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暗潮洶湧


聞言, 周如水不無狐疑地盯了王玉溪一眼,想着他也不會是個翻舊賬的小心眼兒,便就不甚在意地指了指不遠處的鋪面,毫無隐瞞地說道:“許旌我自然曉得,不就是劉峥的母舅麽?這人不過區區小販, 那許家布鋪便就是他的。”說這話時, 她白淨通透的小臉更是微微一揚, 那模樣, 頗就有了幾分驕縱輕蔑。

見她如此,王玉溪似笑非笑地隔着帷帽輕拍了拍她的發頂,深邃的眸子微微一凝,皺起了眉頭, 意味深長地搖首說道:“他可算不得小販。”

說着, 他如畫的眉目更就顯出了幾分銳利, 望着許家布鋪,喃喃說道:“這許旌頗有些意思!在外看來家境平平,唯有兩間布鋪。但遠在綏陽, 卻有農田萬畝,别莊數座。而這些俱非祖産,全都由他一人所賺。若是他那布鋪生意好也就罷了, 然據溪所知,裴輝在世之時,許家布鋪全是因着與裴氏一族的采購往來才勉強得以支撐門面。然自裴輝死後,裴氏家主由三房裴聰繼任, 裴氏與他的生意往來便就斷了。按理而言,若許旌真是靠着裴氏一族的采買支撐生計,那農田别莊就該是天上掉的了。更時至今日,他這名下的鋪子也早該敗落了。卻近些日子以來,許旌不但分毫未現拮據,更是在上月,又在綏陽買下了三間鬧市商鋪,所用之财,均都非爲田産所收。”

說這話時,王玉溪手中的蠟燭已将燃盡,那小小燈芯散着微弱的光,隻能勉強照清路邊的門面。

因了他的話,周如水直是呆住了。她盯着那搖曳着的微弱光芒暗暗思忖了一會,須臾,已是怅怅地擡眼望向了那許家布鋪,幾分茫然地說道:“若是如此,這許旌名下的錢财又是從何出來的?他既不肯将這錢财示人,便知那不是甚麽好來處了。”頓了頓,她直截就轉過了頭來,嘴一扁,定定地瞅着王玉溪問道:“三郎既是知曉,就莫要賣關子了!”

見她這尋思不出隐含不耐的模樣,王玉溪啞然失笑,倒也不願着搓磨她,擡眼望向許家布鋪,淡淡地說道:“慣常的販賣布匹自然無法日進鬥金,然若在店中私建暗道,中通樓院,設暗娼樓轉賣良婦貴女呢?”

“設暗娼樓?轉賣良婦貴女?”

聽及暗娼樓之名,周如水黑不見底的明眸便是一黯,她心中隐約有些模糊的印象,但再細想,又道不出個所以然來。遂她兀地便擡起了臉,錯愕又迷茫地說道:“似在許久之前,我曾耳聞兄長們提及此處。”

聞言,王玉溪收回視線,轉眸望向了她。月光下,他如畫的眉目透着清冷,薄唇微掀,不疾不徐地說道:“何止小公主,凡是周人都曾耳聞!泰康三年,郎中令陳啓一雙兒女自嶀山被劫。同年秋,窖縣縣尹瞿烽之妻自母家被擄,更甯南丘氏一夜之間,被強搶了幼女二十餘人。這些良婦貴女一經失蹤便都一時無了音訊,直至三年之後,才一一自各地地下娼館中露出行蹤。彼時,天下震動,直引得公卿士族聯袂上書,三千太學生更是在宮門前跪了一夜,請命君上取締暗娼館之流。當年,參辦此案的官員之中,亦更有我那叔父王箋。”

言至于此,王玉溪話音微頓,眸中更是劃過了一道冷笑,就聽他聲色冷寂地沉聲說道:“卻世人不知,暗娼館雖自泰康六年被取締,涉案三十四人亦俱被施以極刑。然泰康九年起,各地暗娼館又現再起之勢,更其手法益加隐秘,強擄已少,買賣爲多。畢竟士族門閥之中,多的是陰私,多的是空子。如今這許家布鋪,白日做的确是正經生意。但入了夜後,便就不是了。”

聽他娓娓道來,周如水方才想起舊事,便又瞠目結舌。她眨了眨眼,微皺着眉頭,聲音嬌軟,不解地說道:“若許旌真有這般大的本事,卻爲何前歲劉峥已當無勢,又幾次三番踩賤于他,他卻毫無所爲,更任由劉峥好好地待在這邺都之中呢?”

周如水說到這兒,王玉溪便笑了笑。他素來便知她聰慧非常,遂被她一語言中機竅,分毫未顯意外,不過嘴角微揚的,慢騰騰地說道:“然也,前歲許旌自是無能。卻時至今日,裴輝已死。”

聽及此言,周如水的眉頭輕輕一動,即使隔着帷帽,她也依稀能感受到王玉溪那高遠清澈,仿佛能洞明一切的明亮目光。

她想也未想,聞言便道:“難不成,那暗娼館本爲裴輝所有?裴輝一死,便就順理成章地落入了許旌囊中?”說着,她更是大眼一轉,靜靜地盯着王玉溪看了片刻,似笑非笑地嬌聲問道:“這便是三郎被染上美人香的緣故麽?既是如此,咱們可否要再去瞧瞧?”

