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豈有此理……王溫舒該殺,實在該殺……枉朕還視他爲幹吏,委之以重任。河内郡竟然出了此等大事,他還真有本事啊?三千郡兵竟然被一群烏合之衆殺的丢盔卸甲損失殆盡。這陳大癞是什麽人?竟敢擅自稱王,你們說說接下來怎麽辦?”漢武帝将手中奏報狠狠往腳下一扔,此刻他對着滿朝文武大發雷霆,要知道即便對匈奴漢武帝都沒有發過如此大火。
說起來這也怪不得漢武帝,對匈奴那是兩個國家之間的持久戰争,是幾代帝王爲之奮鬥的事業,是兩國依靠國力的正面交鋒。可是河内之亂,這是官吏無能,是漢武帝自己治國無方。任何時代來自國内的矛盾,記入史冊那都是說明皇帝的無能,虧漢武帝還一直以爲王溫舒是一個不可多得的人才,現在出了這麽大的事,等于對漢武帝**裸的打臉。
而且西漢的國家結構還是分封制度,從法律意義上來說,王爵就是一國之君,雖然與大漢朝廷有着從屬關系,但那也是有**主權的國家。陳大癞自号武陽王,這等于就是在大漢腹地搞了分裂,河内郡是畿郡,靠近國都的地方是真正的心腹之地。
任何時代任何人想搞分裂,那都是一個國家不可觸及的底線。
“陛下請息怒,雖然河内出此亂事,但終究隻是一群烏合之衆,隻需派一善戰之将,領數千兵馬便可平定。倒是王溫舒此人罪該萬死,不過臣以爲暫時還不能殺他!”最先說話的是丞相莊青翟,他還算比較冷靜,也深知河内之亂隻是一個措手不及,不過能逼得這麽多百姓造反,看來河内确實存在很多問題,不過他卻表示王溫舒暫時還不能殺。
“此等無用之人朕還留他何用?”漢武帝不忿的說道,他雄才大略是沒錯,可是也是有七情六欲之人,這下是被王溫舒氣的不輕,很多簡單的問題連漢武帝都沒心情去思考了。
“陛下,河内之亂肯定是有原因的,平亂隻是治标而非治本。如果不找到問題的根源,日後還會出現另一個河内之亂。當午之急應該是先派兵平亂,同時調查河内之亂的根源。而如今河内政事凋蔽,如果現在殺了王溫舒勢必讓賊人更加勢大,局面就越發失控。王溫舒該殺,也要等到朝中派人前往河内郡之後再殺。”莊青翟說的話其實比起後世很多所謂的政治家說的都有道理,對于百姓叛亂,莊青翟的原則是找到問題根源,而不是單純的以殺平叛。至于不殺王溫舒,隻是爲了讓河内局勢暫時不要再擴大,在朝廷還沒有派人去到河内時,總得有人總領着河内事物吧?如果先就殺了王溫舒,那河内就真的亂成一團了,恐怕連郡治懷縣都會落入亂賊手中。
“那諸位覺得應該派何人去平亂?”漢武帝還是被莊青翟說通了,其實這些問題以漢武帝的智慧自己也能想到,隻是剛才實在被氣的不輕,再偉大的人也有被感情左右的時候,這個時候臣子的作用就顯現出來了,一個國家的強盛不是僅靠一位雄才大略的帝王,必然還有許多的賢臣名将才能締造一個真正的盛世帝國。
“臣願領兵平亂,爲陛下分憂!”漢武帝話音剛落,衛青和霍去病都身軀一直的說道。兩人都主動請纓前去平亂。
漢武帝看向衛青和霍去病,臉上神情微微放松了一些。好像看到這兩人讓漢武帝不覺松了口氣,隻要這兩位在,他就放心不少。
不過漢武帝沒有立刻下決定,而是沉默片刻略作思付,而後才說道:“大将軍和骠騎将軍乃國之柱石,區區烏合之衆自然不是兩位的對手,不過若派大将軍或骠騎将軍去,豈不是太看得起這些賊人了?二位隻需坐鎮長安,河内派其他人去吧!”
