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夜裏霍光的五千人就直接住在了屍橫遍野的羌人營地中,他們的食物也是這些羌人的牛羊。第二日一早天色漸亮,五千騎已經整裝列隊,每個騎兵都站在自己的戰馬前,一手牽着缰繩,一手拽着一條白色布帛。
霍光手上也拿着一根布帛,站在五千士卒前方,霍光表情凝重,而後大聲的說道。:“從現在開始,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取下這個面罩。現在,帶上它。”
霍光說完首先将布帛放到口鼻的位置,而後反手将其系在了後腦勺。這布帛有兩個手掌的寬度,正好将從眼下到脖子以上部位包裹起來,很快五千人都照做,最後所有人都隻餘下一雙眼睛露在外面。
當做完這一切,霍光看向離自己不遠的那個渾身鐵甲的古怪騎士,對着騎士微微點頭。似乎得到了霍光的命令,這個看不到面孔的騎士快步走到霍光身前。而後他第一次将背在背上的漆黑鐵箱小心翼翼的放在了地上。
這漆黑鐵箱看上去做的極爲精巧,甚至在外面看起來宛如渾然一體。在所有人好奇的目光中,這個連手指都穿戴着鐵甲的騎士,對着漆黑鐵箱一個毫不起眼的位置重重的按了一下,接着鐵箱的一面竟然自動的打開了。
鐵箱大開之後裏面露出一個純銀打造的更小一号的銀箱,銀箱之上一個精巧的機關鎖,看起來是那種機括的鎖,隻有将幾個機括調整到預先設置的位置銀箱才能大開。鐵甲騎士快速的撥弄着機括,因爲太過細小,旁人并沒有看到他是怎麽弄的,最後隻是聽到一身機括撞擊的響聲,而後銀箱也被大開。
銀箱中一個純金打造的小瓶被支架固定在銀箱中,這個支架的作用使得無論銀箱如何晃動都不會影響到純金打造的小瓶。
“開始吧。”霍光看着這個純金打造的小瓶在朝霞的映照下有些晃眼,而後對着鐵甲騎士說道。
鐵甲騎士沒有回聲,隻是那重重的鐵質頭盔上下晃動了幾下,似乎是在點頭。而後隻見這鐵甲騎士在馬鞍下抽出一把匕首,如果仔細去看就會發現,這鐵甲騎士的馬鞍也是特制的,就在馬按下密密麻麻的插了足足有二十餘把匕首,那馬鞍的底座更像是一個劍匣一般的東西。
所有人都好奇接下來會發生什麽,卻又隐隐猜到,或許這才是他們此行的真正目的。在衆人好奇與期待的目光中,鐵甲騎士用匕首在一隻已經被殺死的牦牛大腿上重重的插了下去,而後用力一拉一條還向外冒着鮮血的巨大傷口出現在牦牛腿上。
做完這一切,鐵甲騎士小心翼翼的拿起純金打造的小瓶,而後更加小心的打開瓶塞,将瓶口對着那牦牛腿上的傷口倒了下去。
一滴泛着綠色的粘稠液體順着瓶口滴落,似乎因爲液體太過珍貴,隻是流出了幾滴綠色液體後,鐵甲騎士便将小瓶重新塞上,而後再次裝回了原來的兩個箱子中。
“上馬,去下一個地方。”待鐵甲騎士将箱子重新背上,霍光立刻下令。
不過片刻五千騎兵便離開了這個屍橫遍野的羌人營地。營地之中一片死寂,因爲羌人的生活習慣,即便過去了幾天,這個羌人營地也沒有再出現一個人,也沒人知道一個足有七八千人的羌人營地已經消失了。
隻是大量的人畜死亡,夜間不少的野狼聞着血腥味出現在營地周圍。一個個的狼群在漆黑的夜晚亮起了綠油油的雙眼,這個營地成爲了附近狼群的天堂。
不僅是狼群,還有天空那不斷盤旋的秃鹫,每日都有大量的秃鹫出現在這處營地,而随着時間過去,營地之中的人畜屍體,已經漸漸的被吃的隻剩下一堆堆白骨。
狼群和秃鹫吃光了這處營地,很自然的向着其它地方獵食。隻是偶爾一隻隻的狼或天空盤旋的秃鹫莫名其妙的死去,而随着它們的流竄,草原上更多的動物出現這種莫名其妙的死亡,最後在這個被屠殺的羌人營地以西三百裏外,另一個數千人的羌人營地也出現了這種莫名其妙的牲畜死亡,最後竟然連人也開始死亡了
霍光的軍隊沿着羌人遊牧的外圍一路南下,沿途一個個或大或小的部落被霍光屠殺滅絕,而一場前所未有的瘟疫,也自羌人遊牧區域的最南端開始,快速的向着羌人的縱深蔓延。而且這場瘟疫更是随着霍光不斷的移動變得愈演愈烈起來
“今天是第幾天?”霍光對身旁的霍大問道,他們已經無法确定自己現在所在的具體位置了,隻能根據太陽的方位大緻猜測自己所處的位置。
