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家世代行醫,府裏的男子都和那些讀書人一樣溫文爾雅。
馮霁身材高大氣質陽剛,完全就是個異類。
這樣的人天生就适合穿着軍服甲胄,尋常時候也是一身箭袖最爲合适,緊襯利落且又凸顯了他矯健的身形。
偏他今日選了一身書生氣十足的竹青色袍子,寬大的衣袖和衣擺上都繡了一叢墨竹。
方才他穿着墨綠色刻絲鶴氅還不覺有異,進到雅間後把鶴氅一脫就顯出異常來了。
隻不過小王爺和小王妃在,那些副将們都沒顧得上取笑他。
豆豆這一聲笑算是開了個頭,副将們都哈哈大笑起來。
“老馮,你今兒是不是抽風了?”
“老馮,那麽大的袖口你不怕冷麽?”
“老馮今兒打扮得像是要見丈母娘一樣……”
“老馮……”
一聲接一聲的打趣,生生讓馮霁那張麥色的俊臉紅得像猴屁股一樣。
他把肩膀上的那幾隻大手揮開,氣鼓鼓道:“都給老子滾開,一個個粗魯得很,也不怕小王妃笑話。”
霍骁卻是一點都不想笑,這厮竟打扮成小白臉子的風格,莫不是真對小扁豆有什麽不軌之心?
馮霁是他将來打算重用的人,真是不希望出現那樣的狀況。
他扭頭看了看隻顧着傻樂的豆豆,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看來還是他想多了,這顆扁豆在某些事情上遲鈍得很。
連真正的小白臉子都沒有動心,更何況馮霁這個四不像。
他剛準備吩咐嗯上酒菜,隻見馮霁卻突然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這厮要作甚?霍骁的眉頭蹙了起來。
不僅是他,雅間裏所有的人都被馮霁突如其來的動作吓了一跳。
方才還吵吵鬧鬧的雅間瞬間變得安靜極了。
馮霁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帶着一絲小扭捏對豆豆道:“小王妃,末将想向您打聽件事兒。”
“噗……”不知道是誰忍不住笑了一聲。
“哈哈……”剩下的人再次哈哈大笑起來。
高大威猛的武将做書生打扮也就罷了,還整出這種小媳婦兒一樣的神态。
老馮今兒是故意來給大家送歡樂的麽?
馮霁狠狠瞪了副将們一眼。
這些家夥幫不上忙也就罷了,還拼命扯他的後腿。
爲了娶一個合心意的媳婦兒他容易麽!
他渾然忘了自己對人家姑娘那點小心思其他人怎會知曉,更别提幫忙了。
霍骁實在是看不下去了,輕笑道:“馮霁,是不是又偷老馮院判的藥丸吃了?”
豆豆扯了扯他的衣袖,馮副将都二十歲的人了,這人怎的一點面子都不給人家。
馮霁倒是不計較這些,依舊巴巴兒地看着豆豆。
豆豆笑道:“你有什麽事兒就說吧。”
反正已經被取笑了好半天,馮霁索性也放開了:“小王妃,末将想要打聽一下那日去你們府上做客的姑娘。”
嘎?
豆豆一雙眼睛睜得圓圓的,馮霁看上燕子了?
霍骁一雙鳳眸卻眯了起來,原來是他多心了!
副将們第三次哈哈大笑起來,老馮這厮春心萌動了!
馮霁朝副将們揮舞了兩下胳膊:“笑屁啊!有本事你們打一輩子光棍!”
豆豆回過神來道:“馮副将,你連她的名字都不知道,更别提她的出身、家世、性情,本小王妃從來都不相信什麽一見鍾情。”
見她一點打趣的意思都沒有,馮霁正色道:“其實末将也不相信一見鍾情,隻是那日見了那位姑娘一面,就覺得非常合眼緣,她……
末将嘴笨,也不知道該怎麽說,就是覺得她和所有的姑娘都不一樣……”
豆豆暗道,這世上哪個姑娘和别的姑娘都不一樣!
隻不過馮霁這個粗枝大葉的家夥能說出這樣一番話,顯然是對燕子真的動心了。
當然,這是燕子的婚姻大事,她是不會輕易做出承諾的。
她笑道:“婚姻大事自古以來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雖然是小王妃但也隻是她的朋友,做不了她的主。
而馮副将也是有長輩父母的人,想必你的婚事也須得經過他們的同意,所以……”
馮霁忙道:“小王妃,末将能替自己做主,”
豆豆道:“哦?”
馮霁又道:“不瞞小王妃,末将打小兒就不是個乖順的孩子,當初我想要從軍,家中的長輩就沒有一個同意的,可末将還是去了軍營。
末将今年二十歲了,如果不能替自己做主的話,恐怕孩子都能滿地跑了,之所以現在還是光棍一條,就是想要娶一個自己真心喜愛的姑娘。
何況末将并非家中嫡長,将來是要分府單過的,我的妻子就是當家主母,不會有人幹涉她的生活。
末将今日并非要讓您替我做主定下親事,隻是想要打聽一下那位姑娘的情況。”
豆豆嘴角翹了翹,果然是行事幹淨利索的武将!
連姑娘的名字還不知道呢,連成婚後怎麽生活都考慮好了。
如果事情真像馮霁說的這樣,他倒是個最好的選擇。
大白湯圓選擇的那些沒有背景的五官都很好,但她一個都不認識,更談不上了解。
畫龍畫虎難畫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誰知道那些人本性到底怎麽樣?
反倒是眼前的馮霁,自己多少對他有些了解,的确是個不錯的人。
心思不夠細膩的人想法也比較簡單,将來多半會是個踏實過日子的好丈夫。
最重要的是,他對燕子已經動心了。
雖然長輩們在考慮一門婚事合不合适的時候從來不會把感情放在重要的位置,更在乎雙方的家世品貌,燕子本人也沒有對這方面提出過要求。
但她自己的婚姻是兩情相悅的,當然希望孫燕也能有這樣的好運。
馮家的女眷她雖然沒有接觸過,但老馮院判和馮院判卻是很熟悉的。
男人品行端正,想必府裏的女眷們也不會太糟糕。
而且馮霁的品級在整個馮府來說都是最高的,燕子如果真的嫁給他,也必然會得到比其他馮家夫人更高的封诰。
計較這些看起來有些勢利,但對于沒有強硬靠山的燕子來說非常重要。
反正今日又不是要定下親事,就給馮霁一個機會也無妨。
她笑道:“馮副将,我可以給你一個機會,能不能把握住這個機會就全看你自己将來怎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