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殺我？”

李蒙南不免有些意外，一直以來，這籠中的長發少女都沒有對他表現出任何形式的敵意，而且還會像老朋友一樣的陪他聊天，甚至還将“五行生生陣”這樣對任何奇門修行者都珍貴至極的強大陣法無償的教給了他，卻不曾想到這一切的根源居然是來自于這個長發少女對他的殺意。

“哈哈哈哈——！”

長發少女單手按住那絕美的嬌顔，忽然仰天發出無比張狂的笑聲，一片如血如火的鮮紅色逐漸從發根向上蔓延，無數發絲在周身激蕩的狂暴氣流下上下翻飛，如同漫天飛舞的火紅烈焰。

倏然，長發少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沖到鐵籠邊，雙手猛地抓住欄杆，十根水晶般的勾狀利爪接連彈出，随着鈎劃在嬰臂粗的欄杆上迸出道道火花。

“我曾經幾乎把我的一切都給了你，可到頭來我得到了什麽？你把我關在了這個鬼地方！還把自己的記憶删除試圖永遠忘記我！這裏沒有天地，沒有時間，什麽也沒有！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經在這裏待了多少年！爲了不讓自己被這無盡虛無逼瘋，我隻能在覺得自己快要崩潰的時候把我的記憶重置，回到剛被關進這個空間的時候！但伴随而來的，卻還有對自己有眼無珠的懊悔和對你背叛了我們兩人誓言的恨意！——你說我想不想殺你？！”

長發少女歇斯底裏的咆哮着，曾經嬌媚的容顔此刻愈發猙獰，向後逐漸開裂的嘴角頂出四顆寸許長的獠牙，同樣向斜上挑起的雙眼變作野獸般血紅色的豎瞳，居然隐隐有控制不住将要現形的迹象。

哪怕隔着堅固的牢籠，李蒙南都能感受到那長發少女身上傳出的滔天恨意，那種近乎實質性的可怕殺氣甚至令向來不知恐懼爲何物的他下意識的向後倒退了幾步。

大概是長發少女使用的力量達到了牢籠自主防禦的臨界點，欄杆上閃爍起指頭粗細的藍白色電弧，強大的電流将少女緊抓欄杆的雙手燒得焦糊，少女不斷發出痛苦凄厲的哀嚎，卻始終不肯松手。

“總有一天，我會從這裏出去，然後——殺了你！”長發少女拼盡全力将身體撞向牢籠，隔着欄杆向李蒙南遠遠的伸出一隻手。

轟隆——！

一道水桶粗細的巨型電光從牢籠的正上方轟然落下，恐怖的天威震得整個幻牢空間都在劇烈顫動。

刺目的白光過後，長發少女全身****的趴在滿目瘡痍的焦糊地面上，掙紮了幾下再也沒能站起來。

看着眼前那長發少女眼中流出的仿佛淚水的兩道血痕，李蒙南心中突然一陣莫名的抽痛，仿佛有人在他的心髒上狠狠刺了一刀。

盡管他依舊記不起與之相關的任何事情，但他已經可以肯定，過去的他和眼前這個長發少女之間一定發生過些什麽，無論最終誰對誰錯，這個長發少女被他傷得很深。

記憶可以删除，但積累的感情卻永遠也不可能消失。

李蒙南心情極度複雜的走到鐵籠邊，蹲下身輕輕托起長發少女伸在鐵籠外的那隻柔荑，握在雙手的掌心，認真道：“雖然現在的我不知道你說的究竟是什麽，但你的反應告訴我，過去的那個我好像挺人渣的……我知道說這些也彌補不了過去的我給你帶來的痛苦，但我還是想替過去的我說對你說一句——對不起。”

掌心中的小手動了動，艱難的握住李蒙南的小臂，水晶般的利爪在上面緩緩拖出五道血痕。

“殺了我……否則……我怕我總有一天……會忍不住殺了你……”

