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事?”淩樂看着連雲東接了個電話,不由得問道。
“對不起,樂樂,我的一個朋友家裏死了人,我得馬上過去看看,你在這裏等着,等這些菜做完了,你都打包帶走吧,回學校裏吃,這是兩千塊錢,自己打車回去好不好。”
“行,你快去忙吧,路上慢點。”
連雲東一路小跑到了白州一中門口取了車之後又開完白州市中心醫院,雖然他答應過來的,但是來了幹什麽,他還真是不知道。
“節哀順變,保重身體。”連雲東見到傅欣影的第一句話就是這樣,不然的話還能說什麽。
傅欣影點點頭:“謝謝你,我們在白州沒有親人,沒有朋友,他是一個孤兒,而我爲了和他在一起,不惜和家裏鬧翻了,所以到現在沒有人會幫我們,說句不好聽的話,除了同事,在白州我隻認識你。”
“你有什麽打算,需要我做什麽?”連雲東問道。
“我想,還是把他火化了吧,反正也不會有人來吊唁了。”
“别,該有儀式還是要有的,就在火葬場布置一個靈堂吧,我來當那個吊唁的人,畢竟,我和他也有過一面之緣。”連雲東說道。
苗苗此時就挽着傅欣影的胳膊,一邊抽泣着一邊聽兩人的談話,她突然感覺到,連雲東真的是一個好人,就像是今天這樣,沒有一個人願意來幫她們,但是媽媽隻打了一個電話,這個人就來了,而且之前還給了五萬塊錢,爸爸說,有那些錢,他多活了一個月。
“我先去布置一下,你們随後打車去火葬場吧。”
雖然苗明方沒有什麽朋友,但是連雲東還是請人将靈堂布置一新,苗明方就躺在鮮花翠柏從中,兩旁全是花圈,反正都是租來的。
“老闆,我看你們家這靈堂冷冷,要不要請人熱鬧熱鬧?”一個工作人員說道。
連雲東一愣:“什麽意思?”
“咱這火葬場提供一條龍服務,這人要走了,不能這麽冷冷清清的走,到了陰間也受其他小鬼的欺負,這要是弄得陣仗大一點,還能給家人帶來好運氣……”火葬場的工作人員喋喋不休的說道。
“行了,你就說到底是什麽意思吧。”
“噢,不瞞您說,我就是幹哭活的,你要是需要人,我給你拉人去,保管來了之後磕頭大哭,弄得悲悲切切,熱熱鬧鬧的走,怎麽樣?”
連雲東一愣,還有幹這活的,真是沒有聽說過,不過想了想,還真是這麽回事,苗明方在本地沒有親戚,隻有老婆孩子二人,就是再加上他也不過三個人,這冷冷清清的,的确不好看。
“怎麽收費啊?”
“每人一百元,哭半個小時。”
“好,給我來兩千塊錢的。”
“好,您就擎好吧。”
等連雲東布置的差不多了,這個時候傅欣影也來了,可是剛剛走進靈堂,就看見陸陸續續有人戴着孝服,穿着孝衣進來了,也不多說話,跪倒就哭,有哭哥哥的,有哭叔叔的,還有哭大爺的,反正是熱熱鬧鬧的,而且屋裏還放着哀樂,而苗明方收拾的幹幹淨淨,躺在屋子中間。
正中的牆上挂着黑底白字的橫幅‘沉痛悼念著名書畫家苗明方同志’,下面是苗明方的黑白色遺像,這架勢,頗有點八寶山革命公墓的架勢了。
不單單是傅欣影呆了,就連小孩子苗苗也呆住了,這是誰啊,除了躺在花叢中的爸爸之外,這屋裏這些人幾乎都不認識,這些人都是哪裏冒出來的。
連雲東這個時候進了屋,然後鞠了三鞠躬,又和傅欣影苗苗握手,這下把屋裏的氣氛搞得很詭異,好在連雲東并沒有走,而是站在傅欣影身邊,看着那些人在那裏鬼哭狼嚎的哭。
“這是怎麽回事啊?”傅欣影低聲問道。
“沒事,我隻是不想讓老苗走的太冷清,那樣不好,你和苗苗心裏會更難受。”連雲東低聲說道,臉上悲傷的表情絕對不是裝的,這些話苗苗也聽見了,不禁對連雲東好感倍升。
苗苗聽了這話不知道什麽意思,但是傅欣影是大人,她當然知道這裏面的事。
“不知道你們要選哪一種,上面都有标價,不還價。”将苗明方送走後,傅欣影拉着苗苗去選骨灰盒,待會就會用得着。
沒有人幫忙,什麽事都得自己操心,傅欣影這個時候已經沒有力氣再去悲傷了,雖然連雲東是她叫來幫忙的,但是也不能事事吩咐人家,到現在爲止,人家幫的忙已經夠多了。
“最便宜的是哪種?”
