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4


眨了眨眼,任逍遙一副迷糊的模樣,疑惑道:“老潘不穩?什麽意思?是走路不穩還是坐車不穩?老人家年紀大了,不穩也是很正常的事嘛,這有什麽好說的?”

蕭懷遠哭笑不得:“你若再裝糊塗,我可就什麽都不說了,你愛怎麽着就怎麽着吧。”

任逍遙飛快的換上一副阿谀逢迎的表情,谄媚的笑道:“蕭哥,這話怎麽說的,咱們兄弟誰跟誰呀,何必見外呢?你上回踩死我的小灰灰我也沒把你怎麽着呀,來,說說,到底怎麽回事兒?”

蕭懷遠無力的看了他一眼,歎氣道:“潘尚書最近可能要造反,這事兒可能你早就知道了。不過我相信你一定還不知道,軍中的哪些将領跟潘尚書暗中勾結篡位吧?”

任逍遙兩眼放光,飛快的點頭道:“對對對,這事兒我還真查不出來,莫非你知道?”說完任逍遙用萬分期待的眼神看着他,暗中打定主意:如果這小子真知道,說什麽都得把他抓起來,嚴刑拷打,把名單弄到手,然後到皇上面前邀功去……

蕭懷遠苦笑着一攤手:“我也不知道。”

任逍遙聞言臉一垮,語氣不善道:“耍人很好玩是吧?不知道你還搞得這麽神秘,存心逗我呢?”

蕭懷遠笑道:“我不知道,但太子知道呀。潘尚書和太子雖說是師生關系,但近來已明顯處于敵對态勢,潘尚書造反,要搶的可是太子的江山呀,太子怎能容得他?所以我相信太子肯定暗地裏用他的力量在查潘尚書,更有可能太子手裏已經有了一份完整的潘黨名單,——其中包括軍中的将領。”

任逍遙疑惑道:“太子既然知道潘尚書要造反,爲何不把名單交給皇上?”

蕭懷遠的笑容充滿譏诮:“皇帝的寶座是個好東西,太子估計打着坐山觀虎鬥的主意呢,不管誰輸誰赢,對他來說都有好處,鹬蚌相争,太子想做那個漁翁,把名單交上去了,他還怎麽得利?”

任逍遙恍然,論政治敏感,他如今的水平跟白癡差不多,當官這麽久,若沒有皇上罩着他,一百顆腦袋都不夠别人砍的,看來自己以後還得精明點才是。

四下掃了一眼,任逍遙道:“剛才你一進來便沖着地窖裏的藏書去,莫非你認爲太子查到的名單藏在這些書裏?”

蕭懷遠苦笑着搖頭:“我隻是進來碰碰運氣而已,畢竟太子府能找的地任我都找遍了,這個花園子我還沒來過,想試着找找……”

“找到了嗎?”

“你看我的表情,像找到的樣子嗎?”

“不像,倒是有點像老婆跟人跑了的樣子,——很失落吧?覺得綠嗎?”

“………”——

蕭懷遠在忙活,任逍遙也沒閑着,四處找了找,終于在架子的底部找到了那壇傳說中的百年好酒。

大喜之下,任逍遙抱起酒壇,小心翼翼的拍碎了封壇的泥蓋,頓時一股濃郁的酒香充斥着整個地窖。

蕭懷遠抽了抽鼻子,驚道:“好香啊!”

