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8一去五年





林緻堅離去的那樣子,叫人不忍心埋怨責怪,但文文沒有錯,孩子也是無辜的。

文文的情況還算穩定一經穩定下來,我也總算能放心一些。

但對文文而言,她失去的總歸是一個希望,其實從一開始我就知道,文文把這個孩子之所以留下,大部分的原因是爲了我,而其中不管是因爲什麽多一點,我都很感激文文,畢竟她是真心待我好的人。

一個人可以不争不搶的活着,但要是不求名不求利的爲别人活着,那就很叫人感動,特别是我這種,從來沒體會過這樣沒有付出就有回報的人。

文文的孩子沒了,我突然覺得自己像是個罪人,特别是我看着文文那張蒼白而無奈的臉的時候,文文越是平靜,我的心也就越是沉重,而那種沉重足矣壓垮任何一個人,包括我,也包括我自己。

文文看我一個勁的看他,還朝着我玩笑說:“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至于麽?”

“至不至于不重要,你好好養好身體,以後在懷一個。”我說着坐在文文身邊,文文好笑的看了我一會,擡起手放在平談談的肚子上,說道:“這孩子來的不是時候,老天爺都不喜歡,你還和我說這些,我也不是傻子,沒了也就沒了,其實這樣更好,省去了很多的麻煩。”

“你又胡說。”我說文文,文文滿臉的好笑與無所謂,好像她心裏真的不在乎,可她是不是在乎,從她眼裏說不出的委屈我就知道,她心裏隐隐在痛着。

“我沒胡說,這孩子不姓林,是個累贅,以後就算宋家不找我,他的日子也不會好過,我不想帶着他去追求林緻堅,你該知道的。”

文文逞強說,我也隻是笑了笑,心知道這件事成了她和林緻堅的疤痕,就算撫的平,文文也還會記住。

有些事,正如臉上皺紋,發生了就是發生了,時間可以證明一切,卻不能抹掉那些往日的記憶。

孩子是一份寄托,林緻堅卻讓文文的寄托說沒有就沒有了。

文文固然說的對,孩子很多餘,因爲不是她喜歡的,可是誰有不多于,我們就不多于,不還是好好的火災這個世界上面麽?

見我不說話,文文将手放到一百年,笑着說:“我知道你在想些什麽,這孩子很無辜,可他離開了興許是一件好事,你怎麽就不覺得是我的慶幸。”

“我覺不出來。”我朝着文文笑都笑不出來,原以爲文文流産的這件事情,對文文造成的傷害最大,但現如今才發現這件事對我造成傷害更大一些,那種狼狽的失落感足以摧毀一個人,甚至是一輩子,一生。

文文笑了笑:“你這人,看你這個面向我就知道你是個受氣命,做事情不果斷,猶猶豫豫的,你不受氣誰受氣,要不當初我能看上你,讓你去我家裏住,可惜我的命也不好,你到底把我連累了,試問,我要不是遇到了你,我會落得這樣一個下場麽?

所以你可别忘了,我是說李恩宥你可别忘了,到以後生孩子裏,給我一個,叫他給我養老送終,不然我肯定是不願意。”

文文說了一堆的話,我坐在一旁坐着全都聽着,一句也沒忘記,而文文說着說着問我:“宋闵浩怎麽樣了?”

“人沒事,住在醫院裏面,說是在另外的住院處裏面。”其實宋闵浩的傷勢也有些嚴重,手腳倒是沒什麽問題,就是宋闵浩的頭,聽說在上面打出了一條口子。

我也去看過宋闵浩,人已經沒事了,但聽說宋闵浩的家人打算上訴,而且要和林家打官司。

至于林家是怎麽說,現在這邊還不知道。

宋闵浩現在整個人都有些傻,目光呆滞,我去看他的時候,他家人攔着我,但宋闵浩忽然朝着我吼了起來,他說要見我,叫其他的人都滾出去。

宋闵浩的母親朝着他罵了一頓,但他緊緊抓着身下的床單,在床上好像是困獸一樣的嘶吼着,宋闵浩的家人怕他傷情加重,這才叫我和他見了一面,并且按照宋闵浩的想法,見面的時候把所有人都退了出去。

坐下之後宋闵浩問我:“文文怎麽樣了?”

