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過後,陳登趕回府中,來到密室與父親陳珪見禮畢,後者問道“如何?”
恭侍一旁的陳登嘴角翹起一絲弧度,很是不屑,道“一切皆在父親的預料中,劉瀾去了沛縣,看來其人也不過爾爾。”
陳珪點點頭,眸中閃過一絲釋然,雖然一切盡在掌握之中,但在得到其前往小沛的消息後還是讓他如釋重負,緊繃地神經終于得到放松,饒有興緻地問“和我說說他再宴會上的表現又是如何?”
“陶謙竟然事先未知會衆人,他一說出将徐州讓與劉瀾,那些人立時就亂作一團了,在這樣的情況下劉瀾就算真想留在徐州,也要有所顧慮了。”陳登字裏行間不無惋惜之意。
陳珪點了點頭,道“陶恭祖當真是越老越糊塗了。”說道最後更是不屑冷笑數聲。
突然陳登‘呀’了一聲,陳珪看向他,滿是疑問“怎麽了?”
陳登斟酌再三,道“孩兒心中覺得有些蹊跷。”
陳珪長長‘哦’了一聲,問道“何處蹊跷?”
陳登面容一整“劉瀾婉拒陶恭祖二讓徐州,但陶恭祖挽留他在沛縣他爲何會滿口答應?”
“是啊,他爲什麽會答應?這也就是騙騙陶謙的說辭罷了,老糊塗的他現在迫切想有人保他的安危,就算明知劉瀾會拒絕也會向他提議的,而劉瀾如果是明眼人的話,那他就絕不會答應留在小沛替陶謙當條有名無實的看門狗,一旦他拒絕了,那我們就能借此去逼着陶謙妥協,成功将劉瀾留在徐州,這是一條絕妙的計策,可卻因劉瀾的同意而且還是一口同意留下?他這是要幹什麽?”說道最後卻好似在詢問陳登一般。
陳登想也不想,道“孩兒以爲,除非劉瀾當真對豫州有所圖。不然的話就足以說明他對徐州必然有所圖。”
“你說的雖然不無道理……”
突然眉頭一皺,陳珪覺得此事有詭異的地方,可一時間卻又想不明白,喃喃自語般說“他對徐州有所圖?對豫州有所圖?”
“不可能對豫州有所圖。太不明智了。”陳珪自言自語,突然提高了嗓音“不對,不對,都不對,他絕不會對豫州有所圖。那必然對徐州有所圖,既如此,自然是留在徐州城内才是上佳之選,爲何卻答應去了豫州的沛縣?”
陳登不明其意,問道“爲何對徐州有所圖就要留在徐州城?”順着這個思路想了下去,道“會不會是因爲他再宴會上看到了徐州各位士大夫在聽到陶謙第二次讓徐州的反應所以才會先拒絕後同樣?也許是這樣,畢竟他想在徐州成事,士大夫乃至于氏族是極其重要的一環,就算他要入住徐州,光有陶謙是不行的。還必須要獲得我們的支持,所以留在徐州城内才會是最便捷的途徑,能夠拉攏人心,可是爲什麽他偏偏卻又反其道而行呢?這……這還夠令人捉摸不透了。”
“士大夫,氏族?”如醍醐灌頂一般,陳珪經兒子這句話提醒,算是徹底想明白了,理了理頭緒,道“這就對了,氏族。士大夫。”
終于看清了事情的本質的陳珪彈坐而起,大笑,道“好一個劉德然,還一個小衛青。險些将老夫都被他蒙在鼓中。”
陳登滿頭霧水,不解道“父親,拉攏到底怎麽了?”
“好一個劉瀾,好一個劉瀾啊,哈哈。”
陳珪不吝與嘴上的誇贊,道“好一招巧妙的聲東擊西。”見兒子還是一臉茫然之色。耐心解釋道“這個劉瀾啊,今天就是沒有那些氏族與士大夫的表現也不會接受徐州的,這個人比我們想象的要聰明,看來在他來之前就對徐州之事了如指掌了,不然也不會選擇去沛縣。”
“劉瀾難道如此厲害?”
陳登有些不信道“可徐州這趟渾水,不在其中又有幾人能夠知曉其深淺,諒劉瀾一個外人,又如何能夠知曉?”