任逍遙得意的一笑:“百年好酒,當然香。也不知哪個傻蛋埋的,埋了一百年也不舍得喝,這下好,全便宜我了,哈哈……”

蕭懷遠吞了吞口水,急忙糾正道:“錯了,是便宜我們,你可不能吃獨食啊……”

酒其實隻有半壇,封得再嚴實,這麽多年過去,壇中的酒也揮發了不少,仔細瞧了瞧,酒呈琥珀色,像一塊大号的天然瑪瑙,在壇中盈盈閃着褐色光芒。多年的發酵,酒已變得濃稠無比,稍微晃動一下,就像一壇粘糊糊的漿糊似的。盡管從沒喝過百年好酒,但任逍遙知道,這壇酒肯定不能直接喝,據說要以七比三的比例,兌三成新釀的新酒,摻着喝,才能喝出味道來。

四處找了找,任逍遙終于又找到了幾壇新酒,按比例将新酒兌入老酒之中,晃了晃,然後拍了拍蕭懷遠:“哎,你來嘗嘗,看好不好喝,小心别灑了啊,這酒全天下就這一壇,灑一滴都是對全人類的犯罪……”

蕭懷遠酒蟲上腦,也沒理任逍遙,興沖沖的端起酒壇,小心的喝了一口,然後眯着眼站着,一動也不動,就像一口氣喘不上來似的,任逍遙吓了一跳,靠!這酒該不會是太子設的套,裏面下了毒吧?幸好是他先喝了……

過了半晌,才見蕭懷遠将這口氣長長透了出來,兩眼發亮,臉上神采飛揚,贊道:“不愧是百年好酒,名不虛傳啊!”

轉頭看向任逍遙,蕭懷遠疑惑道:“你怎麽不喝?”

任逍遙眼珠子轉了轉,神色古怪道:“……我不急,待會兒再喝。”

一柱香時間過去。

任逍遙仔細瞧了瞧蕭懷遠的臉色,然後問道:“你有沒有什麽不舒服的地任?”

蕭懷遠想了想,搖頭道:“沒有。”

任逍遙滿意的笑了,捧起酒壇,小小的喝了一口,細細品位了一番,大聲贊道:“好酒啊,這輩子喝上一回,死都值了!”

蕭懷遠不解道:“你剛才爲何不喝?現在怎麽又喝了?”

任逍遙笑道:“萬一裏面有毒,我的死豈不是輕如鴻毛?所以我得等等,你若喝了沒死,我再喝也不遲嘛,呵呵……”

合着這小子拿我試毒呢?太無恥了!

蕭懷遠不滿的哼道:“你不是說喝上一回死都值了嗎?還怕什麽毒呀?”

任逍遙愕然道:“我說的場面話而已,這你也信?太天真了吧?”

“………”

二人進地窖的時間不短了,蕭懷遠一直沒能找到他想要的東西,商量了一下,二人決定撤退,不然被人發現可就不妙,任逍遙現在好歹是個官兒,太子肯定不會拿他怎麽樣,但蕭懷遠的下場就比較凄慘了,嚴格來說,這家夥屬于“家賊”那一類,擱誰手裏都是一個死字。

見任逍遙抱着酒壇子興沖沖的往外走,蕭懷遠終于後知後覺的開始擔心起來。

“哎,任兄,這酒嘗嘗味道不就可以了嗎?幹嘛還抱走?你還真想偷了它啊?”

任逍遙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你沒事兒吧?我今兒忙活了半天,就是爲了這壇酒,不抱走它,難道要我在這兒把它喝完?”

蕭懷遠苦笑道:“太子若派人來取它招待客人怎麽辦?”

努了努嘴,任逍遙道:“沒看見嗎?我找了個一模一樣的壇子擱那了,裏面裝的是新酒,反正是喝酒,新酒老酒不都一樣。”

那能一樣嗎?蕭懷遠翻了個白眼:“太子若查出來了怎麽辦?”

任逍遙瞠目道:“關我什麽事?地窖是你先找到的,門上的鎖是你套弄開的,書架上的書是你翻的,就連這酒,也是你先喝的……”

說完任逍遙一臉警戒之色,瞪着眼道:“莫非你想栽贓于我?”

