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霍大将軍,豆豆始終做不到像在福王面前那般随意。
聽他詢問食盒,她應道:“回大将軍,明日即是端午,這裏面是一些粽子。”
至于“親手做的”“帶給您嘗嘗”這些話,她就自動忽略了。
果然,霍大将軍的注意力并不在吃食上,隻把目光鎖定在豆豆腰間。
霜魂雖然是一把比普通匕首長不了多少的短劍,别在盈盈一握的腰間還是非常顯眼。
骁哥兒竟把霜魂給了這小丫頭?
這小丫頭膽子也忒大,真敢帶着兵器前來赴約?
霍大将軍覺得未來的長孫媳更有意思了。
他朗聲道:“元沅,定北王府的當家主母不好做,你可知否?”
豆豆把食盒遞給一旁的軍士,這才回道:“小女知道。”
她當然知道不容易,隻不過大将軍接下來想說什麽她就是真的不知道了。
是想告訴自己當家主母不好做,所以應該主動去找幾個“幫手”?
還是說讓自己做好充分的心理準備,将來長輩們給自己賞賜“幫手”的時候莫要推脫?
也不能怪她會這樣想,定北王妃身邊的“幫手”着實不少。
霍大将軍淡淡一笑:“前幾日本帥聽陛下說,他允諾過你父親元宗之,将來會讓你随着霍骁一起去大西北,此事你可聽說過?”
豆豆微微一愣。
霍骁倒是和她講過,将來必不會讓她像定北王妃那樣在京城裏守着一座沒有他的府邸,她也相信他一定能做到。
可陛下竟然還給過爹爹這樣的承諾?
是了,爹爹之所以不告訴她,是不想讓霍骁的日子過得太輕松,他們将來想要過什麽樣的日子都該去自己争取。
豆豆不想欺瞞霍大将軍,她搖搖頭道:“此事小女确實不知。”
霍大将軍卻并不繼續糾結于這個話題,他朝豆豆走近了幾步道:“元沅,聽說你幼時在大西北待過六年多,想必本帥的事情你聽過不少。”
豆豆點頭:“是,小女是聽着大将軍的故事長大的。”
霍大将軍道:“戰神?還是殺神?”
豆豆撓了撓頭,這話讓她怎麽說。
一将功成萬骨枯,哪個戰神不是殺神?
霍大将軍笑道:“世人都道本帥十二歲上戰場,天生就是爲戰場而生的……”
豆豆忍不住打斷他的話:“您當年一定也是害怕的,畢竟那時您還是個孩子……”
她本不該打斷大将軍的話的,可方才他臉上的笑竟讓她感覺到了一絲悲涼,竟沒顧及後果就開了口。
豆豆悄悄打量了一下霍大将軍的神色,一般來說本事大的人都驕傲得緊,她怎麽敢當面說這樣的話?
可後悔也來不及了呀……
霍大将軍眉頭微動,多少年了,這還是第一次有人敢打斷他的話,就連骁哥兒都不例外。
他笑道:“你說的沒錯,本帥也是人,怎麽可能不害怕。”
豆豆道:“那您給我說說當年的事兒吧。”
霍大将軍凝視了豆豆片刻,幾十年前的事情他從未和人談論過,他甚至以爲随着時光的流逝,自己也會漸漸淡忘。
其實都不過是騙人罷了,有些東西的确會淡忘,有些東西卻是曆久彌新。
良久,他終于開口道:“大周朝立國百多年,你知道我霍家付出了多少麽?”
豆豆咬了咬唇瓣,大周朝無軍功不封侯,開國那麽多勳貴,唯有霍家得了國公的爵位,這充分證明了當年霍家先祖的軍功有多大。
世間萬事都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勳貴之家也一樣。
如果後世子孫不求進取,不爲大周朝建立新的功勳,祖宗留下的基業隻會剩下一個空殼子。
定國公府卻不同,老定國公的子孫個個能征善戰,大周第一高門是實打實的軍功堆砌出來的。
可……
時至今日,能被人記住的隻剩下霍大将軍。
他不僅僅保住了霍家的威名,還讓定國公府更進了一步,成爲了定北王府,他自己也成了大周朝立國以來唯一的異姓王。
那麽,當年那些戰功赫赫的霍家子弟們呢?
如果他們還在,大将軍何至于十二歲就上戰場?
豆豆眼圈紅了,霍大将軍第一次上戰場當然是害怕的,可殘酷的現實并沒有給他害怕的機會。
她還是淺薄了,霍大将軍這一生經曆的事情太多,不是她一個十四五歲的小姑娘可以随意下定論的。
霍大将軍笑了笑:“本帥和你說這些并不是想要吓唬你,更不是訴苦,隻是想告訴你,霍骁面臨的情況有多複雜。
誠然,他還有我這個年過半百的祖父替他撐着一片天,如今的大周朝也算是太平,但五年十年之後呢?”
豆豆道:“大将軍您放心,霍骁雖然驕傲霸道了些,但他一直在爲了那一日準備着,從來沒有松懈過一分一毫。”
霍大将軍道:“對骁哥兒的能力,本帥從來沒有懷疑過,隻是萬萬沒有想到,先帝那樣的人竟然教養出了一個癡情的人。”
說到這裏,大将軍的目光變得有些淩厲。
爲君者,爲将者,最忌諱的就是動情。
一旦動了情,心裏就有了羁絆,行事難免不夠果斷狠辣。
唯一的嫡孫甫一出世就被先帝留在了宮中教養,他當然是不高興的。
可在這份不高興之外,也覺得這沒什麽不好。
皇宮是最容不下真情真愛的地方,先帝對待後宮諸妃更是涼薄,想來在他身邊長大的孩子,怎麽也不至于像福王一樣死心眼。
沒想到,先帝那樣的典範擺在面前,骁哥兒還是早早陷入了情網,一發不可收拾。
福王那個老東西的影響力真是可怕!
事已至此,他是不可能對眼前的小姑娘下手的,隻能希望她别做骁哥兒人生路上的絆腳石。
豆豆輕笑道:“所以,您今日邀約我到北郊馬場,就是想要教訓我一頓?”
霍大将軍捋了捋颌下的長須:“教訓談不上,就想試一試你有沒有那份膽識和能力。”
豆豆道:“那小女鬥膽問一句,和大将軍比試如何論輸赢?”
她可沒有那麽自負,認爲自己能夠真的赢得了霍大将軍,想來對方也不至于以大欺小。
可比試終究是要分出勝負的,她唯一的機會就在規則上。
霍大将軍朗聲笑道:“本帥隻守不攻,不管你用何種手段,隻要能碰到本帥的衣裳就算你赢。”
豆豆道:“沒問題,小女應戰。”
霍大将軍又道:“隻要你能赢,本帥賞你一樣東西。”
豆豆笑道:“如果小女僥幸赢了,隻想要大将軍一個承諾。”
說罷也不問對方答不答應,豆豆拔出腰間的霜魂攻了過去。手機用戶請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