……

月色清冷。

躺在病床上的李蒙南緩緩睜開眼，長長的呼出一口氣，擡起左前臂，五條血紅色的抓痕清晰可見，皮膚表面隐隐向外腫起。

望着小臂上那觸目驚心的紅痕，李蒙南不禁苦笑着搖搖頭，起身打開床頭燈，翻找出紙和筆，趁着記憶尚清晰，将“五行生生陣”的陣圖一筆筆的畫在紙上。

五行生生陣的陣圖很複雜，李蒙南用了差不多一個小時，才勉勉強強将其重現在紙上。

不過好在畫陣圖這活兒不是造和諧彈，隻要整個能量回路不錯，形狀什麽改變一些也不會影響整體效果。

就像是DIY電腦，隻要插槽插準，連接線怎麽塞進去都是無關緊要的。

扔下紙和筆，李蒙南起身長長的伸了個懶腰，全身關節因久坐而發出一連串爆豆般的嘎巴聲。

桌上的手機嗡嗡震動了幾下，屏幕驟然亮起，提示收到一條短信。

李蒙南以爲是廣告短信或異常天氣預警，正要習慣性删除，卻發現居然是武安素發來的短信。

——睡了嗎？

李蒙南笑了笑，随手打上“睡了”二字給發了回去。

不多時，手機那邊發來一個“敲頭”的表情符号。

——睡了還能發短信，你是成仙了，還是詐屍了？

——垂死病中驚坐起，原是美人短信來。

——哼，算你會說話，怎麽這麽晚了還沒睡？

——夢中有個女妖精要跟我同歸于盡，吓得我趕緊爬起來抽根煙壓壓驚。

——又扯淡。

——我就知道說實話沒人信。

——不跟你瞎扯了，我媽問你明天早上想吃點什麽？她做好我給你帶過去。

——随意吧，對了素素，明天過來時能幫我帶點東西嗎？

——什麽東西？

——金絲，純銀粘土，刻刀，還有一些小工具，一會兒我會把清單單獨發給你。

——好吧，我知道了，明天我給你帶去，早點睡吧，晚安。

雖然要的東西有點奇怪，但畢竟都不是什麽危險品，武安素也沒有追問，反正她早已經習慣了李蒙南這種神神叨叨的行爲模式。

李蒙南回了一句”晚安”，随後連同編輯好的物品清單一同發送了過去。

放下手機，李蒙南披上外套來到走廊裏點上了一根煙，還沒抽上幾口，便看到隔壁的病房門緩緩開啓，樂優優輕手輕腳的從裏面走了出來。

“呃……優優同學，我該跟你說‘早上好’呢？還是‘晚上好’呢？”

樂優優是背對着走廊從病房裏退出來的，根本就沒注意到外面還有人，李蒙南的聲音雖然不大，但卻是趴在他耳邊說的，夜深人靜的醫院走廊裏更爲他的聲音籠上了一層驚悚的氣息。

樂優優頓時感覺全身汗毛都炸開了，如同受到驚吓的貓似的一跳老高，連李蒙南都沒想到她那種體重居然也有身輕如燕的時候。

“李蒙南，你要吓死我啊！你知不知道我最害怕聽醫院鬼故事了！”

看清是李蒙南，樂優優才松了一口氣，驚魂未定的拍着豐滿得過分的胸口，佯怒的錘了李蒙南一拳。

還好她還記得李蒙南胸口骨裂，有意避開了傷處，隻錘在李蒙南的肩膀上。

李蒙南如同街頭小痞子般的叼着煙卷壞笑着，無所謂的聳聳肩，道：“你放心吧，醫院裏雖然鬼故事多，但真正鬧鬼的确不多，大多都是以訛傳訛的謠言罷了……”

這話并不是安慰樂優優，一般像醫院這種地方，動工之初必然會請風水師布下辟邪大陣，低于一定強度的幻象力場根本無法在醫院所在的範圍内展開。

樂優優不置可否的笑笑，顯然并不打算繼續這一話題，問道：“你怎麽這麽晚了還沒睡？”

