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廷尉派來的告缗使?帶他進來。”懷縣館驿中霍光對着一個小吏說道,如今從修武返回已經七天過去了,霍光沒有再次進攻修武的動向,不過今日楊可派來河内郡的告缗使卻是來了。
告缗使不過是廷尉府臨時任命的,雖然這些人也都兼任着幾百石的小官職,不過這些身份在霍光面前什麽都算不上,所以來河内郡的這個告缗使,是第一時間主動來拜見霍光。說起來被派來河内郡的這位告缗使也算倒黴,不僅河内郡局勢不穩,就連霍光對告缗令也不上心,其它各郡告缗使都是太守親迎,河内這位卻感覺低身下氣的。
很快一個三十餘歲的中年男子就被引進了霍光所在的房間,這裏也是最近館驿專門爲霍光騰出的一間辦公用的房間。而此刻霍光自顧自的埋頭看着手中一冊竹簡,連有人進來都沒有注意。
而那引路的小吏也不知是怎麽搞的,他将人領進來之後也一句話都沒說,就輕輕的退了出去。此刻倒是留下那個被楊可派來的告缗使有些不知所措的立在屋内,現在他是想出聲又怕打攪了霍光,可不出聲霍光明顯又不理他的樣子,讓此人覺得無比尴尬。
時間就這樣一點點過去,霍光好像完全沉浸在了書簡中。到現在這位告缗使如何還不知道,這分明就是霍光有意爲難自己。可偏偏明知霍光故意刁難,此人也不能怎樣,更不敢怎樣,即便雙腿都站的酸軟了,這人還不敢有什麽大的動作,隻能雙腳微微的活動一下,動靜都不敢弄得太大。
“怎麽閣下是不是等得不耐煩了?”就在這位告缗使快要支持不住,人都開始搖搖欲墜的時候,霍光突然放下手中書簡,陰沉着臉說道。
“下官不敢!下官吳放是廷尉府派來的告缗使。見過安陽君!”霍光說話聲音不大,不過随着權勢日重,身上已經無形中帶着威嚴。吓得這個名叫吳放的告缗使連忙跪下恭敬的說道。
“告缗使?是陛下封的嗎?”霍光漫不經心的問道,剛才吳放已經說了,自己是廷尉府派來的。不過霍光還是故意問是不是漢武帝封的。
“這……回安陽君。告缗使非陛下所封。這隻是廷尉府臨時增設的職位。”吳放心中一沉,卻又無可奈何的說道。
“原來不是陛下封的啊?呵呵,本君還以爲你們這寫告缗使都是天子使者呢?既然是廷尉大人的屬下,本君也不爲難你。你不是要督查告缗案嗎?從明天起就先去各縣了解下情況吧。如今河内北部地區被亂匪占據。你是去不了了。就先去最近的州縣吧!”霍光突然神色緩和的說道,還起身上千扶起吳放,雖然霍光直接安排吳放的行程,不過這番舉動還是讓吳放心中微微一松。
“多謝君上,下官全憑君上安排。明日便去州縣。”吳放隻能放低姿态,從他被安排到河内起,就沒想過真要做出什麽功績來,隻想着平平安安的回去。州縣雖然不是郡治但好歹在朝廷的控制下,雖然吳放也不解爲什麽霍光要讓他去州縣,不過他也沒有任何讨價還價的餘地。
不久之後吳放終于離開了霍光,這讓他出門之後還不由得常出了一口氣。管他去州縣還是什麽縣,吳放覺得隻要不在霍光眼皮底下去哪都行。一想到自己在河内郡的遭遇,與别的告缗使簡直截然不同。吳放心中就郁悶不已,其他告缗使哪一個不是吃香的喝辣的,還有各郡孝敬的好處,而自己什麽好處沒有還提心吊膽的,想着想着吳放直接就進仇恨轉移到了霍光身上。
吳放走後霍光也沒有繼續看什麽書簡。他本來也是裝模作樣的,便叫來了一個小吏說道:“去将東方朔和杜延年叫來。”
李陵被霍光派去了轵縣,眼下霍光又什麽事就是找東方朔和杜延年商議,雖然髙不識也算霍光的心腹。不過髙不識有勇無謀,沖鋒陷陣可以。讓他出謀劃策就可以直接無視了。
沒過多久東方朔和杜延年就來到了霍光面前,不過這次霍光不僅屏退了左右,還讓老七和老八守在門外,看樣子霍光與東方朔杜延年商議的事非同小可。
“剛才本君已經見過了楊可派來的告缗使,我對告缗令的态度你們二人都知道吧?”霍光開口直奔主題,他對告缗令的态度并沒有隐瞞東方朔等人,甚至朝中都有傳言霍光反對告缗令。不過以前因爲霍光身份地位畢竟不高,他的态度并沒有影響太多人,不過現在一些有心之人卻也開始關注起他的态度來了。
“屬下等人明白!”東方朔和杜延年同時說道。
“嗯,我們到河内郡已經有月餘了,你對河内各縣能掌控幾分了?”霍光又對着東方朔問道,這次沒有繼續先前的話題,而是詢問東方朔這個代理太守對河内郡各縣掌控的力度。
東方朔這些霍光的心腹已經習慣了他這種跳躍式的思維和問話方式,對此他到沒表現的多意外,隻是略微想了一下答道:“除了懷縣縣令是我們來之前的,其餘諸縣的縣令長都是最近任命的,這些人都以君上馬首是瞻,隻要君上一聲令下,他們莫不遵從!”