我當時看了宋闵浩一會,告訴了宋闵浩,文文已經沒事了,結果宋闵浩轉過來問我:“孩子沒有了?”

我隻是短暫的冷了一下,而後看着宋闵浩點了點頭,結果宋闵浩就哭了,擡起打針的那隻手,用手臂擋住眼睛,苦厄的像是個幾歲的孩子一樣,抿着嘴唇,嗚嗚的哭了起來。

我看了都覺得他可憐,不知道他父母作何感想,看了一會我就起身準備回來了,但是宋闵浩将我叫住,與我說:“我不會放棄,今天我什麽都不能做,以後我一定會給文文幸福,我喜歡聽文文說話,好像爆米花啪啪響,中國不是有句古話,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既然這是中國的古話,說明我不是第一個,請幫我轉達。”

那時候我真想幫忙轉達,畢竟宋闵浩以爲我答應了,而現在我則是覺得這話不說的到是好了。

文文總算是睡過去了,我這才起身去外面給家裏打電話,人出來了沒回去,家裏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我隻好打電話回去,出了門坐在椅子上面開始打電話,卓一心聽說孩子沒有了,那邊便沉默了,一句爲什麽都沒有,電話之後挂斷了。

卓一心的心軟,什麽事就算不說出來,也會一直放在心裏,她會有這種反應一點不覺得奇怪。

至于我,靠在外面靠了一會,林緻遠就這樣一直陪着我,坐在我身邊坐着,在我睡着之前把我的手拉了過去,握着他也不說話了。

晚上的時候卓一心和林江親自來了醫院這邊,到了這邊忙着進去看文文,卓一心是哭過了,眼睛還有點紅。

進門之後卓一心一直噓寒問暖的,看她那樣子也是不知道這事是林緻堅所爲。

“時候不早了,我和你叔叔先回去,有什麽事情和恩宥說,明天我們來看你。”卓一心坐了一會天黑了人也就走了。

等人走了我才去看躺着,文文剛剛做完手術,身子骨虛弱,我也沒什麽想說的話,躺下也就準備休息了,但關了燈,我卻一夜都沒睡,直到早上起來。

文文的狀态不錯,早上起來開始吃東西了,而且說起話總是找麻煩。

“明知道我不愛看見有些人,還把有些人弄過來,也不知道你居心何在?”吃過飯文文就開始和我說這些,但他說就說了,我也早就習以爲常了。

林緻遠倒是很明白文文說的是他,所以文文說什麽,林緻遠都沉默,不言不語反倒叫文文無話可說。

文文的性格就是那種典型,說的動就一直說,誰不懂就幹脆不說的人。

“沒有他,你自己花醫藥費,你要願意,你就叫他走好了。”我這麽一說,文文徹底不說了,舍去那麽一大筆的錢,文文是萬萬舍不得。

既然不說了,文文也就靜下心來養身子了,我也就能放心一些。

第二天中午,宋闵浩帶着紗布來到了這邊,他說想要要見文文,而他那一張臉白的都有些下人,還說要見文文,他自己的身體都搖擺不定,還見什麽文文。

而我和林緻遠看到了宋闵浩相對并沒有打算給他見文文的意思,不管怎樣,這都是個解決兩人事情的最好時機,如果能不見最好不要見。

但宋闵浩一上來就說:“我想見見文文。”

“文文現在的情況很好,但她不想見你。”看了一會宋闵浩我說,雖然也覺得心疼,特别是看見宋闵浩那一臉的蒼白,但此時終難全,自然不會舍棄文文,他到底是個外人,來的不是時候。

“我隻想進去看看,看看也好。”宋闵浩就差苦苦哀求了,但我仍舊沒答應,林緻遠也不打算給他們見面的機會,雖然沒怎麽說話,但還是多了一句嘴:“有些事我們做不了主,但你的年紀也不小了,應該看清事實。

