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冬曼随意地穿着一件寬大蓬松的卡其色襖,站在風裏的背景顯得越來的單薄。有寒風吹來,她就緊緊衣衫,含起胸聳起肩膀,她是如此的纖瘦、柔弱,一副不經風雨的樣子,真像是一陣風就能把她吹跑了。
張潛一邊從車上往下搬東西,一邊用眼拍瞟着她,神色生出憐惜之意。
周冬曼五觀周正,是一種一眼就識得出的美女,雖然年齡比周天語大了五歲,卻也仍然清秀可人,甚至比她更多了一些嬌羞和内斂,沉靜的氣質裏又生出曆經世事後的成熟和妩媚。她睜着一雙漂亮的大眼睛,清透明淨又波光閃閃,她的微笑,像春天的風吹過的楊柳依依。張潛仿佛也看天了春天裏的綠意抽新、柳絮飄飄,不自覺地看過去。
周冬曼就睜着這樣一雙大眼睛,帶着這樣的微笑,向他點頭。寒風緊了一點,她躬起身,輕輕地咳了一下。
張潛急忙上前,扶住她坐在地上的行李箱上,“休息一會就上樓吧,這種活都是男人幹的。”
車停在一個條件不錯的小區街道中間,左邊是一排小的獨棟别墅,每個别墅都有四層樓,雖然是冬天,卻也各顯風格。街道的右邊是一排31高層電梯樓,基礎設施的配置也是相當優越了。
第一次來這裏的時候,周天語就深深喜歡上了,不隻是因爲有地熱和水暖,還因爲小區的後面是臨近雍河,是一座天然的自然公園。雖然租金貴了一些,但是她還是很自信地笃定了這個主意,拿出自己的所有積蓄,交了半年的房租。
車子載過來的行李,本也沒有什麽值錢的東西,除了幾包衣物,更多的是各種圖書,還有周天語平時那些稀奇的收藏。搬東西的時候,張潛也大大的打着問号,毫不掩飾好奇,“周天語,你這都是什麽破爛玩意啊?”
“寶貝。”
“怪沉的哩,寶貝個鬼。”張潛彎着腰,把她的“寶貝”扛在了肩上,臉都被沉重壓得變了形。
“你可真厲害。”周天語一旁打趣地伸出了大拇指。
“要我看,都是些沒有用的破爛。”
周天語看着她,嘟着嘴,給了一個大白眼。
周冬曼去搬一個紙箱裝的書,卻手一抖,裏面七七八八的書散了一地。張潛急忙扔下肩膀上的東西,跑過去撿書。
兩人同時一蹲,卻把頭撞着了正着,他看着她,神色慌張幾分。
“沒事,沒事。”周冬曼則鎮定地搖搖頭,還是一臉如春風般溫柔的笑。
張潛的長滿黑色胡須的臉也尴尬地奉迎了一笑。
“還是我來吧。”張潛按了一下自己的灰色毛線小帽子,快速地低頭開始撿書。
周天語在一旁看着,咯咯直笑,“疼就說出來啊,怎麽還能忍着說不疼哩?”
周天語身後走過去三個大媽,嘴裏旁若無人地嘀咕着,“你看那個漂亮女人,怎麽跟了這麽一個黑頭土臉的老土豆?”