“回侯爺,進入羌人地界已經第十三日。”霍大已經快四十歲了,不過即便在這群二十多歲的小夥子之中,他的體力各方面依舊一點不差。
“十三日了也不知道李陵找到羌王城了沒有?東方朔與都松若贊之間的交鋒一定很慘烈吧?”霍光喃喃自語的說道,如今無論是他還是五千騎兵臉上依舊帶着面罩。這樣一群帶着白色面罩的騎兵在高原上看起來顯得異常怪異。
隴坻關下,都松若贊騎在馬上盯着依山而建的關隘,眼神之中露出一絲疑惑。
這已經是都松若贊兵臨隴坻的第五天了,除了五天前初至隴坻那一場試探性的交戰,五天來都松若贊沒有再派一兵一卒到關下,而東方朔也緊閉關隘,看不出絲毫的動靜。似乎雙方就要如此相安無事下去了一般。
今日都松若贊再次兵臨城下,注定這種平靜的局面必将打破。
東方朔站在關樓之上,目光已經看到了羌人大軍中的都松若贊。不是東方朔認識他,而是都松若贊太過特别了,在一群蠻夷之中,一身大袖儒袍的都松若贊太過顯眼了。
都松若贊沒有下令攻城,而是獨自一人打馬上前,走到了羌人大軍的最前方。
“在下羌人大倫都松若贊,閣下可是漢人的安陽侯霍光?在下久仰安陽侯大名,如今在此相遇,安陽侯可願上前一見?”都松若贊在馬背上對着關樓施禮說道。
都松若贊一口純正的漢語,讓關樓上都産生了不小的騷動,而這一點也大出東方朔的意料。即便都松若贊懂得漢人語言,東方朔也不會相信他會說的如此流利,甚至隻聽他說話都會以爲他是個漢人。
東方朔短暫驚訝之後,附耳對身旁的一個校尉小聲說了幾句。而後這校尉便扯着嗓子對關樓下喊道:“我家侯爺說了,侯爺已在關樓之上備好美酒佳肴,隻要大倫能夠上得關樓,侯爺願與大倫共醉一場。”
“安陽侯讓一個兵卒傳話,卻不敢直接與在下交談,未免有失禮儀吧?”都松若贊仰着頭,臉上帶着一絲不屑的笑意說道。
東方朔繼續在校尉耳旁說了一句,而後那校尉便繼續答道:“侯爺說,他身負黃钺一言一行皆代表着大漢皇帝陛下,要想直接和侯爺說話,讓你們的首領來。”
都松若贊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他看了一眼關樓上,沒有再繼續說什麽,轉身便返回了大軍之中。當都松若贊返回大軍後片刻,羌人的騎兵大軍竟然從中間分開,一隊手持巨大木盾的步兵出現在了騎兵後方,而步兵之後竟然還有雲梯沖車等攻城器械。
“這”看到這些東西東方朔也是一臉難以置信。再看向那些木盾雲梯等物,明顯是新造不久的。
原來這幾日都松若贊也沒有閑着,他讓手下的羌人就地伐木制造器械。當然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其實還是霍光,因爲紙張的快速普及,使得知識的傳播也變得快速和廉價了。而正好羌人又出了都松若贊這麽個人,像一些沒有太多技術含量的攻城器械,早就被都松若贊所掌握了。
羌人善戰,尤其是馬背上的戰争,但是這不代表他們下馬就一無是處了。同樣的因爲他們身形靈活爆發力強,作爲步兵攻城也一樣不弱。
“膏油,快用膏油。弓箭手先撤下。”當東方朔看到那些巨大的木盾時,他知道之間這次失策了,千算萬算他也沒有算到都松若贊還會這一手。
這個時候能克制這些木盾和沖車的隻有膏油了,而原本早就集結待命的弓箭手反而沒了用武之地,這個時候一輪弓箭齊射也隻不過是浪費箭矢罷了,無法對有木盾的羌人造成多少實質性傷害。
膏油便是後世的石油,在這個時期已經用作守城的戰略物資,東方朔這裏也有一些,不過不是太多。還好都松若贊也隻是臨時倉促打造的攻城器械,想來應該不會太多。
當羌人舉着大盾,帶着雲梯和沖車一步步的向着關門而來的時候,一桶桶的膏油也被搬運到了城樓之上,同時一堆堆的柴火也被點燃。
羌人一步步緊逼,一盆盆的膏油被士兵舉起,天然石油所散發出的一股股難以名狀的怪味飄散在關樓上,而東方朔卻遲遲沒有下令傾倒膏油。因爲他知道,這東西用一點就少一點,而都松若贊可以源源不斷的制造木質攻城器械,所以隻有盡可能的等羌人靠近了再傾倒下去,最大程度的利用膏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