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将軍與平陽公主大婚後的第一個大朝會,那久懸未決的封賞終于被漢武帝宣布了。這一次的封賞其實也比較簡單,因爲漢武帝一路基本沒什麽大戰,而這種漢武帝禦駕親征的戰争,所有的功勞都歸功于皇帝一人。說到底要封賞的也就霍光那三萬人,而霍光的三萬人最後也隻剩下六千多人,除了優厚的撫恤,和對剩餘軍士加官進爵也沒有什麽特别的封賞。唯一着重封賞的也就是上官桀、李陵、東方朔三人了。上官桀在上次酎金案沒有被波及,這次被溢封了八百戶食邑,正好堪堪進入了千戶侯的行列。至于李陵也毫無意外的被封爲了宜安侯,也不知道是漢武帝偷懶,還是真的心中對霍去病念念不忘,連這種封侯的慣例都還在延續霍去病時期的做法。一個從安侯,一個宜安侯,上官桀和李陵兩人這輩子就是到死,也擺脫不了霍光的烙印了!東方朔的封賞就有些不一樣了,他不算嚴格意義的武将,漢武帝也沒有封他爲侯,隻是讓他卸任河内太守,然後到長安來另行任用。雖然沒有提究竟要任東方朔什麽職位,不過所有人都知道東方朔這次是真的飛黃騰達了,一個九卿之位恐怕是跑不了的。當衆人都以爲封賞了霍光這些部将,下一個應該就是霍光了,然而結果大大的出乎了意料,接下來接受封賞的竟然不是霍光,而是他的死對頭桑弘羊。漢武帝對桑弘羊的封賞理由很簡單,而且讓人無法反駁。漢武帝北巡萬裏,近二十萬大軍糧草用度沒出絲毫差錯,漢武帝以桑弘羊運轉糧草後勤有功,重立安平侯國,封桑弘羊爲安平侯,食邑六百戶。安平侯這個爵位原本也是存在的,不過因爲牽連到當年淮南王劉安謀反一案被除國了。現在桑弘羊成爲新的安平侯,自然這個侯國又重立了。桑弘羊之後依舊不是霍光,而是禦史大夫石慶,他不出所料的頂替了趙周的丞相之位,同時被漢武帝封爲了牧丘侯。似乎漢武帝要在今日将所有的事都定下來一般,在禦史大夫順利上位丞相後,禦史大夫之位便空缺了出來,而補上禦史大夫之位的人選這一次又大大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杜延年的父親杜周,以禦史中丞這樣的千石之位一躍成爲了三公之一的禦史大夫。這是一次前所未有的大跨越,即便連霍光當年從京兆尹升任大司馬平南大将軍都沒有這麽大的跨度。不知道漢武帝是不是出于對杜延年革職的愧疚,總之杜周一躍成爲了大漢最頂尖的重臣。丞相禦史大夫之位再次确立,該封賞的也都封賞了,所有人都滿懷期待的看着漢武帝這次會如何封賞霍光,是官複原職還是再次加官進爵?“朕欲以河西二郡爲根基,設置都督西域諸軍事府,負責建設河西之地,以及總領一切西域事宜,當日安陽侯說的對,我大漢不應再有和親的公主了,朕設立都督西域諸軍事府,正是要掃平西域,四海八荒之内再無異族敢窺視我大漢天朝!”漢武帝猛然間身子坐的筆直,那威嚴的聲音不停的在宣室殿内回響,依舊不是對霍光的封賞,而是談到了西域,談到了一個新設立的機構。“都督西域諸軍事府的長官便稱西域大都督,其位同三公,府衙簡稱西域大都督府,這第一任西域大都督,朕便要任命安陽侯霍光”漢武帝的聲音繼續着,最後終于提到了霍光的名字。當聽到漢武帝提到自己的名字,霍光心中嘭嘭作響,是喜悅是激動,雖然他早有預料,但真的到了這一刻塵埃落定的時候,饒是以霍光如今的心性依舊難免心潮澎湃。“霍光上前聽旨!”