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城,議事廳内。
“咚”暴怒之中的袁紹将身前矮機掀翻在地。
他臉色青紫,雙眼如欲噴出火來,之前還在階下跪坐的幕僚們一個個驚站而起,分列兩旁的文武如田豐許攸高幹淳于瓊等人這麽多年來還是頭一次見到袁紹發這麽大的火。
“圍攻故安的高覽崔巨業敗了而且崔巨業還喪命在了巨馬水”袁紹咆哮如雷,說話時嘴唇都在顫抖,掃視一眼衆人,繼續道:“更爲可恨的是,張颌竟然反了”
“張颌降敵?”
田豐第一時間就知道了問題的嚴重性,胸中如被巨石砸中,喘不過氣來,好半晌強迫自己冷靜的他在心中想道,我與張颌乃是知交,他爲人如何我又豈能不知?況且張颌深受主公知遇,臨戰雖不能以死相報,卻萬萬不會投敵,若張颌投敵早就投了,何必等到此時?難不成事有蹊跷?”
大廳中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緘默不言,唯獨郭圖逢紀等人,挑釁般看着田豐,上屋抽梯之計是他所設,張颌更是他舉薦之将,主公雷霆之怒自然是沖着他的,所以一個個摩拳擦掌,準備随時落井下石,讓他死無葬身之地。
“田豐”
袁紹目光犀利的看向田豐,幾乎吼破了喉嚨:“你不是拿項上之頭擔保張颌不會反嗎?現在你還有何話說”
田豐快步拿起散落在地的戰報文書,一目十行看完,心中已然知曉原委,不緊不慢,道:“主公,戰報有所蹊跷”
田豐看向冷笑中的袁紹,他知道其爲人如何,但此刻再看其嘴臉,心中不免生厭,但此時不僅要爲張颌忠貞分辨。更要爲自己性命開脫,說道:“縱然張颌如何英勇,既然已被制服,又如何能夠輕易逃出營盤?既然逃脫營盤。爲何不是夜深人靜之時,反而是日落時分,如此光明正大的逃脫而營中将士直到張合逃出營盤方才發現,如此疏忽職守,我看要治罪。也要先治這些人護營不利,任由嫌犯逃離”
田豐迎向袁紹的目光,繼續道:“若果如文書中所言是有瓒軍接應,隻此一點便不足爲信。若是張颌果有投敵之心,而我軍營盤守衛又如此薄弱的話,那瓒軍必不會隻是接應張颌逃出,而是該一舉攻破營門,所以瓒軍接應一說實不可信”
說道這裏拱手道:“主公萬萬不可聽信一面之詞,此事必定另有蹊跷”
“好一張伶牙俐齒難道說投敵的賊人沒罪,反而誓死殺敵的将士有罪不成?”
袁紹按捺一下心中怒火。冷笑道:“前線殺敵的将士有罪,降敵的大将反而無罪,難不成本将還要褒獎他投敵有功不成”
一旁的郭圖在匆匆來到議事廳後,先前他并不知主公匆忙召見所爲何來,及見到主公怒斥田豐,心中不由一怔,待聽完他二人對話,已将事情的來龍去脈猜出了個大概,心中略一思量,計上心來。出列道:“主公所言正是,若張颌果是一心爲主的忠貞之士,且又問心無愧,那麽何來潛逃一說。即使他當真受了莫大的冤枉,也可待日後向主公分辨。”
他看了眼田豐,轉向袁紹,谄笑道:“主公寬厚大度且又明察秋毫,屆時自會還他清白再者,若張颌果無降敵之心。又怎會奪營而走?隻此一點便可知張颌早已包藏禍心。”
而郭圖身旁一人,兩頰清瘦,眉毛粗長,留着八字胡須的逢紀早已躍躍欲試,在郭圖搶了風頭之後立即出列,禀道:“主公從軍多年,自當知曉将領莫不是以殺身成仁馬革裹屍爲榮;以投敵背主爲恥,若張颌果因委屈而逃又恰巧與瓒軍相遇,自可殺身成仁以明其志,又豈會成爲階下之囚?”