“垂死病中驚坐起，掐指一算美人來。”李蒙南忽然愈發感到這句古詩的萬能了。

樂優優被逗得合不攏嘴，一雙漂亮的媚眼彎成了兩道可愛的月牙型，大咧咧拍着李蒙南的肩膀道：“扯淡吧你！我哪算什麽美人，要不是知道你就這胡扯的毛病，我一定認爲你是高端黑……”

“你這是要去哪？”李蒙南問道。

現在時間不過淩晨兩點多，他不覺得樂優優會選擇這種時候回學校，更何況就算回去，也進不去宿舍樓。

“有點認床，睡不着，在房間裏怕吵到莊佳，出來透透氣。”樂優優笑道。

“正好我也睡不着，要去我房間坐坐嗎？”李蒙南很想知道在他回房後，樂優優和莊佳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

“夜深人靜，孤男寡女……這不好吧？”樂優優雙手捧臉故作羞澀狀，靈動的眼神明顯是在調侃。

“一般這句話都是我的台詞，今天居然被你搶先了，失策啊失策……”李蒙南拍着腦門故作懊惱狀。

片刻，兩人随即相視而笑，惹來走廊中幾名值班警察一陣莫名其妙的眼神。

特護病房中雖然有咖啡機，但李蒙南不太會鼓搗那東西，而且最關鍵是沒有咖啡豆，于是隻能燒上一壺開水，爲他和樂優優一人沖了一杯速溶咖啡。

兩人在走廊裏已經寒暄過，李蒙南幹脆直接開門見山。

“你和莊佳和好了？”

“我倆的事，莊佳果然都已經跟你說了啊。”樂優優端起咖啡杯，輕輕吹去表面的浮沫，微微笑了笑，道：“我和莊佳之間其實也談不上有什麽矛盾，隻不過高中畢業時的那突如其來的表白把我給吓到了，而莊佳又是個倔脾氣，才有了之後的那些事情……既然現在已經說開了，我們兩個也就算是和好如初了，說起來這還是托了你的福。”

“我好像并沒有做什麽吧？”李蒙南難得謙虛一回。

“如果不是你提醒我，好朋友一輩子可能也隻有寥寥幾個，我也未必會放下顧忌去嘗試重新接納莊佳，而且據莊佳說，她能鼓起勇氣來重新理清我倆的關系，也是在你的鼓勵之下……所以，我倆能重新和好，至少有你一大半的功勞，我們算是欠了你一個很大的人情。”

樂優優放下咖啡杯緊盯着李蒙南的眼睛，臉上的神情極爲誠懇，這種鄭重其事的語氣反倒讓李蒙南有點不适應了。

“不用刻意謝我，要知道，我一直都是喜歡助人爲樂的熱血青年……冒昧的問一句，你和莊佳現在算是什麽關系？”

“你作死啊！”樂優優的臉一下子紅到脖子根，當真是又羞又惱，但她卻又不能不回答，否則天知道李蒙南會不會把兩人的關系想歪，“我和莊佳隻是恢複了以前的那種好閨蜜關系，她答應不會再表現出超越友情以外的感情，我也答應她不會再像以前那樣刻意疏遠她……我倆完全不是你想的那樣。”

“好一招明修棧道暗渡陳倉……”

樂優優或許是沉浸在尋回友情的感動中難以察覺，但作爲局外人的李蒙南可是看得很清楚。

莊佳從頭到尾都沒有放棄攻略樂優優的念頭，隻不過失敗過一次的她吸取了上次輕敵冒進的教訓，在沒有絕對把握之前再也不去觸碰樂優優的那條高壓紅線，以友情的名義留在樂優優繼續積累自己的存在感。

“你說什麽？”李蒙南是自言自語，聲音又不大，樂優優沒有聽清。

“沒什麽，我是說這個牌子的咖啡好像沒以前好喝了。”

李蒙南并不打算幹涉别人的感情，盡管莊佳是個女人，但她對樂優優的感情卻是很多男人都比不了的，所謂“完整的幸福”其實隻是當初李蒙南的一句玩笑話，隻要兩人真心相愛，性别什麽的根本不是問題。