漢武帝站起身來,喊出了霍光的名字,仿佛這一刻不僅是冊封霍光官職,而是又要進行一次舉國之戰。“臣霍光接旨!”霍光起身出列,走到殿中莊嚴的對着漢武帝一拜。漢武帝站立于禦階之上,那衮服禦冠的映襯之下自有一股氣吞八荒的氣勢。隻見他繼續擲地有聲的宣布到:“朕命你爲西域大都督,賜你開府建衙之權,總領一切西域事宜,可自行募兵對外。凡屬西域大都督府之兵馬,制同諸國之兵,未經奉诏不得進入河西以東疆域。朕便将河西和西域都交給你了。”“臣接旨,謝陛下隆恩!”霍光拜倒在地,心中激動之情早已要洶湧而出了。西域大都督府,可以開府建衙,這就意味着霍光可以自行設置官職,在轄區内頒布法令,隻要法令内容不與大漢律法相違背就具有同等法律效應。加上自行募兵之權,幾乎讓霍光的地位超越了大漢諸王。可以說霍光現在所差的僅僅隻是一個王爵的封号,就自行募兵這一條而言,更是超過了諸王的權限。當然漢武帝還是對西域大都督府做出了最後的限制,那就是無诏不得進入河西以東的大漢疆域,如果霍光的大都督府兵馬一但越過河西,到時候便會成爲整個大漢的敵人,形同叛逆。一個大都督的官職,超過千戶萬戶的封邑,但同時也将霍光困于一地了。朝臣之中有羨慕的,羨慕霍光從此大權在握,如割據一方的諸侯。也有心中竊喜的,喜的是霍光看似風光,然而卻被困于西域,日後要面的就是強悍的西域三十六國,恐怕此生他都要終老在河西那片荒蕪之地了!漢武帝終于同意了不用公主和親的政策,然而這個政策一出西域諸國肯定與大漢勢同水火了,這個時候霍光就任西域大都督,便要面對西域諸國的挑釁與威脅。或許這才是漢武帝的真實用意。自始至終在漢武帝眼中霍光都是一把用得極其順手的兵刃。西域漢武帝早已垂涎,這個時候霍光自然派上了用場,而一道酎金案不僅緩解了大漢百年危機,更讓霍光樹敵無數,甚至借機封桑弘羊爲安平侯,這一切都是漢武帝在重用霍光的同時制衡于他。宣室殿的大朝會在一片恭賀聲中悄然落幕,霍光沒有立刻回到府上,就任西域大都督之前,他被漢武帝例行單獨召見了。“這次愛卿打算帶哪些人?”漢武帝對霍光顯得很客氣,不過這次霍光能明顯感覺到,這種客氣之中帶着一絲虛假,已經不同于霍光前兩次領兵那般了。以前霍光臨危受命,漢武帝對他也是絕對的信任,而這一次漢武帝在重用霍光的同時也開始防備着霍光了。“讓上官桀和李陵跟我去就夠了。”霍光心知漢武帝的防備之心一起,自己一言一行絕不能超過漢武帝的底線,而從漢武帝對上官桀和李陵的封号來看,自己帶上這兩人應該在情理之中。“可以,不過這次朕恐怕無法再調配兵馬給愛卿了。這次羌人入境,那幾萬南征精銳和萬餘河内精銳死傷殆盡,其它兵馬又要回歸各郡,僅剩的那點人長安也離不開他們”漢武帝有些爲難的說道,他的話沒有完全說完,不過意思已經表達的很清楚了。“臣明白,陛下賜臣募兵之權,自然不能再帶走長安兵馬了。好在河西還有趙破奴三萬兵馬,短時間内也夠用了。”霍光識趣的接過漢武帝的話。漢武帝滿意的點了點頭,正準備繼續開口,卻不料霍光又搶先一步說道:“另外此次陛下北巡與封禅耗資頗巨,加上隴西被羌人肆虐,如今百廢待興也需要大量錢财。臣去河西後兵馬所需糧草便自行就地解決吧,便不用朝廷再來承擔了。”“大都督真是公忠體國,爲百官之表率啊!”漢武帝不吝贊美之詞,對霍光更是滿意。霍光心中清楚,漢武帝既然賜他開府建衙的權利,壓根就沒有打算再給河西一文錢一粒糧了。與其讓漢武帝提出來,不如自己主動提出來。