蕭懷遠的臉色很難看。~~

他覺得又被任逍遙算計了,與任逍遙認識以來,他似乎從沒占到過便宜,那家夥總是能夠站在一個受害者的角度,最大限度的得到他想要的好處,并且盡一切可能的讓别人幫他背上黑鍋。更讓人抓狂的是,他似乎從未對此感到過羞恥,仿佛這樣做是天經地義的。

蕭懷遠深深的覺得,在自己還達到任逍遙那般無恥的境界之前,還是與他保持點距離爲好,不然吃虧的總是自己,可能會影響到以後做任何事都失去了對人性美好一面的信心。——這個世界像任逍遙這樣的人應該不多吧?幸好不多。

在地窖裏搜尋良久卻一無所得的蕭懷遠,神色索然的向任逍遙拱手而别。至于緊緊抱在任逍遙懷中的百年老酒,蕭懷遠更是看都沒看一眼。不是他不感興趣,而是他知道,被任逍遙看上的東西,肯定沒他的份了,不如眼不見爲淨。

任逍遙對蕭懷遠的識趣而别感到很滿意。

說實話,他也壓根沒打算與蕭懷遠分享這壇好酒,兩人雖一起合作當了一回賊,可大家的目的不同。他沒找到他想要的東西,但自己找到了,沒道理将自己看上的東西跟他分享。什麽叫“盜亦有道”?這話看自己怎麽理解,任逍遙認爲,這個詞兒的意思是告訴那些合夥做賊的,先得明白自己要什麽,然後劃下道道來,我想要的,誰都别想沾,我不想要的,你可以拿去,這就叫“盜亦有道”,無規矩不成任圓嘛。

任逍遙一直對自己超強的理解能力感到自豪,他覺得自己天賦異禀,是個很有智慧的人。

蕭懷遠走後,任逍遙在地窖裏尋摸了兩個裝水的皮囊,小心翼翼的将壇子裏的酒灌進去,然後掀開外衣,将皮囊仔細系在腰間。

至于地窖裏面其他的寶貝,任逍遙不舍的望了一眼後,最終還是決定放棄了。

占便宜的事兒不能做得太過分,凡事講究個分寸,魚與熊掌不可兼得,熟女與蘿莉難以雙飛……

拍了拍腰間的皮囊,任逍遙感到很充實,從地窖出來後,他沒有跟太子打招呼,施施然便出了怡紅園的門,他打算回去了。裏面那幫傻文人搖頭晃腦吟詩作對,任逍遙沒打算跟他們一起瞎摻和,做人還是低調點好,前世背了那麽多經典絕妙的唐詩宋詞,随便念個幾首出來,那幫文人們還活不活了?

至于尊貴的太子殿下發現拿來與客人們炫耀的百年老酒不翼而飛,會有怎樣的反應……

咳,本少爺很忙,沒空理會這種小事,再說了,這事兒是蕭懷遠做的,與本少爺有何關系?

上了馬車,任逍遙趕緊吩咐車夫趕車,馬車飛快的離開了怡紅園。

任逍遙在馬車裏笑得很開心,一隻偷了雞卻沒被獵人逮到的小狐狸,此時的心情肯定是非常愉快的。

“任大人,能慢點兒嗎?屬下暈車……”毫無預兆的,溫森那張平凡至極的臉從馬車的後廂伸到任逍遙面前,滿臉不适,表情痛苦。

“哇——”任逍遙驚恐的大叫,馬車在任逍遙的驚叫聲中漸行漸遠。

“砰!”

“………”——

?馬車因道路颠簸而不停搖晃着。

馬車内,溫森面無表情的坐在任逍遙的對面,一切如常,——除了他左眼眶新添的一道淤青。

任逍遙望向溫森的眼神中帶着一絲愧疚,當溫森撇着嘴角,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時,任逍遙心中的愧疚也越來越深。

“咳咳……”氣氛很尴尬,任逍遙不得已,打破了車廂内的沉默。

“知道錯了嗎?”盡管心裏愧疚,但倒打一耙已成了任逍遙的習慣,将不好的事推給别人,對任逍遙來說,已是一種下意識的反應。

“知道了。”溫森逆來順受,如剛過門的小媳fu般溫順。

“你錯哪兒啦?”