陳珪下意識的點頭,算是認同了陳登的分析“這我也是猜測,也許是他早已知曉,也許就是他這幾日觀察得知。”
陳登眼中閃過一絲擔憂“若是他這幾日觀察得知,那他未免太厲害了吧。”
“這不正是我們求之不得之人嗎?”
陳珪啜口茶,蒼老容顔布滿了笑容,皺紋都被他這一笑擠做了一團,繼續沿着之前話頭說“不管他是如何知曉,他必然清楚他就算留在徐州城内也不會得到絲毫好處,所以他應該是一早就就目光投到了周邊,而陶謙呢,就算不提沛縣這麽個請求,他也會主動提出,而他的目的是什麽呢?因爲隻要他離開徐州,不管是沛縣也好,别處也罷,都會給徐州氏族一個錯覺,他都不會染指徐州,這樣如果他派人與徐州士大夫或氏族拉關系,這些人就會對他禮遇有加,因爲不僅僅是他觸碰不到徐州内部的利益,更關鍵的是這些人需要仰仗他。”
陳登臉上爬滿憂色,心中卻更加不解“隻是如此一來,他不是更難得到徐州?”他見父親有贊許的神色,期間更是頻頻點頭,更加大膽的說道“這些人在劉瀾沒有涉及到自身利益時願與其來往,但劉瀾一旦暴露野心,那這些人豈不都會離他而去?這豈不是得不償失。”
陳珪莞爾一笑道“你這話說的不錯,但你卻并非是劉瀾。”
陳登思慮半晌,但又想不通其中關節,面色漲紅道“孩兒不明白父親的意思。”
“劉瀾可比你看的清,他若是執意留在徐州城,那他就是一隻被關在籠子裏的大蟲,不管他如何折騰,也永遠得不到徐州。”意味深長的看向陳登,道“但他去了沛縣,不管最後能得到幾人支持,那也總好過困守徐州城的機會大。”
陳登如夢初醒,但又覺得劉瀾此舉過于草率,說道“到時若沒人支持他。豈不是一切努力都付諸流水了?”
“會嗎?”
陳珪頗有深意的笑道,但又點到爲止,并不多說,微笑着看向他。半晌,陳登才如醍醐灌頂一般,笑道“父親您已經……”
陳珪什麽也沒說,隻是贊許也似的點點頭,起身道“好了。我們走吧。”
離開密室,陳登在一旁低聲,道“父親,那我們是不是該主動……”
“不可。”
陳珪急忙揮手道“這種事情若是劉德然看不出來,那徐州不給他也好。”話鋒一轉,又道“再說,我們将偌大一個徐州交給他,難不成還要親自上門告訴他我們要給他不成?”
“可是……”
陳珪口氣突然變得嚴厲,算是警告,道“這種事不可主動。不然日後在徐州可就沒有我陳家立足之地了。”
陳登并不認爲劉瀾真有這個能力,不以爲然道“劉德然還能讓我陳家在徐州……”
“當然能,因爲我們主動,既然我們主動将徐州送給他一次,那麽有的人心中就會想,就會怕我們會不會将徐州再送予别人一次,所以我們要等他來求我們,我們再順水推舟,如此才能撈着最大的利益,你明白了嗎?”
原來是這樣。陳登作恍然大悟樣“孩兒知曉了!”
