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陳學武剛接近外地遊客都向往的臨潭溫泉湖的附近時,就把注意力高度地集中,緊張地在那些三三兩兩的遊客群裏尋覓。
其實,這裏并不算是旅遊勝地,交通也挺閉塞,來這裏觀光的遊客幾乎都是慕名而來的療養者,這其中也包含了那些抱有幻想的高危孕婦過來養胎。
陳學武很快通過稀疏的人群裏看到了酷似劉詠梅的身影,立即悄然地靠過去——
陳學武的擔憂是多餘的,因爲劉詠梅已經全身投入在眼前的冒着熱氣的湖面,已經有點流連忘返了,面對逼近的陳學武幾乎視而不見。
陳學武已經站在了劉詠梅的身邊,并仔細注目着她。
劉詠梅的一頭油黑色的中長發,随意的披在肩上,斜斜的劉海适中的剛好從眼皮上劃過,長長的睫毛眨巴着,泛着水的眼睛仿佛在說話,小巧的鼻子高度适中,粉色的臉頰,濕潤的嘴唇讓人很想咬上一口。一件紫色的連衣裙,沒有任何的修飾,一雙半高跟的藍帶涼皮鞋鑲嵌在了她白皙的玉足上。
陳學武因爲對方的注意力都在湖面上,才能大膽地長時間品味這個女人,心裏不由暗想,她看起來雖然比自己的愛妻成熟很多,但也一點不像個四十多歲的女人,皮膚依舊顯得白嫩,成熟的僅僅是她的氣質。她絕對算一個出類拔萃的女子,可就要栽倒在二孩的問題上了。
的确,劉詠梅雖然望着湖水入神了,但也難掩内心的凄涼,她緊鎖愁眉,一副怅然若失的模樣。
“詠梅嫂子!”他終于發出聲音,打斷了對方的遐想。
當這句稱呼灌入劉詠梅的耳畔時,不由讓她打個激戰,猛地甩頭跟陳學武四目相對!
“啊?”她發出驚呼,感覺對方就像從天而降。
“您讓我們找得好苦啊。”陳學武微笑着面對驚愕的她。
劉詠梅定了定神,才黯然道:“我還是沒逃出您的手心,看樣子我還是低估您了。”
陳學武有些尴尬道:“您的話嚴重了,我并不是您的追兵。”
劉詠梅苦笑道:“我剛跑到這個偏僻的地方,就被您追到了,難道還不算追兵嗎?”
陳學武遲疑一下,随即講道:“全家爲了找您,在短短兩天多,足迹已經踏向全國各地了,我能有幸在這裏遇到您,真是萬幸。”
劉詠梅又變爲了冷笑:“您的運氣真是太好了。當初的盼盼和旺旺都是被您發現的。而我的運氣咋這麽糟糕呢?好不容易趕上了二孩時代,卻遇到的生育難題,當我鼓起勇氣躲到這裏養胎時,又不幸被您給抓到了。”
陳學武神情凝重道:“假如您把盼盼和旺旺作比較的話,那就請相信我,我也是來救您的,而不是逼您的。”
劉詠梅眼睛一亮:“您真的不逼我?”
陳學武用眼神四處巡視一下,然後壓低聲音道:“我們需要一個安靜的地方,坐下來好好聊一聊。”
劉詠梅也緊張地掃視一下四周:“難道隻有您一個人來的臨谷?”
陳學武點點頭:“由于大家是大面積尋找您,人手很緊張,我一個人能來這裏,就算不錯了。假如在這裏遇不到您,我下午就得趕去另一個地方。”
劉詠梅思忖一下,然後表示道:“您爲了尋找我,肯定很辛苦了。現在也快到中午了,我請您吃個飯吧?”
陳學武明白對方的意圖,但他是來者不拒,當即點點頭:“好的。我也有口福品嘗一下當地的小吃了。”
劉詠梅再用眼神仔細搜尋,很快用手一指旁邊:“那裏有飯店。我們過去吧?”
陳學武早就浏覽這裏的環境了,知道這裏算是這個小地方的唯一景點了,周圍不乏招待遊客的飯店。他當即點頭同意。
等他倆走進那家飯店,并點了幾道當地特色小菜後,劉詠梅開始了她的話題:“您既然是來救我的,那能聽聽我的想法嗎?”
陳學武含笑點點頭:“我洗耳恭聽。”
劉詠梅于是講道:“我是個女子,首先是應該以家庭爲主的。可是,我又是一個事業型的女人,爲了事業,不得不在家庭上做些犧牲,比如爲齊家傳宗接代上,我就不能違反國家的獨生子女的政策。可是,由于我第一胎是個女孩,這讓幾代單傳的齊家來說,是非常痛心的事情。”
“詠梅嫂子,您是不是想得太多了?”陳學武趁她語氣停頓,不由質疑道。
劉詠梅搖搖頭:“這是困擾我多年的問題。我在齊家生活二十多年了,很清楚這個家想盼到什麽,需要什麽。可是,我和順軍爲了各自的職業操守和對國家的忠誠,不能做出任何一件違反國家政策的事情,這也許就是所謂的‘犧牲小我成就大我’的悲壯吧?”