頓了頓,逢紀繼續道:“主公英明神武,何人是忠何人是奸心中自然知曉,像張颌這種狼子野心之徒,即使降了敵軍,也要誅其家人,不如此不以儆效尤,不如此不以警示後來人”南陽的逢紀與颍川的郭圖素來不和,但在對付田豐一事上,卻變得極有默契,此時挺身助拳道。
“兩個廢物”
許攸對他兩人的說辭很不滿意,在對付田豐及河北士人上他們選擇了聯合,畢竟無法将田豐搬到的話,哪一方也休想争取最大的利益,原以爲有他們兩個出面足夠了借着這個由頭可以将田豐搬到了,可沒想到兩個廢物卻避重就輕,這能不讓他生氣嗎,現在最關鍵之處不是張颌到底有沒有隐情,而是主公遷怒田豐,這件事絕不能隻将一個張颌搬到,可兩人偏偏從一開始就将矛頭對錯了人,心中不由大罵:田豐如此辣手之人你們不想方除掉,反而卻在計較一個小小的張颌,真是鼠目寸光出列拱手,道:“隻可惜張颌并無家眷居住在邺城。”看了看當中三人田豐,郭圖,逢紀良久,他才緩緩說道:“雖然張颌并無家眷在邺城,但邺城之内必定仍有張颌殘黨”
“子遠可知是何人?”袁紹心中一驚,他心中害怕之極,與公孫瓒交戰正是關鍵時刻,若是有張颌殘黨開城獻降,豈不是就要身首異處了嗎,想到恐怖處,急忙問道。
許攸冷笑一聲,凝視袁紹,道:“此人就在廳中”
此言一出,廳中人人聳動,表情不一,你看看我,我看看他,想要從其他人臉上瞧出異象,判斷出那位通敵的賊人。
袁紹看了眼許攸,見他并沒有開口要說的意思,催促,道:“到底是何人勾連公孫小兒?子遠快快說來。”
袁紹說完後竟是緊緊地抿着嘴咬着牙,看來隻要許攸說出是誰後,定會第一時間将他處死
許攸目光最終落在了田豐身上,撇起的嘴角低低發出一聲冷笑,這回定要搬倒你拱手說道:“此時廳内隻有田豐一人爲其辯護,可見其必是張颌同夥,早與瓒軍勾結”許攸說的斬釘截鐵,臉上沒有一絲猶豫,好似他說的就是事實一般。
一語出口,驚動了在場衆人。他們相互看了一眼,都知道這隻是許攸陷害之詞罷了。
“主公……”田豐不禁被吓了一跳,平日裏他就是舌燦蓮花,到了此刻早已是百口莫辯了。
袁紹緩緩的坐在跪墊上望了眼田豐。看着他雖隻是人到中年,卻已華發蒼顔,心中突然閃過一絲不忍,若是他最信任的人都背叛了他,那這莫大的議事廳中又有幾人值得他信任?
他心中的怒火瞬間消于無形,軟軟的坐在榻上。沒有再刻意保持風度的坐立,就是這麽盤腿坐着,良久良久,隻見他閉上雙眼,雙手無力的擺動道:“田豐是不會有異心的”
“主公”
田豐心中滿是感動,心情激動的看着他,不想一旁的許攸見一計不成又生一計,說道:“即使不談田豐是否與瓒軍勾連,但田豐之罪又豈隻一條,便是之前大逆之言若傳與前線将士耳中豈不是寒了将士之心?攸以爲。隻有将田豐首級送到大公子處号令三軍,如此一來,前方将士自會感恩戴德,方才不會生出激變來”
看着階下贊同許攸建議的文臣武将,竟然沒有一人站出來爲田豐開脫,看着那些極少部分選擇沉默的人,首映眼簾的乃是沮授,袁紹喉結動了動,最終還是忍耐住,歎口氣道:“此事押後再說。現在要說的是:故安大敗,我兒袁譚被困河間,田别駕的上屋抽梯之計早已功虧一篑,接下來的戰事卻該如何是好”
“主公息怒。”
田豐雖然知道袁紹有意保全自己。但這一系列的慘敗恐怕自己早已不在見信與袁紹,但此時爲了大局,不得不硬着頭皮說道:“此時主公依然要以不變應萬變,此隻其一,其二……”
袁紹聽到田豐說以不變應萬變,稍有緩和的面色再次變冷。冷笑一聲,擺手道:“以不變應萬變,田别駕說的倒是輕松”
“主公且容豐說完”
“主公,此人狼子野心,切不可再受其蠱惑”一旁許攸郭圖等人高聲阻止道。
“公與,此事該當如何,你有何見解,且說來聽聽。”袁紹沒有去看許攸,郭圖等人,反而看向未說一言的沮授,道。
“主公見問,授自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沮授拱手說道:“當此之時,雖爲冀州之憂,實爲主公之憂瓒軍攜大勝餘威,若邺城失,不過是冀州易主,但主公若何?”
袁紹點頭道:“繼續說”
沮授擡起頭,看了眼田豐,又繼續說道:“當此之時,莫不可再坐以待斃,反而要主動出擊,化被動爲主動,隻是我軍可戰之士本已不足,而此時再與瓒軍決戰,反而不智。”
“公與即說要主動出擊,又說不可與瓒軍決戰,如此一來,卻該如何?”
“主公明鑒,兵法之道以正和,以奇勝,田别駕之謀,本是取勝之道,奈何兵無常勢;水無常形,故安之敗,殊爲可惜,但事已至此,卻也隻能另尋他法,不然此戰必敗”
沮授歎息一聲道:“不過情勢雖急,卻也有扭轉乾坤之法,此時瓒軍營中缺糧已是衆所周知,但故安通暢,此戰若想反敗爲勝,困難重重除非……”
“除非什麽?可使我軍反敗而勝?”
“久聞劉虞與公孫瓒不合,若主公能使其切斷公孫瓒糧道,那麽此戰便可反敗而勝”
“甚好,公與此計甚好。”
袁紹思慮片刻,立時喜上眉梢,道:“不知派何人前往劉虞處”
“若大人信得過授,授願親走一遭,遊說劉虞”沮授慨然請命,道。
“好,好。”
袁紹笑道:“公與親自前往,自不會有辱使命”
“主公英明”田豐随衆人附和,心中感慨着想道還好公與與某所想一般,不然定要壞了大事
“主公,茲事體大,我請立即離開邺城,前往幽州”
“公與這就要走?即使不收拾行囊,難道也不去和妻兒作别?”
“主公,此時冀州安危要緊,家人次之”
“好一個一心爲主的沮授沮公與,此戰若勝,本将自會重重獎賞”
“謝主公”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