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言之瞳孔微微一眯，裝作無意的再次開口：“昨天晚上，你怎麽睡着了？”

話說出來之後，慕早早神情好像明顯松了一口氣。

蘇言之心中暗暗搖頭，不等慕早早說話的，又開了口：“昨天我在書房的時候……”

當蘇言之說到這裏的時候，明顯看到慕早早臉上的表情跟剛才不一樣。有些緊張，也有些釋然。

蘇言之心裏已經确定，是因爲昨天晚上在書房的事情，讓慕早早有了心事。

可蘇言之并不知道具體到底發生了什麽事。難道慕早早因爲昨天晚上蘇言之一直在書房忙，沒有回房間陪她一起睡覺，所以生氣？慕早早也不是一個這麽愛生氣的人啊。

蘇言之心裏推測出慕早早大概是什麽時候有了自己的小心思，可他猜不透慕早早具體因爲什麽事情生氣。

他還是決定要自己親自問一問。

“早早，昨天晚上我在書房忙的時候，沒有讓你不高興吧？”

聽着蘇言之這麽開門見山的問法，慕早早就算心中有氣，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怎麽跟蘇言之說了。隻能搖搖頭，把心事繼續壓在心底。

“是因爲小憶的事情麽？”蘇言之無視慕早早搖頭的動作，自顧自的又問了一句。

慕早早再反駁已經沒有什麽意義。既然蘇言之已經猜到了，她好像也不怕被他知道了。

幹脆對蘇言之實話實說：“我覺得，我們兩個人之間好像出了些問題。”

“什麽問題？”蘇言之有些不解。

慕早早沉默下來，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要她怎麽對蘇言之說出口，她已經不再像以前那樣信任他了。

“我想喝點酒。”慕早早深吸一口氣，平複一下自己的情緒。

“非要借助酒精才能說的出口麽。”蘇言之問。

慕早早沒有去看蘇言之臉上的表情。

蘇言之看着慕早早現在無精打采的樣子，原本想要堅持追問，最終還是妥協了。問她：“想喝什麽酒？瑪格麗特怎麽樣？”

“我想去酒吧。”慕早早說這話的時候聲音有些小，似乎已經猜到蘇言之不喜歡她去那種地方。她還記得幾年前在酒吧差點被大火燒死那次，蘇言之爲了救她，背部受傷，在醫院裏住了好些日子。

如今想來，那些過往的事情忽然之間好像隻是昨天。

門外響起時時的聲音：“媽媽，你要出去嗎？”

慕早早一時間回過神來。家裏還有時時，她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任性的想要去哪就去哪，傷心就可以放肆大哭的小女孩了。這個世界上還有另外一個需要她好好去愛的人。小憶也在等着媽媽去拯救。

慕早早暗自深吸一口氣，對時時說：“晚飯去外公家裏吃好不好？”

“好呀好呀。”時時高興的拍着手。

蘇言之見狀，心裏有些郁悶。自己都快要問出來了，沒想到時時來的這麽不是時候。

這個節骨眼，蘇言之可不想放棄。也不管時時在不在這裏，直接問慕早早：“你是不是不愛我了。”

慕早早沒想到蘇言之會忽然問這樣的話。

而她臉上的表情，也讓蘇言之心下一沉。不管他想不想承認，看起來慕早早對他的感情，的确有了變化。

慕早早想要解釋，又覺得這個時候的解釋，會越抹越黑。不知道說什麽，幹脆什麽也不說，上前抱起時時往卧室外面走去。

留下蘇言之一個人站在卧室裏，慕早早頭也沒回。

時時趴在慕早早的肩上，看到了房間裏一臉落寞的蘇言之。

他在慕早早耳邊問：“媽媽。爸爸好像不開心。”

慕早早身子微微一僵，并未多說什麽。

時時又問：“媽媽，你跟爸爸吵架了嗎？”

“沒有。”

“那爸爸爲什麽不開心。”

“哪來那麽多爲什麽。”慕早早心裏本來就很郁悶，此刻被時時問的更加煩亂。再也沒有平日裏那麽溫柔耐心的樣子。

時時黑漆漆的大眼睛眨了眨，很識趣的沒再多問什麽。

慕早早抱着時時去了閣樓。現在已經是下午時分，冬日的太陽下山早，天邊的太陽變成一個紅紅的圓盤，并不耀眼，看起來倒給人一種凄美的感覺。

“媽媽，妹妹真的還活着嗎？”時時乖巧的坐在慕早早身邊，問。

他的聲音好像不再是小時候那麽奶聲奶氣的樣子，也似乎很久沒有再自稱“人家”了。這個小男孩慢慢長大了，連慕早早都沒有察覺。

慕早早轉頭看着這個跟蘇言之幾乎一模一樣的小東西，問他：“你覺得妹妹還活着嗎？”