文文比你的年紀大了一些,你也還是個學生,就算文文答應你,你也不确定你父母那邊會答應,還是死了心的好,回國幾年就忘了。”

林緻遠說那話的時候我忽然很想要問問他,他可曾忘記過那個叫季美珍的女朋友,但這話終究吞進了嘴裏。

“我不會忘。”宋闵浩如同是刺激了一樣,搖了搖頭,咬住他那片毫無血色的嘴唇,轉身大步流星的離開,我跟過去看了一眼,沒見到宋闵浩回去自己的住院住那邊,而是從學校一路跑了出去,不知道是跑去了哪裏。

宋闵浩走後我和林緻遠相互看了一眼,他就問我:“美少年就那麽好麽?”

“好不好的不知道,年輕總有些活力朝氣吧,在說誰不愛吃嫩玉米,老了誰愛吃?”給我這麽一問,林緻遠的臉色徹底一黑,對着我不有的咬了咬牙說:“老了才虎虎生威,除了年紀,我那一點老了?”

“你是不老,但我老了。”說完我便不去理會了,找了個地上去坐下,看我坐下林緻遠也坐下了,而後靠在一邊拉着我的手玩,或許是林緻遠覺得無聊,或許是林緻遠又在想一些不該想的事情,竟然拉着我的手咬了一口。

有點疼,我便轉過臉朝着林緻遠看了一眼,不看還好,看了他咬的更疼了,我便擡起手打了他一下,而我打了他就笑,好像傻子一樣,然後說我:“老了才有味道,年少無知的不稀罕。”

林緻遠這話說的那樣的好笑,他嘴裏是這麽說,可他心裏不一定這麽想,試問,我如今七老八十,他還會有什麽興趣,自然是沒有了。

到了晚上,我和林緻遠打算出去買一些晚餐,醫院的不好吃,就打算出去買,原本我打算一個人去,林緻遠偏說一個人沒意思,跟着我去買早餐,結果我們到了停車場,卻看到宋闵浩走了過來,人就是那麽一句話:“我就是想見文文一面。”

但他還不等說完,林緻遠就拒絕了,顯然也不算委婉。

“你們不合适,這話我不想在說第二次了,早點回去,你還年輕,以後的路還很長,不要放到這裏,感情的事情,你們有緣分,天涯海角都會相逢,但你們要是沒有緣分,就算是你們近在咫尺也不會見面,既然已經走到這一步,你父母不同意你們,還是早點算了的好。”林緻遠那話說的或許有幾分道理,但是這世間誰不說少不更事的愛情,才是最真的愛情,隻可惜這些事情始終無人懂過。

看着我和林緻遠,宋闵浩無奈的笑了笑:“我隻是想看看,你們爲什麽不給我看,非要我下跪麽?”

宋闵浩這話說出來的時候已經朝着我和林緻遠走了過來,我看他的樣子就不像是在說笑,所以提前防備着,卻沒想到,我防着,林緻遠也沒閑着。

宋闵浩這一跪還沒等下來,就給林緻遠擡起手擋住了,跟着把人扶住:“古人說,男兒膝下有黃金,上跪天下跪地,中間跪父母。

你們的規矩我們不懂,我們隻是直到我們自己的規矩。

你别用這種方式來求我們,我們并不會接受。”

林緻遠将人扶住,目光平淡。

“可我隻是想去看看文文,我是孩子的父親。”這樣的話,平常說的人很多,但這是我聽過最感動的一句,雖然我覺得自己做的不對,有違初衷,但最後我還是答應了,決定讓宋闵浩去見見文文。

宋闵浩跟着我和林緻遠回到病房那邊,門開了從門外進去,我和林緻遠都沒一起跟着進去,而林緻遠坐在一旁,我則是站在病房外面提防萬一。

宋闵浩進門停頓了一下,雖然他的年紀有些小,但是他進門之後很珍惜的低頭看了看自己,把自己的衣服先是整理了一下,之後才邁開步走了過去,等他到了地方,宋闵浩低頭看着還在睡夢中的文文,不敢打擾,小心翼翼的把椅子搬到病床邊上,坐下後眼淚順着眼眶流。