霍光滿意的點點頭,不僅是因爲東方朔的回答,更加滿意的是東方朔的态度。因爲再說到各縣令長效忠對象的時候,東方朔不是說自己對這些人掌控力度有多大,而是說這些縣令長是多麽的效忠霍光。
“州縣縣令可靠嗎?”霍光繼續問道。
“君上請放心,此人絕對可靠。州縣縣令陳威已經多次在屬下面前表明忠心,其實這些人想不忠心也難,因爲君上一句話就可以随時任命甚至處決他們。”東方朔連忙說道。這其實也是河内動亂對霍光帶來的好處。
“我已經讓告缗使吳放先去州縣了,讓陳威拿下吳放,記住本君要得是鐵證如山。這個吳放以後有大用處,拿下之後立刻押到懷縣來。”霍光沉聲說道,不過他那句鐵證如山卻說得大有深意。
“屬下明白了!”東方朔連忙點頭說道,他與霍光合作已經相當有默契了,幾句話東方朔已經完全明白了霍光的意圖。
“還有一件最重要的事,你們有什麽看法?”霍光又轉到另一個話題上。不過他隻是說了個開頭卻沒有說具體的内容。
東方朔和杜延年聞言神色肅然,不過兩人也沒有多問,而是繼續看着霍光。這時候霍光對着兩人點了點頭,而後伸出右手食指在茶碗中沾了些茶水,随後就用食指上的茶水在案幾上寫了幾個字。
字不多。隻有四個。任誰都知道。在這麽安全的環境下,霍光都沒有直接開口來說這四個字,可見這四個字是何等的關系重大。
東方朔和杜延年身子都向前傾斜,初見這四個字的時候兩人臉色都是一變。不過随即又恢複正常,進而都一副沉思之色,顯然實在思考霍光寫下的這四個字。
霍光見這兩人都開始思考,便伸手一摸将這四個字抹去。當案幾上四個字完全變成一灘茶水的時候,霍光才繼續說道:“想必你們也都一直好奇。爲什麽這幾天我沒有一點動靜,這就是真正的原因。白政此人雖然有些能耐,但也不是說無從下手,隻是河内亂局一定我們就必須返回長安了,如今告缗令正在緊要關頭,我不想這時候回去。另外就是我們如果過早的離開河内的話,以後想要徹底掌控河内就難了。”
“君上想建河内爲根基,這不是不可以。不過屬下以爲,河内郡畢竟是京畿之地。是不是有些不太合适?”這一次杜延年先開口說道。
“呵呵,看來延年兄有些誤會我的意思了。我霍光也不是什麽弄權之人,此生也将忠于社稷。不過你說以河内爲根基倒也不錯,不過這個根基是給後來之人一個晉升之階。就拿東方先生來說,如果一直在朝中爲官。待到十年二十年之後,先生以爲能位居何職?而我的本意是,此番河内亂局平定後,我将上書陛下。請封東方先生爲河内太守,李陵爲河内都尉。”霍光明白杜延年有些誤會自己意思了。他們以爲自己有了反意,而實際上霍光要控制河内,确實隻是想給自己這個派系的官員一個晉升的舞台。
這個想法其實也是霍光來自後世的靈感。在後世一個官員要進入中央決策層,都需要一省首長的工作經曆,而這位首長一旦上位,他所在省就是一個政治派系,這種派系會延續相當長的時間,霍光想要掌控河内郡,并不是說以河内爲根基做什麽大逆不道的事,而是讓整個河内郡官場成爲自己的政治派系勢力範圍,以後河内郡就會是自己手下曆練和晉升的地方,而從這裏走出去的官員,不管他承不承認,那都是霍光一系的人了,而實際上河内郡一旦成爲霍光的勢力範圍,别人也很難插手這裏的事務,即便皇帝派其他人來做太守,也會被整個河内官場架空。而到了霍光如今的身份,也可以開始建立自己的勢力了!
“君上深謀遠慮屬下佩服,我等一定爲君上将河内郡打理的井井有條。”東方朔連忙說道,一開始他與杜延年确實也有些擔心霍光心生什麽謀逆的念頭,而經霍光這麽一說,兩人頓時放心了,而且霍光這個計劃讓兩人都看到了光明的未來。确實如霍光所言,像東方朔這也的官員,如果沒有機會做官到老死都隻能在中層混混,而一旦有了一郡爲根基,加上朝中有大背景的權臣爲靠山,這樣的一個政治勢力就可以早就大批的朝廷高層。(未完待續。請搜索,小說更好更新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