，有些緊張道：“今日又不是什麽特殊日子，他們回來作甚？”
大周朝出嫁的姑奶奶可不是想回娘家就可以回的，更别說湘兒是皇子妃，一個不小心就會被人家抓住小辮子的！
老夫人道：“湘兒有身孕了。”
顧朝直接從椅子上蹦了起來：“什麽？湘兒肚子裏有皇長孫了！”
老夫人和吳媽媽面面相觑，這女人可真夠有本事的。
連女兒都還沒有見到，就已經知道她肚子裏的是皇長孫了。
顧朝激動了，胡亂撫了撫衣裙就準備往外跑，她現在什麽都顧不上了，就想去看看她的寶貝女兒和小外孫。
湘兒怎的就那麽争氣呢！
她之前還想着要不要學着人家去拜拜送子觀音什麽的，沒想到小外孫就已經來了！
這孩子一看就是個懂事省心的，知道體諒外祖母的辛苦，太招人喜歡了！
老夫人喊住她：“你要去哪兒？”
顧朝頓住腳步道：“去看看小……呃……看看湘兒，她年紀輕難免有些毛躁，我得去叮囑她幾句。”
老夫人無奈道：“你知道她在哪兒，就這麽胡亂跑出去。”
顧朝：“……”
她的确是不知道女兒在哪兒。
老夫人道：“這個時辰想必徵兒已經回府了，四殿下陪着湘兒去外院書房了。”
顧朝應了一聲提着裙子就跑出了内室，隻給老夫人和吳媽媽留下了一陣香風。
老夫人搖搖頭對吳媽媽道：“這像是三十多歲快做外祖母的人？還說湘姐兒年紀輕毛毛躁躁，我看着湘姐兒可比她穩重多了。”
吳媽媽笑道：“這也是難免的，什麽事情都有第一次，等今後二夫人外孫外孫女滿地跑，自然而然就莊重起來了。”
老夫人眉頭卻始終沒有舒展開，湘姐兒這一胎是個女孩兒還好，如果真是個男孩兒，麻煩事兒還多着呢。
單看顧朝這副欣喜若狂的樣子就知道，這孩子會被多少人熱切地期盼着，又被多少人強烈地憎恨着。
湘姐兒能應付得過來麽……
此時的外書房裏，剛回府的元大人被這天大的驚喜徹底搞懵了。
什麽？他要做外祖父了！
這種時候誰也别指望元大人像老夫人一樣理智。
醒過神後他直接甩了一個眼刀子給四皇子。
混賬東西！這麽久以來一直在自己面前裝出一副老實乖順的模樣，沒想到背着他什麽事兒都做得出來！
他的女兒打小兒身子就柔弱，十六歲生什麽孩子！
四皇子快冤死了，湘兒明明快十六歲半了，等她生孩子的時候十七了。
十七歲做母親在大周朝已經不算早了好不好！
而且這些都不是重點。
重點是他也不想這麽早做爹好不好。
方才元老夫人身邊那個吳媽媽已經私下叮囑他好半天了，懷孕的頭三個月不準他和湘兒同房。
當然，他身邊還有憐香惜玉，實在是想那什麽了也不是沒有地方去。
可……
自從娶了湘兒，他半點想要去找别的女人的心思都沒有。
湘兒對他那麽好，照顧他的飲食起居，還給他做衣裳。
而且她還給他懷着孩子呢，他怎麽能不管不顧地去找别的女人。
最近兩個人的日子就跟蜜裏調油一樣，乍一分開，讓他怎麽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