陳學武聽到這裏,想打斷一下,但又勉強忍住了。
劉詠梅小口飲了一口茶水,便繼續講道:“這些年來,我知道公公和婆婆一直生活在一種陰霾裏,即便公公臨走時,都是抱着深深的遺憾。婆婆心裏更是苦不堪言。可是,當國家的二孩政策到來時,婆婆立即煥發了一種光彩。她在激勵幾個女兒生育二孩時,把更大的期望放在了我的身上。可是,我已經四十好幾了,漸漸感到了身體的不适。但看到婆婆殷切的眼神,我别無選擇了。可是,命運并不眷顧我,上天也跟我作對,讓我的身體不适合再生育了。我其實很想爲齊家生個兒子呀。”
陳學武連連點頭:“我能理解您的心情。可是,您的身體情況要比當年的獨生子女時代更不允許您再生育。既然命運如此,您幹嘛要這樣執着呢?”
劉詠梅凄慘一笑:“假如我的生育跟國家政策有沖突,我可以做到‘犧牲小我成就大我’的心胸。但如果我的生命跟我生育二孩有沖突的話,那我爲什麽不再做一次‘犧牲小我成就大我’的行爲呢?”
陳學武也喝了一口茶水,然後淡然一笑:“詠梅嫂子,您跟我說這麽多,不就是想說服我成全您的心願嗎?”
劉詠梅點點頭:“你既然是說來’救我‘的,就應該成全我的心願,向他們保密我的藏身地方。您能幫我嗎?”
陳學武沉吟一下,才質疑道:“詠梅嫂子,您覺得要舍身爲齊家生二孩是‘犧牲小我成就大我’的行爲嗎?”
劉詠梅點點頭:“這裏的主治醫生已經檢查過我的身體了,認爲我如果敢冒生命危險,是可以生下腹中孩子的。我已經四十多了,美好的時光就快走到盡頭了,如果爲齊家添一個小生命,即便是個女孩,也會讓這個家煥發新的光彩。”
陳學武苦笑搖搖頭:“您錯了。假如您離開了,即便爲齊家留下一個孩子,那也是整個齊家的悲劇。所以說,您的舍身行爲不是犧牲小我,而是傷了目前爲您奔走的全體親人的心。您現在考慮過大哥的此時的心情和感受嗎?難道您句就這樣忍心棄他而去嗎??”
劉詠梅稍微一愣,随即眼含熱淚道:“我知道大家舍不得我,尤其是順軍。可是,我爲齊家有後,已經别無選擇了。即便給他們帶來短時間的痛苦。”
陳學武黯然道:“您是一個知書達理的女人,怎麽考慮事情如此片面呢?什麽叫短時間的痛苦?假如您爲了二孩,就這樣離開了,這對于您的婆婆來說,會是終身的悔恨,而對于您的老公來說,會是悲痛一生的。難道區區一個孩子就能替代自己心目中的愛人嗎?”
陳學武的一番話令劉詠梅百感交集,不由掩面哭泣起來了。他們點的小菜都陸續端上來了,但他倆誰都沒有拿起筷子。
劉詠梅發洩一陣後,終于平靜了自己的情緒,并很坦然道:“我既然做出了選擇,就不會再改變了。您無論是否同意幫我,我都不會做掉肚子裏的孩子。因爲他是我生命的延續,我必須不惜一切代價生下他。”
陳學武神情凝重道:“我可以尊重您的選擇,但您知道您的婆婆是如何選擇的嗎?”
“她更希望齊家子孫滿堂,人丁興旺。”
不料,陳學武嚴肅地搖搖頭:“您錯了。她目前最大的心願就是您能平安回家,跟您再叙婆媳之情。您如果真不顧她了,那她的晚年該有多苦,是無法想象的!”
陳學武趁着劉詠梅驚愕的時候,便把之前跟齊老太太通話的内容告訴了她。
劉詠梅黯然道:“您的嘴真是快。我想懇求您幫我隐瞞,也辦不到了。”
陳學武苦笑道:“我如果不把您的消息告訴大家,那他們會繼續發瘋地滿世界地找您。難道您知道這些,還能心安理得在這裏養胎嗎?”
劉詠梅臉色一變,内心不斷地糾結着···
她思忖了良久,終于表态:“好吧,我跟您一起回家。”
陳學武欣慰道:“您已經想好了嗎?”
劉詠梅點點頭:“嗯,我不能太自私,害得大家都不得消停。”
陳學武凝視了她一會,才表示道:“那好。咱們一會就回那家保健院辦理出院手續,然後再設法會蜀西。”
劉詠梅點點頭:“我聽您的。”
等他倆辦好一切,再去火車站時,卻得知當天已經沒有列出班次了。原來這裏是個小站,大部分的車輛都不停留。
陳學武無奈,隻好對劉詠梅建議:“咱們隻好找個旅店,先湊合一宿了。”
劉詠梅欣然同意:“好的,我們要養足了精神再回家。”
陳學武立即在站前賓館訂了兩間相鄰的客房,并請劉詠梅選擇一間。劉詠梅随意選擇了靠外的一間客房。
陳學武沒有異議,先陪同劉詠梅在那間客房裏閑聊了一會。
這時候已經天黑了,劉詠梅突然打個哈氣:“小陳,我有些累了,要休息了。”
陳學武不好意思再那間客房呆下去,跟她道了聲“晚安”,才退出來,并去了隔壁的客房。
劉詠梅等陳學武退出房間之後,先栽倒在床上休息了幾個小時,等到夜深人靜的時候,她突然從床上翻身起來,并收拾好自己的行囊,然後要悄悄出門。
原來,她答應跟陳學武回去,其實是一個緩兵之計,真正的意圖是趁其不備,再溜之大吉。(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