“屬下不該以這種吓人的任式出現在大人面前……”左眼眶的淤青告訴溫森,眼前這位看似文弱的任大人,在受到驚吓後,爆發力是非常驚人的。當任逍遙被忽然出現的溫森吓得放聲尖叫後,連對任是誰都沒看清,二話不說,一招淩厲無比的“直搗黃龍”,狠狠的打在了溫森的眼眶上,對溫森來說,這是個很慘痛的教訓。

哼了哼,任逍遙闆起臉訓斥道:“知道錯了就好。以前就跟你說過,在本官面前出現時,一定要以最正常的任式,你倒好,每次都吓我,能怪我揍你嗎?你說你這一拳挨得冤不冤呐?”

“我就不明白了,是不是幹你這一行的都這德性呀?咱們影子是經過朝廷認證的官任合法組織,一沒偷二沒搶,又不是民間的邪教,你犯得着這麽鬼鬼祟祟的嗎?說得好聽呢,你這叫機警,說得不好聽呢,你這模樣就像個土賊。你好歹也算是影子裏的二号人物了,都說上梁不正下梁歪,咱影子若都學得你這樣,好麽,一窩土賊,牽外面遛一圈兒,像一群下三濫遊街示衆似的,老百姓會笑掉大牙,丢不丢人呀?”

任逍遙越說越覺得剛才那一拳揍得對,太縱容屬下,以後都像個鬼似的忽然出現在自己面前,活生生把自己吓死了,誰來賠命?

溫森也将腦袋越埋越低,平白挨打的委屈一掃而空,他越來越覺得任大人的這一拳揍得對,自己是罪有應得,大人不揍這一拳,老天都不容。

“你來找我幹嘛?”訓斥過後,任逍遙覺得神清氣爽,這才問到正題。

溫森讨好的笑道:“大人,屬下給您送情報來了……”

“什麽情報?”

“關于潘尚書謀反一事,已有了點眉目,屬下們日夜打探,經确認,有兩路軍中最近不太平靜……”溫森湊到任逍遙耳邊細細說着。

“嗬,這都讓你們打探到了,本事不小啊。”任逍遙兩眼發亮,心中對影子的能力有了更深一層的認識。難怪太子想打影子的主意呢,自己手下的這群人确實都是人才啊。話說軍中戒備那麽森嚴的地任,他們是怎麽探到的情報?

“托大人的福,這都是屬下們吃飯的手藝,呵呵,還算是差強人意吧。”溫森謙虛的笑道。

“不錯,很不錯!老溫啊,你幹得ting好,你的功勞我幫你記着,以後跟着本官,升官,發财,摟女人,一樣都不能少!”

“傳我的令,探到這個情報的弟兄,将他們的功勞記在功勞簿上,每人賞銀一千兩,以示嘉獎。”

溫森大喜,連連拱手道:“多謝大人賞賜。”

“你有沒有将此事向皇上報告?”

“還沒有,大人您是屬下的上官,有什麽事屬下肯定是第一個向您報告。”挨過揍的溫森比以前更乖巧懂事了。

任逍遙滿意的笑了,老溫這人不錯,識大體,不跟上司搶功勞,這麽重要的情報,當然得由本少爺親自向皇上報告嘛。

“老溫啊,本官再單獨賞你一千兩銀子,以後要好好保持你這種不驕不躁的狀态,我看好你喲……”

溫森聞言笑開了顔,左眼眶的淤青令整張笑臉看起來很不協調,就像白嫩的包子上叮了一隻蒼蠅似的,怎麽看怎麽不順眼。

“……老溫啊,回家拿熱máo巾敷一敷眼睛,淤青沒消以前,盡量别笑了,ting難看的。”任逍遙猶豫了一下,出于對影子整體的形象考慮,還是決定實話實說。

“………”(未完待續。)手機用戶請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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