“就是,一點都不般配。”她們三個人一同看向正站在一起地周冬曼和張潛。
“哎呀,現在的這社會就這樣,什麽般配不般配,看上沒看上的,有錢就什麽都好使。”
“還用說了,肯定是那男人有錢。有錢啊,女人就瘋了似的往上撲。”
“哎喲,真可惜了!根本不般配嗎。”邊上的一位大媽,不停地歎息着,好像也着實爲這一個新婚的小婦人心疼了一把。
周天語看着她們走過的背景,又看看張潛對周冬曼的格外殷勤,偷偷地樂了一下。
張潛個性直爽、真實,從來不說假話,幹什麽也是直來直去,但是“直”并不是他的最大特點,他的最大緻使特點就是倔強,認爲對的東西就一定堅持,一點也不圓滑,因此被很多愛透了,也被一些人恨多了。
就是他這個性,才和周天語一見如故,像個多年不謀面的老知已,什麽話都直接開炮。從某個角度來說,是張潛讓周天語不再矜持和拐變抹角,他激發了她潛在身體深處的倔強。
她可以随時生他的氣、不高興了罵罵他,還時不時地打打趣,貶損他一頓。
最後一包行李搬下車,周天語也沒有看到項明的身影。周天語苦笑着,暗叫自己傻瓜,項明怎麽可能會來?他有他的矜持和自尊,除非不是别人架着他,他是萬不可能出現的。
她略帶失望地看看了周圍空蕩無人的路口,匆忙上樓去了。她的心裏也有恐懼,如果項明真的出現了,她一定害怕地想要逃跑,而不是那麽滿心歡喜的迎接。
這是不是就是愛的一種啊?有時候就是特别想見到一個人,卻又害怕跟他見面。
點點當然很喜歡這個房子,她可以盡情地在地暖的地闆上打滾了呀。她睜大眼睛,嘻嘻地笑着,手裏拉着周天語的衣角。周天語站在窗戶口,愣愣地出神。
就是,怎麽就是一想到項明就這麽毫無主張了,她怪自己期待得多了,不應該站在樓梯口時還多搜索了一眼。
正在這時電話響了,顯示着項明。
她立時恐慌地彈跳起來,下意識地把手機丢到了地上,眼睛裏的恐懼足像讓他碰了鬼一樣。
點點拾起手機,把她接通了,放在周天語的手心上。周天語顫顫驚驚地看着屏幕,手都有些發抖……
“你昨天晚上爲什麽沒有來?”是項明首次這麽直接地質問一件事情。
“害怕。”周天語把手機話在耳邊,快速地做出了第一反應。
“你不是膽子最大,一直無所顧忌嗎?現在又是怎麽了?”
“我是對周遭無所顧忌,但是我怕的是你。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麽,不知道你什麽時候會生氣。”
“你爲什麽總不能明白我的意思呢?”
“我又不是你肚子裏的蛔蟲。”周天語聽着他的發問,竟然甜蜜地嘴角泛了笑。
“你到底喜不喜歡我?”
“嗯。”周天語小心地應着。
“你喜歡我,卻又爲什麽說一堆廢話,那些話有什麽用呢?你不是應該想着兩個人在一起怎麽才最開心呢?”
周天語的心被這句話重捶了一下,他是在表白,而且還略顯霸道地鼓勵她。周天語掐了自己的手背,咬着自己的嘴唇。
“你不是一直希望我離你遠遠的嗎?我就照着你說的話做了。”
“笨啊,像豬一樣!”項明的話裏帶了些埋怨和寵膩。
“你說了那麽多壞話,把我的心都傷透了,誰知道你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周天語仰望窗外的天空,呼吸了這個房間裏久違了的溫暖空氣,略施地撒嬌。
她心裏的小女人又複活了。
“當然不好的話都是假的了,難道我對你的心意你還不懂嗎?”
“不懂不懂不懂。”周天語溫柔地撒着嬌,把突如其來的幸福充沛地迅速地灌滿了身體的每一個細胞。
這是迄今爲止,項明說過的最大膽、最****的情話了。
“那我們單獨見面嗎?還是一個小的聚餐?”
電話那頭猶豫良久後,給出了一個答案,“聚餐。”
嗯,周天語緊緊地握着電話,嘴角都笑得山花爛漫了。雖然隻是一個小小的聚餐,卻也是兩個人關系的彈跳闆。
周天語開始哼着歌,快樂得整個人都要飛彈出去了。
“傻瓜樣,”張潛在一旁搬弄着家具,一邊鄙夷地看着她。
誰說不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