“是這種,這是桃木的,兩千八百八十八。”
“沒有更便宜的了?”傅欣影摸了摸口袋,又問道。
“大姐,這是死者以後的家,現在買個房子還得好幾十萬呢,這東西買了之後不會壞的,放個百十年沒問題,你就不要講價了。”工作人員顯得很不耐煩。
“最貴的多少錢?”連雲東在門口問道。
“最貴的是這種,楠木的,雖然不是金絲楠木,但是也是上好的木料了,更結實,一口價,一萬八千八,這是九五至尊系列的,能給家人帶來福氣和官氣。”
“好,就要這一種,能刷卡嗎?”
“你瘋了,買這麽好的幹嘛?再說了,過段時間就埋了,那不可惜了。”傅欣影将連雲東拉到一邊低聲說道。
連雲東沒有說話,隻是拿出手機調到播放錄音那一段,“你出去聽一聽,我既然答應了他,就一定會做到,錢是人賺的,花了還可以再去賺,天大地大死者爲大,你說呢?”
讓人忘記痛苦的最好辦法就是忙起來,但是曲終人散,總有讓人閑下來的時候,現在,當連雲東開車将傅欣影娘倆送回家時,屋裏的氣氛已經降到了冰點。
傅欣影獨自抱着苗明方的骨灰盒進了他的卧室,關上門,就再也不願意出來,苗苗悄悄推開門往裏面一看,正看到傅欣影幾乎是蜷縮在地上,手裏緊緊抱着骨灰盒,在獨自垂淚。
苗苗想進去,但是被身後的連雲東一把拉住了,然後将她慢慢拽回來,輕輕的關上門。
“讓你媽媽靜一會,不要去打擾她,過一會就好了。”
苗苗似懂非懂的點點頭,坐回到沙發上,連雲東想,這件事到這裏也該告一段落了,他從來沒有想到一次夢想泡妞而得到豔遇的經曆,使他陷入到如此麻煩之中,不但什麽都沒有撈着,還賠了好幾萬塊錢,看看苗苗的 小臉凍得通紅,楚楚可伶,不由得想到,就當是做善事了吧。
于是起身向門口走去,直到門輕輕關上了,苗苗才知道連雲東要走了,于是趕緊穿上鞋追了出去。
“連叔叔,你這是要走了嗎?”苗苗站在樓道口,怯生生的問道,十三歲的少女,心思玲珑,她明白,這些天來,一直是這個人在幫助無助的她和媽媽,所以當這個人要走的時候,她心裏一時間竟然有點失去依靠的感覺。
已經拉開車門的連雲東回過頭來,正好看到苗苗泫然欲滴的樣子,心裏不禁一歎,這個女孩和馮瑩瑩差不了多少,但是此時此刻,卻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他又将車門重重關上,來到苗苗身邊,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這個小女孩已經長到了他的胸口,也許過不了幾年就會變成一個大姑娘了。
“叔叔還有事,我先走了,你在家要聽媽媽的話,乖。”連雲東盡量使自己的話溫柔一點。
“那,你還會回來嗎?”
“如果沒事,我就不會再來了,當然,如果你有事要叔叔幫忙,我就會來的,這是我的電話,要是有事情,就給我打電話。”連雲東拿出筆,将自己的電話,寫到了苗苗的手掌上。
“好,我要是有事,就給你打電話。”苗苗展顔一笑,這是連雲東見到她以來第一次看到她笑,兩顆小虎牙将這個剛剛長成的花骨朵所具有的柔媚全部爆發出來,一時間連雲東都忘了挂檔了。
連雲東将車調好頭,正準備開車走時,苗苗又突然竄了過來,扒着連雲東的車窗,連雲東隻得将車停下,放下車玻璃,“苗苗,還有事?”
“嗯,連叔叔,我能問你一件事嗎?你一定要告訴我真話。”
“什麽事,你說吧,我隻要知道,我就會告訴你。”
“你,是不是喜歡我媽媽?”苗苗歪着頭,調皮的看着連雲東。
“這個嘛……”連雲東看看這樣一個天真的孩子,還真是說不出什麽話來。
“連叔叔,不是這個,也不是那個,你就實話實說,我才不信兩個相互不認識的人會這樣幫人家,而且在沒有見到我爸爸之前,我爸爸也不會有什麽事托付你,那天你和媽媽在客廳裏說的話我都聽到了,不要以爲我小就什麽也不懂,我知道你們在說什麽。”
“你知道?”
“嗯,你們肯定是在談什麽交易,連叔叔,你不要不好意思,我爸爸說了,你是一個好人,要不是你的那些錢,我爸爸不會再活那麽長時間,明天我們就會搬到學校去住了,這是租的房子,你要是再想找她,就是學校裏找吧。”
“學校?”
“是啊,白州一中,我媽媽是老師,教數學,我們家的房子賣了給我爸爸治病了,到現在,連家也沒有了,我和媽媽要住宿舍了。”
“好,我知道了,謝謝你,那我走了。”說着連雲東又想啓動汽車,他實在是要敗給這個孩子了,這是什麽世道,孩子的心眼都是怎麽長的,咳,不可思議啊。
“你就不問問我是什麽态度?”還沒有等連雲東擰動鑰匙,苗苗又說道。
“什麽什麽态度?”
“剛才我問你什麽問題了,連叔叔,我發現,你很愛忘事啊。”
“啊,是啊,這些天事比較多,哎,對了,你什麽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