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漢從靈帝熹平元年到中平元年這十二年間除了會稽許昭起義和廬江黃穣起義外(史料)就再也沒有任何記載,然而這種沉寂局面顯然隻是表象,因爲更爲壯大的張角領導的黃巾大起義爆發了。
但受農民起義局限性,農民起義無法從根本上提出完整的,正确的政治綱領和社會改革方案,因此他們并不能使革命走的更遠,最終被地主階級利用成爲了改朝換代的工具,要知道東漢本來就是世家扶植起來的政權,如今爆發了這麽大的起義,靈帝能不擔心會有士族世家參與其中?
所以天子在權衡之後宣布了廢止黨锢再度啓用黨人,這是士大夫與宦官鬥争的一次勝利或者說是宦官集團迫于壓力的一次妥協,從延熹九年的第一次黨锢開始,多達六七百之數的士人或被殺、或被黨锢,幾乎将天下的名士一網打盡。
所謂的锢,就是禁止做官,本來禁锢的隻是當事人。但到了熹平五年的第二次黨锢,因爲永昌太守曹鸾上書爲黨人鳴冤激怒了天子,不但将曹鸾抓進槐裏獄掠殺之,又下诏書,擴大了黨锢的範圍,凡黨人門生、故吏、父子、兄弟,乃至五族之内,皆在黨锢之列,凡有任官的,悉數罷免,禁锢終身。
二次黨锢一直延續到今若不是黃巾的暴亂,還将繼續延續下去,直到靈帝去世都有可能。
但也正是這樣,當廢止黨锢再度啓用黨人的消息傳來後,倚門望月的劉元起似是看到了希望,不是他可以出仕而是大漢朝由大亂而開始大治。他幻想着閹黨就此衰敗外戚不再專橫,黨人大儒執掌中樞輔助天子開創盛世。
劉元起已經六十歲了,知天命的年紀,幾十年前三君沒有辦到的偉業他終于能夠看到了,他曾幻想過多少次這樣的時刻來臨,可是真要來臨的時刻他卻并沒有老淚縱橫,因爲他又想到了那位幼孫,還有那位義子。
而此時的劉瀾則在郡守府議事廳與衆人議事時得到從北新城傳來的一條消息,冀州黃巾大肆進犯涿郡,劉瀾得溫恕指示連夜帶兵前往北新城馳援。
劉瀾帶着他的本部向他的敵人殺了過去,既然說敵人?換句話也一樣,黃巾軍同樣也把你視爲敵人。
這樣的敵人隻是一個廣義的稱呼,因爲你根本就不知道他們叫什麽名字,或許是來自哪裏。也不知道他是否真的内心邪惡。
但劉瀾唯一知道的卻是,他們是被什麽樣的謊言欺騙,使他遠離家園前來作戰?
也許他們甯願留在家鄉,過着和平的日子,可原因卻是他們無法在家鄉生活,所以才迫不得已遠離家園。
沉思中的劉瀾一直沒說話,反而是張飛幾人早已是手舞足蹈還未真上戰場一戰就已想着獲功領賞了,想想也是像張飛這樣的身手獲軍功自然是手到擒來隻不過千萬不能小瞧了戰場的殘酷,但這些劉瀾不能說,他們都是新兵,士氣是最重要的,所以現在自信些對他們來說是好事,總好過未戰先怯不戰自敗。
關羽幾人也出現在了司馬身邊,一向話少的徐阿泰依然沒開口,隻是和張飛并排的關羽說了句:"諺曰:關西出将,關東出相。如今三明(涼州三明段颍張奂皇甫規)已故,朝廷真正算得上名将者無有一人,也不知朝廷是如何應對這些黃巾亂黨的。"