“陛下聖明,大将軍和骠騎将軍确實不适合前往河内。”許多大臣都連忙附和,這不是什麽客套話,而是作爲一個國家,這其中确實有這方面的說道。
因爲衛青和霍去病被稱作大漢帝國雙壁,他們就是大漢帝國最堅強的柱石,這是外禦強敵打出大漢國威的當世名将,他們參與的戰役必然是名垂史冊的大戰。如果派他們其中一人去平定河内之亂,那不等于是說河内之亂已經危及大漢根本了嗎?這不僅太擡舉那些賊人,還讓這場小内亂性質大變。
什麽樣的事情讓什麽樣的級别去處理,這是一個政權需要遵循的規則。就好比放在後世,如果隻是緝拿一個犯罪團夥,沒有讓一國總理親自去前線督戰的道理。
衛青和霍去病肯定是不能去平河内之亂的,可是派誰去這又成了一個問題。派級别太高的将軍前往,還是有違讓事态縮小的原則,可是如果派去的人級别太低能力不足,于平亂又無益,别到時候平亂不成,反倒讓賊人殺的大敗,那到時候局面可就真的難以收拾。
所以這個人選的問題不僅有講究,而且很難抉擇。
“諸位愛卿可有合适的人選推薦?”漢武帝心中将尚在朝中的幾位職位不高的領兵将領想了一遍,可他發現竟然沒有一個合适的人選。倒是像路博德衛山這些各郡太守都尉還有幾個合适的,而且級别上這些人也非常合适,可是眼下這種時候,各郡肯定也風聲鶴唳,貿然調動這些人又有些不妥。
漢武帝想到的,大多數朝臣也都想到了,一時間滿朝都沉默了。要說大漢如今正是人才濟濟的時候,可是眼下這擋子事,還真難找個合适的人選。
“陛下,臣推舉一人平定河内之亂。”就在滿朝沉默之時,突然從前方傳出一個聲音,滿朝文武循聲望去,看到廷尉楊可已經越衆而出,站在了大殿之中。
“廷尉推舉的是何人啊?”漢武帝好奇的問道。不過楊可率先出來舉薦領兵之人,這到是大大出乎了滿朝文武包括漢武帝的意料。
“臣建議不如讓長安令前往河内平亂,原本此次河内之亂爆發之地就是安陽,而那裏正好是長安令的封地。由他前去身份地位都非常合适。”如果此刻霍光在朝堂之人,隻會更加佩服王懷古,因爲無論是河内的亂局,還是今日朝堂選定平亂人選,幾乎每一步都沒有脫離王懷古的預言。
楊可之所以舉薦霍光,也正是因爲他害怕即将頒布的告缗令霍光在其中使壞。與其給自己找個麻煩,楊可覺得還不如讓霍光遠離長安。整個大漢要找出幾個有霍光這樣背景的長安令可不容易,到時候新的長安令上任,楊可就有很大把握能讓其爲自己所用。
原本義縱心中其實也存了這樣的想法,他都以爲霍光有意散布的謠言以爲霍光被楊可收買了。不過這時候楊可主動讓霍光去平亂,那說明自己的猜測就完全錯誤了。義縱想來會出現這樣的情況,隻有可能是楊可也有與自己一樣的想法,那豈不是說自己和楊可都被霍光給擺了一道?
義縱心中有些好笑,不過片刻之後他也站出來說道:“陛下,臣以爲廷尉所言甚是,長安令雖然年輕,卻也有遠征漠北的經曆,平定區區烏合之衆應該不在話下。”
既然霍光想離開長安,義縱就不妨做個順水人情,既然霍光這個長安令自己也不好控制,那不如換個聽話的沒背景的。可以說這是有史以來他第一次和楊可意見相同。
讓霍光去河内平亂,說起來算是很合适,可是也有不合适的地方。最合适的就莫過于霍光的爵位安陽君,安陽有他的封地,守土安民是他的職責,安陽出了亂事由他去是順理成章。而且霍光現在職位也僅僅是個長安令,千石官員去平亂,那性質就隻是一般的山匪盜賊,可以在史書上盡量将此事的影響縮小。
不過最大的問題就是霍光的年紀。漢武帝用人向來膽大,讓霍光十六歲爲一軍主将,這到不是不可以,可畢竟平亂不是兒戲,霍光資曆尚淺又沒有真正意義上領兵作戰的經驗,他如何能駕馭平亂大軍?又有多少把握能快速平亂,而不使事态擴散?
憑心而論霍光這個身份去平亂,漢武帝還是非常贊成的,但這些問題也都是漢武帝不得不考慮的。
“讓安陽君去?不知骠騎将軍以爲如何?”漢武帝思慮片刻,而後轉頭向霍去病問道。
當楊可提出讓霍光前往安陽平亂的時候,霍去病心中已經在思量此事了。漢武帝這時候問他,霍去病心中已經有了明确的想法,于是他毫不遲疑的起身說道:“臣弟即爲大漢之臣,自當以社稷爲重,守土安民乃是職責所在,陛下若有差遣,臣弟自然義不容辭!”
霍去病的态度很明确,隻要漢武帝一句話,霍光就會去河内平亂。其實漢武帝重視的正是霍去病的态度,因爲隻要霍去病同意讓霍光去河内,那麽他這位骠騎将軍就不可能坐視不理。即便以霍去病的身份不能親自陪霍光前往河内,他也會想辦法讓霍光在河内穩穩妥妥的,漢武帝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那好,就讓安陽君霍光前往河内平亂,朕給他一千期門軍,并準許他在河内自行招募兵卒三千。讓他準備一夜,明日一早就前往河内。”漢武帝當即下旨,給霍光調撥了一千期門軍,當然以一千期門軍要對付已經漸漸成了氣候的亂賊還有些捉襟見肘,所以漢武帝又準許霍光可在河内自行招募三千兵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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