月光如洗,周如水的身姿婀婀娜娜如是蒲柳。王玉溪望着她,隐在帷帽下的俊美臉龐,因了眸中隐約的笑意現出了幾分妖娆之氣。就見他閑适都雅地将手中既将燃盡的燭根熄滅,緩緩攏入袖中。須臾,已是微微搖首,聲色溫潤,隐夾着一縷冰冷,意味深長地說道:“如今時機未至,全不必急于一時。畢竟此事牽連甚深,若一舉事成,即是白衣亦可入卿相了。”

他這話不急不緩,在空曠的街道之中,可謂清晰至極。

周如水雙目幽黑地望着他,卻是極其納悶地挑了挑眉。

彼時,她無法看清王玉溪帷帽下的神情,卻她分明覺着,王玉溪這話處處都透着古怪!畢竟他這人一向自恃兩袖清風,如何又怎會惦念那所謂的白衣入卿相?更他本就非是白衣呀!這般想來,這話倒有幾分像是在故意說與旁人聽的了!可這深夜寂寂,會有誰隐在暗處?

如此,周如水直是抿了抿唇。黑暗之中,她秀美的雙眸明亮至極,心中雖是腹诽非常,卻未有多言亦未左顧右盼。

她隻是忽然上前,神采飛揚地踮着腳尖,展臂勾住了王玉溪的脖子。勾着他,她更直截就解下了自個發上的帷帽輕扔在地,扭頭,便掀開了王玉溪帷帽上的雲紗,将自個的小腦袋也探進了他的帷帽之中。

見她半點也不害臊地頂着張小臉貼了進來,王玉溪無奈一笑,忙是摟住她的腰,任由她顧盼如春地緊緊地挨着他的臉,一面斜着他,一面朝他俏皮眨眼,須臾,已是笑眯眯地特意提高了聲量,脆聲說道:“既如此,三郎何不與天驕同回公宮,共賞這無邊月色。”

說這話時,她紅豔豔的小嘴一張一合,漫天的繁星都好似在她如水般清澈的眼眸之中蕩漾綿延。卻須臾,她的臉色便是一變,目光更是有點銳利的,一瞬不瞬地盯住了王玉溪。

見此,王玉溪深邃的眸光微微一動,修長白淨的手指輕輕便捧起了她的雙頰,在她憤憤不解的瞪視之中,隻微微一笑,便偏頭一低,毫不含糊地鎖上了她的唇。

周如水原因王玉溪今夜所行有些憤憤,雖不願掀他的台,卻也忍不住想給他點厲害瞧瞧。卻哪想,王玉溪直截就貼了上來。她被他一親也就傻了,臉紅至頸,整個人都結結實實地僵在了他的懷中。更因他溫熱的氣息,她的面色愈來愈紅,愈來愈紅,未幾,隻呆呆地任由他探入她的口腔深處,将虛軟的她緊緊摟抱在了懷中。

二人如膠似漆,直是過了一會,王玉溪才彎身抱起周如水大步離去。随着二人走遠,南街也終于又恢複了寂靜,複又變得空曠至極,針落可聞。

卻又過了半晌,街角忽的有了幾分動靜。劉峥自草垛後緩緩地探出了頭來。

月光之下,他一張俊臉青紫頹唐,直是盯着方才王玉溪與周如水相擁的位置望了許久,才緊握着拳頭,凝着張臉,一點點地推開草垛,放慢了腳步,從中走出。

待他彎身撿起了那被丢擲在地的帷帽與将被燃盡的燭芯之時,他手背上的青筋更是爆脹成了一片,眸中也更湧出了幾分悲憤不甘之情。

初入邺都之時,他原想要昂揚天下。卻奈何身世難堪,隻得忍辱藏于污泥之中。如今,即便他汲汲度日,使盡渾身解數,卻也不過一小小監市!

更如今,王玉溪竟未死!他那看似無用的母舅許旌竟是個扮豬吃虎的!周天驕這路也已是走不成了!那他還能如何?難不成就這樣汲汲度日?苟且一生麽?

想着,劉峥直是狠狠地咬了咬牙,眼含煞氣地擡起了臉來。他死死地盯向了不遠處的許氏布鋪,思量再三,終是張了張嘴,冷笑着,喃喃自語道:“白衣亦可入卿相麽?”

順着密道原路回返,周如水的耳根一直燒紅得厲害。這迷迷瞪瞪走了一路,直至于快到了公宮,她才自混沌中醒過神來。忽的停下了腳步,輕扯了扯王玉溪的衣裾。

因了她的動作,王玉溪的腳步順勢一頓。卻他才轉過身來,周如水已冷着張臉一把拽住了他的襟領,須臾,更是點起腳來,拔出腰上的紫檀彈弓,直截就抵在了他的咽喉之上。

就見她的動作如行雲流水,一張小臉更是又青又紅,眼神含春,亦又隐含着嗔怒,憤憤瞪着王玉溪,啓唇便道:“好你個王三郎!引得我出公宮!卻全是爲了做戲!你倒說說,你好好地去查許旌做甚麽?更你方才那番話,是否是知隔

作者有話要說:  牆有耳,才特意說與旁人聽的?更你若喜于做戲,去找旁人便好了!今日可是我的及笄之日,你就這般待我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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