劉瀾知道關羽這是來探口風,說白了這是軍中還算有些見識的軍卒所擔心的,如果連朝廷都無法做出應對他們這些臨時拼湊起來的雜兵就算能保一州也無法保全天下。不過劉瀾自然知道事态的發展,就算不知道之前在議事廳見溫恕時也已經知曉了朝廷任命皇甫規之侄皇甫嵩爲左中郎将、持節,先交州刺史,谏議大夫右中郎将朱隽爲右中郎将,再加上北中郎将盧植共發五校、三河騎兵及募精勇,合四萬馀人共讨黃巾。而這位皇甫嵩有叔父遺風,可說是一位兵法天才,所以黃巾猖狂不了多久,而且各地義兵都在集結,大家氏族築塢堡自保,要不是我知道這些,想來也會像你們一樣也會擔心的”
劉瀾一番話算是安了衆人之心,看着他們的表情笑了笑隻是嘴上卻感慨了一聲道:"山東亂天下亂,山東甯天下平,可惜了,浪成于微瀾之間,風起于青萍之末。"
徐阿泰聽到了司馬的感慨,嘿嘿笑道:"雖然黃巾在青州兖州冀州鬧的兇,末将亦聞見了血腥,可要說這個天下要亂,隻怕有些危言聳聽了吧。"
劉瀾搖了搖頭,卻又點了點頭,曆史還會繼續穩步向前還是走向岔路?不知道,因爲那無力改變的挫敗感,隻能勉強笑笑好像隻有如此才能吐盡心中的憤懑。
大家見司馬怅然若失,李翔卻是咧嘴一笑,道:"不管怎麽着,反正老子這輩子就認準一件事了,跟着司馬混,保管沒錯!"
劉瀾被這小子誇張的表情逗笑了,拍着他的肩膀說你們呐,别看現在黃巾鬧的兇,準保三五個月七八個月到了夏秋之際也就算到頭了,就算它是百足之蟲,到了冬日就算不死也僵了,輕輕一腳,大漢依然是大漢,亂黨啊,就隻是一具具冰冷的死屍了,隻可惜這些人歸根結底,還是我漢家的種子啊。
忠君思想容不得劉瀾有這樣的感慨,叛逆就是叛逆如何能去憐憫,可劉瀾不一樣,他是來自後世,就算是受過這樣那樣的教育可長大了成人了道理也就懂了。一個人可以不愛他的政府,但不可以不愛他的國家,而黃巾亂黨就隻是一些受到政府盤剝無路可走的百姓,他們有沒有錯,爲了生計而革命沒有錯!
隻是既然心中認爲他們是對的,劉瀾爲何還要去阻止他們,甚至與他們爲敵?
也許這才是劉瀾想要找尋的答案。
一連幾日劉瀾都深深陷入到這樣的迷惘之中,他爲自己找一個借口,甚至是一個理由,這樣的借口理由不難找,但想要說服自己很困難。
好在一連數日的行軍讓他找到了答案。也許一個人在最疲憊的時候,連騎馬都會打盹的時候才是最清醒思路最清晰的時候,也許劉瀾是一個另類,或者說是後來人的原因,他對農民戰争的了解讓他說服了自己去阻止這場戰争,原因很簡單,因爲他是漢族,因爲心中那簡單的大漢情結。
他明白,曆史上的農民戰争雖然打擊了一個個的封建王朝,甚至有的農民戰争還推翻一個封建王朝,但是随之而建立的必然是一個更加強大的封建王朝,這就說明農民戰争雖然可以削弱甚至推翻一個封建王朝,卻并沒有能力去阻止一個新的更加強大的封建王朝的建立,這是農民階級或者說這是曆史局限性造成的,這是曆史的産物,而不是農民階級追求的目标,而農民階級想要擺脫這種曆史的局限性,必須在先進的階級領導下(資産階級或是無産階級)才能最終摧毀封建制度,代之建立一個新的社會制度。而如現在黃巾起義所要做的,不過是推翻一個腐朽的封建王朝,建立一個開明的封建新王朝。
而這不是劉瀾想要的,将主人推翻,自己去做主人然後再去壓迫剝削其他人,再等若幹年後再由這些被壓迫被剝削的百姓起來造反推翻成爲主人的王朝然後再去壓迫其他百姓,這樣無盡的循環必須要被制止要被打破,而這就是劉瀾說服自己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