都說血濃于水，時時和小憶是從一個娘胎裏出來的，雖說不是雙胞胎，可就算是普通的兄妹之間，應該也會有一些感應的吧？

“媽媽呢？你覺得妹妹還活着嗎？”時時沒有直接回答慕早早的問題，反倒又把問題丢還給她。

慕早早很認真的點點頭，這樣還覺得不夠，又肯定的說：“我相信她一定還活着。”

“那媽媽爲什麽不和爸爸一起去找妹妹呢。”時時微微歪了歪頭，表示不解。

雖說慕早早也是才知道小憶活着這件事，可是這兩天她跟爸爸之間的表現讓時時察覺到異常。按照常理來看，現在爸爸媽媽應該發動一切能夠發動的資源，去找尋小憶的下落，把她接回家裏來。

可爸爸媽媽非但沒有找尋妹妹的動靜，反倒還像是吵架了。

這讓時時很是不解。

“你覺得爸爸能夠找到妹妹麽？”慕早早又問。

“媽媽覺得呢？”

“我在問你呢，不許把問題丢還給我。”慕早早不再吃兒子這一套。

時時被識破，抓了抓腦袋，再次開口：“如果我說我覺得妹妹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了呢？”

“胡說。你妹妹肯定還在這個世界上。不但還在，而且到現在爲止她一直都過的很好，還沒有人傷害她。”慕早早一臉肯定。

時時聳了聳肩，看着慕早早，沒有再多說什麽。

慕早早也望着時時，好像忽然明白了他剛才爲什麽那麽問。

剛才慕早早問時時這個問題的時候，時時算是默認了，也承認小憶還活着。慕早早并未覺得有任何不妥。

可後來時時又說小憶已經死了，慕早早無論如何都不能接受。

是因爲慕早早在内心最深處，已經認定了小憶一定還活在這個世界上。

同樣的道理，慕早早自己覺得蘇言之能夠找到小憶嗎？同樣的問題她丢給時時，實際上時時的答案并不重要。不管時時認爲蘇言之能夠救出小憶，還是不能救出小憶，本質上并不能影響慕早早對于蘇言之的看法。

最重要的是慕早早怎麽看，而不是旁人的意見。

哪怕理智考慮的再清晰，倘若慕早早心理上不肯接受，也一點辦法都沒有。想到這裏，慕早早忽然明白了些什麽。

“你先在這裏玩着，我去找你爸爸聊一聊你妹妹的事情。”慕早早說話間，已經起身離開了閣樓。

卧室裏，慕早早走後，蘇言之沒有出去。他仰着身子靠在沙發上，渾身無力，像一灘爛泥。

蘇言之是一個很優秀的心理醫生。到過他這裏的病人，蘇言之多多少少都能夠猜透些對方的心思。哪怕有些人隻見過一次面，他還是能夠從細微處分析出一些關鍵的信息。

可這些年以來，他對于慕早早的認識，仿佛永遠隻是停留在表面，一點都未曾真正的深入過。

他不了解慕早早，不知道那個女人究竟要的是什麽。不知道自己究竟該怎樣做才會讓慕早早覺得幸福與開心，更不知道究竟怎麽樣做一個合格的老公。

門外，響起一陣下樓的聲音。

蘇言之身子未動，心裏猜到，慕早早要抱着時時出去了吧。

可腳步聲并沒有繼續下樓，反倒越走越近，一步一步到了門口。

房間裏的蘇言之，從沙發靠背起身，端端正正的坐着，看向了卧室門口。

慕早早進了卧室，看着坐在沙發旁的蘇言之，緩緩開口：“言之，我有話跟你說。”

蘇言之點點頭，臉上神情淡漠。

天知道他現在心裏有多緊張。

最近這段時間，兩個人之間的感情一點一點降至冰點。連蘇言之這個出色的心理醫生，面對他們兩個人之間的事情，都不知道究竟該怎麽處理。好像蘇言之這些年所學的道理，在慕早早面前一下子失效了，那些技巧一點用處都沒有。

慕早早邁步走到蘇言之身邊坐下，轉頭認真的望着他，問：“有些事，我想好好跟你溝通一下，希望你不要生氣，不要介意。我不是故意針對你什麽，也不想要跟你吵架。可很多感情我自己處理不了，希望你可以幫幫我。哪怕是以一名心理醫生的角度。”

聽慕早早這麽說，蘇言之意識到事情似乎跟他想象的不太一樣。

見蘇言之一直都沒有反應，慕早早忍不住問了一句：“可以嗎？”

蘇言之恍然反應過來，面色淡漠，心裏卻已經有了波瀾。

他點點頭，示意慕早早可以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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