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豆像是聽見世上最可笑的事情一樣,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
她行事卑不卑鄙另說,但怎麽也不該從她的“好姑姑”嘴裏說出這兩個字。
論起卑鄙無恥,這世上還有幾個人能同她相提并論?
作爲資深惡毒女人的裴皇後自不會覺得這話有什麽不妥當的。
豆豆個頭算是同齡女孩兒中比較高的,但終究是年紀還小,比她還是稍微矮了半個頭。
裴皇後又往前走了一步,居高臨下地望着自己唯一的嫡親侄女,仿佛想用身高年齡上的差距給對方一些壓力。
豆豆連個頭兒更高氣勢更足的霍骁都沒有怕過,又如何會怕一個色厲内荏的女人?
她笑道:“娘娘說什麽就是什麽吧,無非就是你不讓我好過,我就不讓你的女兒好過,公平得很!”
裴皇後料定宇文恒的事情除了她和永泰帝以及太皇太後之外,并無第四人知曉。
就算霍骁深得皇帝寵信又是福王的嫡親外孫,這麽丢人的事情皇帝陛下和太皇太後肯定也不會告訴他們祖孫倆。
她帶着一絲戾氣道:“知道皇帝陛下冊封皇子們爲親王時爲何獨獨漏掉我兒麽?”
豆豆又差點笑出聲,都什麽時候了,這女人還想威吓自己。
她和霍骁一手安排的好戲,她會不知道?
當然是因爲你兒子和你一樣膽大包天,居然敢給大周朝的皇帝陛下頭頂染綠,真是虎娘無犬子,青出于藍勝于藍!
既然你喜歡裝,那本小王妃就勉爲其難配合一下下喽。
她眨了眨眼睛作懵懂狀:“我也覺得奇怪呢,連暴躁魯莽的大殿下都封了甯王,我那個文不成武不就的姐夫也封了怡王,年紀還小尚未成婚的五殿下竟也封了安王,身爲皇後嫡子,天資聰穎能力卓絕的二殿下表兄怎的什麽消息也沒有,莫非……”
裴皇後傲然道:“就是你想的那樣。”
“哦。”豆豆老老實實應了一聲,又小聲嘀咕道:“原來二表兄真的被懲罰了呀,難怪躲在皇子府裏不出門,連皇曾祖母的壽宴也沒有參加……聽說二表嫂的孩子也沒有了,真是福不雙至禍不單行……”
“你閉嘴!”裴皇後又一次被氣壞了。
她好好的兒子就是被這些人的烏鴉嘴詛咒的,難怪最近這一兩年一直不順利!
豆豆笑道:“娘娘别生氣呀,我就是聽人家亂說的,你這麽有本事,肯定是要把二表兄扶上去的。”
至于扶上去做什麽,恕她膽子小就不敢信口開河了。
裴皇後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一見到這張和顧夕一模一樣的臉她的氣就不打一處來。
明明知道這樣的口舌之争沒有分毫的意義,卻怎麽也管不住自己的嘴巴。
她沉聲道:“你知道就好,乖乖聽話将來好處少不了你的。”
豆豆撇了撇嘴,這女人真是說大話不怕閃了舌頭。
她已經是親王妃了,在臣婦中的品級已經做到了頭,就算嫡親表兄做了皇帝,她還能得什麽好處?
莫非還能像裴廷瑜一樣有出息,也做一國之母?
霍骁又不姓宇文,且根本沒有那種野心。
她笑得更甜了:“那沅兒就在此恭祝娘娘和二殿下表兄心想事成,好處我就不要了,都留給你的歆歆。屆時她那個瑞嘉郡主的封号還能往上走一走,成爲新朝最尊貴的長公主殿下,說不準就帶着門當戶對的驸馬爺和您的外孫外一起進宮朝拜新帝,嘿嘿……你們一家人多熱鬧呀……”
論起胡攪蠻纏裴皇後根本不是豆豆的對手。
隻覺得自己的耳朵裏被她那清脆甜美卻不怎麽中聽的話語塞得滿滿的。
本打算從她這裏打聽一下女兒的消息,現下也徹底死心了!
等把他們全都收拾了,她有的是機會把歆歆尋回來。
她指着正殿門口道:“你現在就給本宮滾,離鳳翔宮遠遠的!”
豆豆雙手抱在胸前,一點要走的意思也沒有,笑嘻嘻道:“您别那麽小氣嘛,鳳翔宮那麽大那麽奢華,能在這裏歇一兩個晚上那是天大的福氣,讓我沾上一星半點的足夠受用好些年呢。
再說了,我可是奉了太皇太後的懿旨來陪您說話聊天兒的,要是現在就回去她老人家肯定又要憂心了,她一憂心呢身體就會不好,身體不好呢……”
裴皇後之前覺得豆豆身上帶着痞氣,一點不像個貴女。
現在隻覺得她豈止是帶着痞氣,簡直就是個不折不扣的話痨女痞子。
她活了半輩子愣是沒見過話這麽多,這麽煩的人!
“你不走本宮走!”她一甩袖子氣呼呼走出了正殿。
豆豆嗤笑了一聲,也甩着袖子走進了那間小書房。
果然,一走進小書房中那藥香越發明顯。
她四下裏打量了一遍這間布置非常精美的書房。
不得不說裴廷瑜這個惡毒女人品味着實不俗,書房的雅緻之處幾乎可以同爹爹的内書房相媲美。
她走到書案旁,隻見上面鋪着一張寫了一半的大字——淡泊以明志,甯……
雖然尚未完成,卻足以看出寫字人的功底着實相當深厚,通篇竟看不出半分女氣,像是出自大家手筆。
看不出惡毒女人還是個大才女。
隻是——淡泊以明志,甯靜以緻遠?
豆豆暗暗搖頭,明明野心大得都快盛不下了,還有什麽資格說什麽淡泊、甯靜。
她眼神劃過那幅字,就見一旁放着一本看了十幾頁的詩集。
拿起那詩集往鼻端湊了湊,一股更加濃郁的藥香撲面而來。
原來姚夫人楚氏今晚真來過這裏,而且她和裴皇後的關系比自己想象的更加親近。
如果是主子和屬下的關系,楚氏隻會規規矩矩等在這書房中,絕對不敢随意走動。
然楚氏非但随意走動了,而且還敢在等候裴皇後到來的這段時間中翻看閑書。
看來楚氏雖然同裴皇後非常熟悉,甚至于替她辦過許多事情,但絕對不是她的人。
霍骁派去松江府打聽楚氏的人早就回來了,卻幾乎是空跑了一趟。
松江府的楚府的确有楚氏這個人,也的确是在十多年前嫁與姚尚書做了續弦,所有的情況都與之前打聽到了沒有半點出入。
她本以爲對楚氏的懷疑隻能到此爲止,沒想到這一趟慈安宮侍疾竟能有這樣的斬獲!
在皇宮中多留無益,她得盡快出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