陳珪點點頭。道“還有,劉瀾若果然聰明的話,那他絕不會派人前來,一定會親自前來拜見你我父子二人的。”
“真的?”陳登有些不信道。
“你就等着吧。”說完陳珪不在理他。當先推開暗門退出了密室。~~~~~~~~~~~~~~~~~~~~~~~~
劉瀾剛回到陶謙爲他安排的廂房,不想關羽,張飛一齊人馬齊齊到來,其中更有張颌,劉瀾将他們迎入後,笑道“連俊乂都來了。看來你們一定是有重要的事要找我談了。”
回來的路上他和徐庶交談過拒絕陶謙好意的原因,可他又不能對關羽幾人說出實情,所以他隻是躲在了角落裏,在主公需要的時候,他便會如實相告,當然前提是主公默許他說出來。
進屋後的關羽開門見山道“主公,我們還是爲剛才陶徐州禅讓徐州之事來的,雲長想不通主公爲何拒絕,我還記得主公您一早就說過遼東是死地,兵員稀缺、糧秣需要冀州供應,所以你才看準了黃縣,需要黃縣這一跳闆染指中原,可即日陶徐州有意相送,雖然徐州未必會是一塊理想根基,可主公相過沒有,就算如今的徐州已經大半都因曹操變成了廢墟,荒無人煙,可也比遼東強了百倍,這樣的根據末将實在不明白主公爲何不接受,反而選了那麽個有名無實的豫州牧,這不就是用我遼東之兵去守徐州嘛?難不成主公是真打算合曹操、呂布、袁術乃至于黃巾争奪豫州不成?或者說關羽眼中閃過一抹狠戾,重重的哼了一聲,道“或者說主公當真是怕了徐州那些士大夫?有末将在,還能叫這幫腐儒文人翻了天不成?”
“就是啊主公,他們要敢說個不字,俺将他們的頭摘下來給您當夜壺。”張飛站在一旁吹胡子瞪眼道。
劉瀾含笑不答,看向張颌,道“俊乂此來,又是爲何?”
“我……我……這……這”張颌本不想來,畢竟他與劉瀾之間五五分,就是谏言也輪不到他,奈何衆人強拉,他磨不過去隻得跟了來,不想頭一個卻問他,臉頰憋得通紅,半晌就說出這麽四個字來。
“一定是俊乂願意留在我處,所以才來的?”劉瀾出乎衆人所料,突然對張颌發出了招攬。
張颌受寵若驚,他心中其實早有投靠之心,隻是劉瀾一直在遼東晾着他,根本不提招攬一說,他被逼無奈隻能選擇離開,可如今跟着他到了徐州,甚至還會去沛縣,雖然他這個豫州牧有名無實,可就他的能耐,怎麽也會給他個合适的職位,官複原職啊,而以前呢,就算同意會答應,可那畢竟是屈就,嘴上就算不說什麽。可心裏卻不是個滋味,如今心裏這關一過,一切也就水到渠成了, 沒有絲毫猶豫。一揖到底,道“主公仁義無雙,俊乂願爲主公肝腦塗地在所不辭。”
“哈哈。”
劉瀾上前将張颌攙起,笑道“爲了俊乂,我可是徹夜難眠。今日一朝如願,當真是久旱逢甘霖。”
衆人齊齊上前賀喜,隻有關張二人惱怒的暗自苦悶,當然還是因爲劉瀾沒有正面回應他們,可過了半晌,劉瀾還是沒打算回應他倆,反而将目光看向田豫道“國讓前來,又是所謂何來?”
“爲使君拒絕陶公而來。”田豫直言不諱道。
劉瀾額首,道“那你也認爲我不該拒絕了?”
田豫恭恭敬敬的說“德然公既然拒絕,自然有所深意,國讓不敢猜度。”
劉瀾點點頭。又看向甄俨道“你呢?又是爲何而來?”
“主公,俨雖年幼,亦讀史書,知高祖有關中,光武據河内,方成萬世之基。若主公想成恒文霸業,必有立足之地,遼東苦寒之地,自保有餘進取不足,所以徐州……”
“看來你也認爲我不該拒絕了。”
劉瀾笑着點點頭。又看向簡雍道“憲和又有何想法?”
“隻知主公舍大而求小,其餘一概不知。”
“哈哈。”劉瀾郎笑一聲轉向了徐庶,随即又看向了許褚,道“那麽仲康你又有何想法?”
許褚不敢直視劉瀾看來的目光。低下頭喃喃,道“主公所做一切自然都有道理,我沒有話說。”
“好你個許仲康,你個直娘賊,你他娘來的時候說什麽來着,怎麽主公一問。便改了說辭了。”張飛越說越氣,怒道“俺他娘的不讓你吃頓拳頭,你是不知道做叛徒的下場。”
“給我閉嘴。”
劉瀾向張飛呵斥一聲,見他立時閉嘴不再言語,這才沉聲說道“看來隻有仲康一人知我。”
看向衆人,道“你們的來意我已知曉,諸位放心,不出一年……”
“什麽不出一年?”張飛突然插嘴道。
劉瀾眸光灼灼的說道“你們就會明白我今日之舉的原因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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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看似安穩,實則暗流湧動。
曹府之内。
“父親。”曹豹之子聽說父親回府,立即前來拜見道。
曹豹一臉不愉道“你來有什麽事?”