我看着都有些不忍心,眼淚也在眼圈裏面,想到宋闵浩說過的那句話,心裏一陣陣的發燙,或許正如宋闵浩說的那樣,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這就是他們眼下最悲哀的事情。

一開始宋闵浩并沒有做什麽,也隻是看着文文流淚,但後來忍不住才伸手去摸了摸文文蒼白的小臉,結果這樣一摸把文文摸姓了。

文文睜開眼看着眼前的宋闵浩,宋闵浩的臉上流着淚,看到這樣的宋闵浩,文文整個人都愣住了,而宋闵浩好像害怕文文看見他哭的滿臉淚水,忙着把眼淚都擦幹淨了。

我站在門口不知道心裏是什麽滋味,老實說,我第一次看到一個男孩子哭成淚人,還是個如此英俊帥氣不凡的男孩子,心裏不斷的想着,林緻堅有什麽能耐,讓文文爲了他放棄這樣一個人,而文文又有什麽好的,讓宋闵浩如此心酸。

造化弄人吧?

文文看了宋闵浩好一會,無端端的把臉轉開了,宋闵浩把眼淚擦幹了,坐在床邊顫抖了一會嘴唇:“我父母不同意。”

文文此時才微微愣了一下,而後轉開臉看着宋闵浩,宋闵浩則說:“不過沒有關系,在我們哪裏,十八歲已經是男人了,我一定會在回來,到時候你身體好了,我也有自己的事業和能力了,我們在在一起。”

宋闵浩說着,眼淚直流,我看他那樣子就好像是個沒長大的小孩子,覺得他是在開玩笑。

文文看着他:“你這麽愛哭,你真沒出息。”

到底不是沒有感情,說這話的時候,文文是難過的,民治嘴唇的樣子,好像是在顫抖,叫人看了心裏一陣難受,宋闵浩抿了抿嘴唇還不樂意了:“我會有出息,你一定要等我。”

文文好笑,笑的那樣嘲諷:“我不會等你,我有喜歡的人。”

“可是他并不喜歡你。”宋闵浩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于是文文忽然生氣,冷冷的目光瞪着宋闵浩,更是狠聲說:“要你管?”

“爲什麽我不管,和你上床的是我,我才是你的第一個男人。”宋闵浩朝着文文大喊,喊得文文臉紅,有些氣憤了。

莫說是我這裏,就是隔壁的人,都聽的清清楚楚吧。

我還看了一眼林緻遠那邊,林緻遠不知道爲什麽,忽然低頭笑了笑,我便眉頭皺着,想問他爲什麽這樣好笑,可惜沒等問便看向了病房裏面,畢竟病房裏面更有看頭。

而此時的文文正在負氣瞪着宋闵浩,也隻是眼神無法殺人,如果可以,文文肯定已經殺了宋闵浩不下一百次了。

“我不想看見你,快點走。”文文顯得不耐煩,脾氣一上來就不開始蠻橫了,白了一眼不算,在也不看人了。

但對面的宋闵浩低頭想了想,他說:“男兒膝下有黃金,上跪天下跪地,中間跪父母,我現在跪了你,你就隻能等着我。

你說完年紀小,那我就等到年紀大的時候來找你,五年爲期,到時候你三十一歲,我二十四歲,我就不小了,而你也該要嫁人,我就回來娶你。”

宋闵浩說完文文的雙眼都圓了,而她還來不及說些什麽,宋闵浩已經雙膝跪地,跪在了文文面前。

我忽然無語起來,不由的看向已經起身站在我身旁的林緻遠,他倒是笑意從容,而後與我說:“他們也不輕易給人下跪,特别是來到這裏,禮儀他們也是恪守本分,至于跪在病床下面,則是另有含義。”

林緻遠說完文文已經開喊了,但仍舊沒有擋住宋闵浩的決定。

起身候宋闵浩将帶來的禮物給文文放在床邊,是一條打了繩結的手串,放下後宋闵浩看了一會文文,九十度的分别式轉身離開,從此果真一去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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