當霍光還沒有走出未央宮的時候,他成爲西域大都督的消息已經傳遍了長安城,一時間又是幾家歡喜幾家愁,而這次最愁的卻變成了安陽侯府。當李妍得到這個消息的時候,首先不是高興,而是無奈的一笑。大漢有規定,邊疆大将不可攜帶家眷,他們的家眷子女必須留在長安。就連趙破奴等人未成年的子女都還留在長安,這即是對領兵在外将領的關懷,也算是一種心照不宣的人質行爲。西域大都督權力之大天下僅有,就從這一點李妍等人是萬萬無法離開長安城的,甚至在霍光走後,皇帝對安陽侯府的監視還會越發的嚴密。霍光還沒有回府,李妍已經開始親自爲霍光收拾起行裝來了,一個人默默的,沒有表現出什麽難過和不舍,隻是做着一個妻子的本分。回到侯府之時,整個侯府并不忙碌,甚至以前會出來迎接霍光的女眷一個都沒有出來。他知道這些人應該都在等着自己,也是自己最後與她們單獨相處的一點時間了。卓文君的小院,這裏是霍光第一個來的地方。他早以将卓文君當做了自己的至親,而卓文君也在霍光前幾年還年輕的時候出謀劃策,卓文君是位有智慧有才情的奇女子,霍光也從她身上學到了不少,如果不是霍棠的偶然出現,卓文君将會是霍光身邊的第一智者。今日的小院中卓文君沒有彈奏那把曠古名琴‘綠绮’,隻是孤身一人站在小院中,擡頭望着天空的一輪明月。院落之中侍女奴仆早已退散,那月光之下卓文君孤身而立,皎潔的月光灑在他一襲衣袍上,如一幅意境悠遠的畫卷。隻是那畫中的佳人容顔顯得有些蒼老“嬸嬸。”霍光走近卓文君,輕聲的呼喊了一聲。“你回來了”卓文君緩緩轉過身來,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靜,看着霍光已經不在稚嫩的臉龐,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此去河西一切珍重,這些年有你和妍兒的陪伴,我已是此生無憾了!”沒等霍光開口,卓文君就一臉釋然的說道。無論是卓文君還是霍光心裏都清楚,此次一别或許就是永别了。霍光是真有可能困守西域一生,而卓文君已經沒有太多的時間可以等待再次相逢了。“此生能遇嬸嬸也是我霍光之幸,隻是我也有不得已的苦衷,若有來世,霍光願與嬸嬸再續親情!”霍光恭敬的對着卓文君跪拜道,這幾年下來不管最初霍光接近卓文君的目的是什麽,現在他确實将卓文君當做了至親。“嬸嬸明白你,你的命運應該掌握在自己手上。快起來吧,别讓她們等的太久了”卓文君屈身将霍光攬在懷中,第一次與霍光做出如此親密的動作,仿佛一位即将送兒子遠行的慈母。霍光知道卓文君是真的知道自己心中所想,便扶起卓文君。這種分别之情霍光也覺得很難受,便也一咬牙打算轉身離開了,确實如卓文君所言,還有幾個人等着自己去辭别。當霍光轉身之時,卓文君再次擡起頭來,有些惆怅的看着天空明月,似自言自語的說道:“俊臣已經照我的吩咐回蜀郡了,嬸嬸沒有什麽東西可以留給你,若有一日你需要的話蜀郡可爲你所用”霍光已經走出幾步的身形突然一頓,而後頭也不回的再次加快腳步離開了,他感覺到自己的眼眶已經濕潤了,他真怕自己忍不住會哭了出來!<dt>莊不缺說</dt>原本大都督這一官職應該出現在東漢,但是爲了劇情需要就提前出現了,一開始有兩個名字取舍。一個是西域大都督,一個是西域總督。最後想了很久,還是覺得大都督感覺比總督更帶勁,便選了前者。今天一萬兩千字爆發完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