“當然是糜家小姐的事了。”
曹義手舞足蹈道“父親,你向糜竺提沒提啊?”
“逆子。”
曹豹厲喝一聲,惱道“現在徐州城朝不保夕,你卻來将此等事煩我,”說道後來,竟是大罵道“給我滾。”
“什麽叫做小事?你不是常催我快成婚,現在我有中意的姑娘了,你到不急了。”曹義嘟囔道。
曹豹按捺心中怒火,道“此事你想也别想,陶大公子也看上了糜家丫頭,所以以後這事你休在提及。”
“父親,你好糊塗啊……”
“大膽。”
“孩兒雖然冒犯,但心中有一話必須向父親道明。”
曹義回憶一下笮融對自己說的話,對曹豹道“父親,你好好想想,若是陶大公子真與糜家小姐成婚,以後還能有我們丹楊軍的立足之地嗎?”
他見父親冷笑,硬着眉頭,挺起胸膛,道“父親,你雖然是支持陶大公子,但不管你如何助他得到徐州牧之位,那也是外人。”
見曹豹有沉思之色,曹義一看有戲,立時有了底氣“到時陶大公子有徐州氏族扶持,在加上與糜家結了親,既使沒有我丹楊軍,陶大公子照樣能坐穩徐州之位,到時恐怕父親……”
曹豹疑惑的看向自己的兒子,半晌才冷笑道“這話是誰教你的?”
曹義心虛道“是孩兒自己……”
“大膽,我還不清楚你的爲人?”
曹豹怒斥一聲,道“你個不學無術的東西,能有如此見地?”大喝一聲道“說,是不是笮融?”
曹義硬着眉頭,道“不……不是。”
“還敢狡辯?笮融都已和我說了。”
曹豹冷哼一聲“還說事成之後,讓我做徐州之主?是也不是。”
“啊。”
曹義見父親說的一字不差,信以爲真,讪笑起來,道“原來笮融已經與父親說了啊。”
曹豹當真詐出了實情,氣的渾身發抖,“啪”的一聲,一記響亮的耳光扇在了曹義臉上,怒其不争道“你這是不讓我容與徐州。”
見兒子委屈的捂着臉頰,那眼神别提多讓人心疼了,口氣立時軟了三分,道“笮融之流的話豈能相信,此事你休得再提。”
“父親,孩兒又豈能不知道,但隻要孩兒能與糜家小姐成婚,到時就能得到徐州氏族的支持,再加上父親手中的丹楊軍,又何懼笮融?諒他區區一部丹楊軍又豈能是父親敵手,到時父親要殺要剮還不是一句話的事情。”
說道激動處全然忘記了臉頰的火燙,獻媚也似的笑道“就是退一步來講,隻要我娶了糜家小姐,到時父親自可将妹子許配陶大公子,如此一來,不管最後是陶大公子還是父親當上徐州牧,我曹家在徐州那都是這個。”說着伸出了大拇指。
曹豹眼前一亮,但随即歎道“糜竺與我雖同在陶公麾下,但我丹楊軍與他們這些氏族早就不容水火,他又如何能同意将他的妹子嫁你?”
“父親。”
曹義附耳低聲道“父親先去提親,若其不答應,到時隻需如此這般……”他說完,笑着道“屆時生米成了熟飯,不怕他糜竺不同意。”
“胡鬧……”
“父親。”
曹義早知父親不會同意自己的意見,毫不退縮,道“成與不成,皆在此一搏,古語道‘富貴險中求。’父親切不可有婦人之仁!”
曹豹揮手打斷曹義,起身走到門邊,突然回頭道“此事做的漂亮些。”說着邁步出房。(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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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卷曹操興師報父仇結束,第十二卷駐守小沛豫州牧即将開啓,故事發生在公元一九四年,漢獻帝興平元年,敬請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