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蒙南自然知道他在想什麽，索性給了他一點提示。
“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識，亦複如是。是諸法空相，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是故空中無色，無受想行識，無眼耳鼻舌身意，無色聲香味觸法，無眼界，乃至無意識界。無無明，亦無無明盡，乃至無老死，亦無老死盡。無苦集滅道，無智亦無得，以無所得故。”
“等等，你說的是什麽？”衛矛愈發有些懵逼，“我好像就聽過‘色即是空，空即是色’這一句。”
“這是《摩诃般若波羅蜜多心經》。”李蒙南回答道：“這是佛教最有名的一部經典之一，你說的那句‘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就出自這部《心經》。”
衛矛終于反應過來了，恍然道：“哎？仔細想想，你的那句‘既存在，也不存在’，好像跟‘色即是空，空即是色’這句有點異曲同工的意思。”
李蒙南點點頭，說道：“《心經》講的是佛家面對紅塵世間種種誘惑的頓悟和看破，也就是所謂的‘五蘊皆空’，這種境界雖然有些唯心論，不過卻非常适合對于意識世界的認知。”
“在意識世界中，任何事物都有着‘空’和‘色’的兩面性——你覺得它是虛幻的，那麽就着了‘空’相；你認爲它是真實的，那就着了‘色’相。”
“隻有當你清楚的理解什麽叫做‘非色非空，亦色亦空’，你才能夠解析意識世界的本質，從而通過這種本質去進行再構造。”
衛矛倒吸一口冷氣，忽然有種想哐哐撞大牆的沖動，抓抓頭發苦笑道：“你們幻術師一脈都是這麽非人類嗎？本來我覺得好像還有點懂，可聽你這麽一解釋，我反而完全不懂了。”
李蒙南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衛矛有句話倒是蒙對了，幻術師是最講究悟性的傳承，若是沒有足夠的悟性，就是苦修一輩子也摸不到幻術的門檻。
這種修行方式有點像是佛教的禅宗，無所謂修行時間的長短，瞬間開悟就能立地成佛。
衛矛閉眼盡可能放空自己，試圖理解李蒙南所描繪的那種玄之又玄的狀态，不過沒出三秒鍾他就放棄了。
實在是太難了。
“算了吧，我就是個庸人，理解不了你們這種天才的境界。”
衛矛倒是很有自知之明，與其浪費時間做無用功，倒不如研究點正經事。
“說真的，如果咱們找到了韓東英的意識載體，要怎麽才能把她給帶出去？”
正如他所說，他隻進入過自己的潛意識世界，而進入他人的潛意識世界，還要将意識載體帶出去，這對衛矛來說絕對是大姑娘上轎頭一回，一點經驗都沒有。
“這個問題其實一點也不難，你隻要按照邏輯一步步推下去，就能得到正确的答案。”
樓層指示燈顯示已經到了頂樓，電梯門開啓，李蒙南先一步跟随着參加婚禮儀式的人流走了出去。
衛矛想了好一會兒發現還是沒有頭緒，他都快懷疑自己的智商是不是真的有問題，趕緊三步并作兩步趕上去，與李蒙南并列而行，死皮賴臉問道：“我承認我的悟性低，您老人家還是别爲難我了，直接跟我說說吧。”
布滿鮮花和白紗的小教堂坐滿了前來參加儀式的賓朋，李蒙南向衛矛打了個手勢，兩人貼着牆邊尋了一處視線不怎麽好的角落坐下來。
新郎、伴郎和伴娘這會兒都已經入場，神情莊重肅穆的中年牧師正手持着聖經站在台前，做着最後的準備工作。
結婚儀式開始，在優美浪漫的音樂聲中，身着雪白婚紗的新娘挽着父親的胳膊，沿着紅地毯緩步走到前方的聖壇前。
“哦？那個新娘就是韓東英嗎？看上去跟照片上不太一樣啊……”李蒙南伸着脖子，自言自語道。
“那個新郎倒是跟電視劇裏面的男主角一模一樣……不，根本就是同一個人。”衛矛的關注點反而在旁邊的新郎身上。
“看到這個，我就一點也不奇怪了。”李蒙南笑道。
“什麽不奇怪？”衛矛被這沒頭沒尾的一句話搞得有些摸不着頭腦。
李蒙南沒有回答衛矛的疑惑，而是忽然問了一個更加奇怪的問題，甚至帶着那麽一點哲學的意味。
“衛哥你說，爲什麽絕大多數女人都喜歡看韓劇呢？”
衛矛愣了愣，覺得這絕對是個相當深刻的話題，沉思了許久才試着說道：“大概是因爲韓劇裏面有女人想要的一切夢想吧——霸道多金的男朋友，英俊癡情的追求者，以及那些可以用來撕逼的腦殘富家女。”
“這其實就跟男人喜歡看愛情動作片是一個道理，愛情動作片裏也有男人想要的一切夢想——漂亮的光-屁-股女人，漂亮的光-屁-股女人，以及……更多漂亮的光-屁-股女人。”
“果然還是男人的夢想更簡單和腳踏實地一些。”
李蒙南滿懷唏噓的感歎一聲，轉頭看向衛矛道：“而且我發現，你不去當個哲學家還真是白瞎人才了，看個****都能看出這麽深的思想境界來，要是再能宅上幾十年，那絕對會是個弗洛伊德式的人物。”
“我也發現，你小子特别擅長歪樓，肯定不适合當建築工人。”衛矛不滿的撇撇嘴，“你還沒告訴我，咱們到底要怎麽才能把這個韓東英給帶出去。”
“不是帶出去，是喚醒她，将她的自我意識從潛意識中叫醒。”李蒙南糾正了衛矛的說法。
“好吧，你說什麽就是什麽吧。”衛矛不以爲然道，他不怎麽在意這種無關緊要的細節。
“現在發生在潛意識世界中的一切，相當于是韓東英所做的一個甜甜的美夢，既然是美夢，做夢的人自然就不願意醒……”
衛矛似乎明白了些什麽，吃驚道：“你的意思是，這些人并非是被什麽力量困在潛意識世界中，而是他們自己不願意從各自的美夢中醒來？”
“嚴格說起來，他們還意識不到這隻是個夢，不過你這個說法也沒什麽不對的。”
“那可怎麽辦？我們要怎麽才能把她喚醒？”衛矛有些束手無策。
如果一個人不想從夢中醒來，那麽他們是絕對沒有辦法将他帶出這個世界的，因爲對于這個人來說，夢中的一切才是他想要的真實世界。
“所以說，要學會用腦子解決問題。”李蒙南笑着用手指點了點額頭，“其實想叫醒她的方法也很簡單——隻要将她的美夢變成噩夢不就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