更何況相比之下，兩個妹子在一起甜蜜嬉戲，可比兩個胡茬老爺們兒光腚拉叉的在床單上翻滾，對旁人造成的精神污染小多了。

如果樂優優和莊佳是兩個男人，李蒙南估計就算是給他們強行洗腦，也絕對不會眼睜睜看着兩人搞到一起，他可受不了有這麽一對“攻受同盟”的朋友整天在他眼皮底下晃悠。

樂優優倒也不疑有他，微微一笑附和道：“這個牌子的咖啡最近好像是改配方了，也不知是爲了降低成本，還是想拓展市場，不過我倒是覺得，偶爾換換新口味也不錯。”

樂優優似乎沒有品咖啡的習慣，也或許是速溶咖啡沒什麽好品的，待咖啡溫度降到可以入口，便端起咖啡一飲而盡。

“三山市的一家服裝公司請來了韓國的那個0DG女子組合做品牌代言，過幾天要開一個新聞發布會，到時可能還有她們的現場演出，我和莊佳說好一起去看，你要去嗎？”

樂優優似乎嘴裏根本停不下來，從茶幾上随手拿起一袋武安素給李蒙南買來的薯片喀嚓喀嚓的嚼起來，完全不在意那是李蒙南吃剩下的。

“新聞發布會？那不是隻有媒體記者才能進去嗎？難道還對外售票？”李蒙南不解道。

樂優優掩嘴竊笑，很誘惑的嘬了嘬手指，稍微有點小得意，道：“那家服飾公司是我們家名下的産業，你覺得我帶幾個人過去還需要票嗎？”

李蒙南恍然的拍了拍額頭，和莊佳比起來，樂優優實在是低調太多了，以至于他經常會忽視樂優優同樣是一位身家不菲大小姐的事實。

“算了，我還是不去了，我又不是那個組合的粉絲。”李蒙南早已過了追星的年紀，對偶像什麽的完全沒有興趣。

“那有什麽關系，我也不是她們的粉絲，不過就是去看個熱鬧，而且我可以進入她們的休息室，和她們合個影也不錯啊……再說，你們男生不是都喜歡這種韓流美女嗎？那大長腿，看得我都想上去摸一把……”

“我第一次發現你居然還有女流氓的潛質。”李蒙南不禁爲之側目。

“我怎麽就流氓了？我隻是實話實說好不好？”樂優優不滿的嘟起臉，塞滿薯片的臉頰鼓得就像一隻貪食的小倉鼠，“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嘛！我長得雖然不漂亮，但這并不影響我欣賞美女啊？”

“誰說你不漂亮？我一直覺得你很漂亮啊……”李蒙南單手托着下巴坐在床邊，微笑着直視着樂優優的雙眼，深邃的眼神仿佛可以直透心底。

樂優優忽然心跳莫名的有些加速，臉頰也有點發燒，趕忙把視線垂下來，掩飾般的幹笑了幾聲，道：“别鬧了，你再說這種話，我可會認真的哦，到時候被我賴上，你後悔可就來不及了……”

不知爲何，樂優優感覺自己在開這句玩笑的時候，内心居然還真有那麽一點期待，盡管她還無法判斷這究竟是一種什麽樣的情感，但有一點她可以肯定，她并不讨厭李蒙南，也不讨厭這種友情中帶着一點小暧昧的微妙氣氛。

“說真的，優優，如果你能瘦下來，你會比我見過的很多女孩都漂亮。”李蒙南忽然語氣認真道。

這句話顯然一下子戳中了樂優優心中最痛的傷口，原本甜美的笑容瞬間凝固在臉上，并逐漸變得僵硬無比。

不過向來樂觀開朗的心态讓她很快便調整過來，略帶遺憾的笑了一下，搖頭道：“你要是這麽想，那就要失望了，我注定隻會繼續胖下去，沒可能瘦下來，所以你最好别有挖掘‘潛力股’的心思……如果真想找個白富美吃軟飯的話，不妨可以考慮一下莊佳，雖然她的脾氣沒我這麽好，但爲人還是很不錯的，最關鍵的是，我覺得她對你的印象好像還不錯，你如果肯下點功夫，絕對比其他男生更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