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夜陰森,萬籁俱寂
隻有電影的台詞在安靜的訴說着劇情,是一段英文她沒聽懂
他掌心的溫度溫暖,可吐出的字眼卻是殘冷的
盛蒲夏十指卷縮,握成拳頭靜默了幾秒,她說:“好”
他是個怎樣的人,她一直都了解
說一不二,沉着冷靜
這樣的決定,既然他已經說出了口,那就是必然要實施的事情
席灏淺淺的呼吸着,靠在沙發背上看着電影
直至電影落幕,他們沒有再講一句話
盛蒲夏攏了毯子起身,笑着說:“我去睡了”
光潔的窗戶玻璃外已經漸漸有了黎明蘇醒的痕迹,灰白色的雲朵從黑夜裏逃竄出來,微涼的光芒落在她和他身上,寂靜,深深的寂靜
席灏沒動,看着電影的片尾,嗓音黯啞,“好”
盛蒲夏關上房門,與他隔絕
她放下毯子,拿下放在櫃子上空的行李箱,拉鏈滑開的聲音就像一把刀慢慢割斷了她的脈絡
離婚
她從櫃子裏拿出一件大衣,細心疊放
爲什麽會走到這一步
盛蒲夏又拿出幾件毛衣,塑料衣架被收攏在一塊,铿铿響
她不願意,可是卻無可奈何
收拾完,拉上拉鏈她再次被淩遲
空蕩的房間迎來一縷微光,盛蒲夏蹙眉,把窗簾拉了上去
電影的片尾也結束了,屏幕顯示是否重播席灏盯着那兩字分毫未動
盛蒲夏坐在床邊,望着窗簾隙縫中那一絲亮光,越發明亮越發刺眼,她看了眼時間,已經下午一點了
她想,他應該在睡覺或者去上班了吧
她提着行李箱開門
席灏聽到動靜轉眸看去
四目相對,久久的凝視
盛蒲夏隻覺得喉嚨發澀,眼眶裏有什麽東西要流出來她低頭,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她實在不想像孩子一樣動不動就流眼淚
席灏依舊坐在沙發那個位置上,他問:“去哪?”
“我有廣告代言,要去一趟浙江”她拉着行李箱向門口去,車轱辘和地闆摩擦,是她離去的聲音
席灏起身上前拉住了她的手
盛蒲夏一下子就紅了眼眶,心頭跳出一絲期待
席灏慢慢松開了她的手說:“你的婚紗别忘了帶走”
她一怔,“什麽?”
席灏走到她的卧室,再回來時手裏多了個大袋,他遞給她,“這麽珍貴的東西,怎麽可以忘了”
他說:“要我送你嗎?”
盛蒲夏握緊袋子的拉繩,僅有的一點期待石沉大海,她努力扯出微笑,彎着眸子,“不用了”
走到門口時她停頓,回頭看着他說:“決定好哪天去民政局,打個電話給我,我會回來的”
她走了
安靜得不能再安靜了
席灏看着餐桌上有些枯萎的玫瑰花,狠狠的掃到了地上,花瓶的碎渣子濺了一地,大毛嗷叫了一聲躲到老遠
他扶着額頭,深吸了口氣,拿過垃圾桶,蹲在地上,一塊一塊的撿起碎玻璃
細的碎渣子,他撿不幹淨
碎了,再也無法拼湊完整
盛子傅剛吃完午飯,準備好資料打算開會,卻接到了盛蒲夏的電話
電話裏傳來風呼嘯的聲音,她說:“哥,你來接我一下”
“席灏呢,他沒空?”
“哥,來接我”
盛子傅放下手頭的文件,“你怎麽了?”
盛蒲夏哽咽着,“我在區附近的公園等你”
“好,等我一會”盛子傅挂了電話,穿好大衣拿了車鑰匙往外走,路過秘書那邊順道說道:“下午的會議先取消”
他開到那邊,一眼就看到了提着行李箱在發呆的蒲夏,盛子傅停車,幾步走到她身邊
她擡眸看向他的瞬間,盛子傅似乎明了什麽,看着她通紅的雙眼和行李箱點了幾下頭問道:“你和席灏還在吵架?”
盛蒲夏默認
盛子傅歎了口氣,把她的行李搬上車
車子離那個區越來越遠,離他也越來越遠
“住我那邊還是住白曦那裏?”
“住你那裏”
“說說吧,和席灏怎麽吵了他居然會就讓你這樣走了,真是不可思議”
盛蒲夏合眼靠在車椅靠背上,“打算離婚了”
盛子傅笑了一聲,“别開玩笑,席灏那子怎麽舍得”
“他提的”
下一秒,盛子傅靜默了,他思考了一會說道:“簡琰回來,他是不是就和你吵了?”
“算是吧”
“你呢,你對簡琰什麽感覺?”
盛蒲夏半張着眼睛,“能有什麽感覺”
“席灏喜歡你,你知道嗎?”
她看向盛子傅,“你又知道了”
“我有什麽不知道的他就是吃簡琰的醋而已,你和他解釋一下不就完了就像上次白曦說的,你隻要稍微抛出那麽一點甜頭,他肯定對你言聽計從”
“我解釋了,我也說了我和簡琰沒什麽”
“你”
“哥”蒲夏打斷了他,“他決定的事情一向是不會改變的,也不一定是因爲簡琰的原因吧”
盛子傅皺眉,“他不會想和你離”
“離就離了吧,登記注冊的時候我就和他說過,如果有一天他遇到了自己喜歡的女孩子我就會和他離婚爺爺那邊,總能安撫好的”
“晚上我去找席灏談談”
“别!我不要”
“你掐我幹什麽!開車呢!行行行,我不找”
盛子傅把她安頓好,扔出一張卡給她,“喏,别說我不是你親哥啊,看在你難過的份上就使勁花吧”
盛蒲夏接過卡,面無表情睡在了他的床上
她有些累了,這段時間一直沒有好好睡過
盛子傅炒了個蛋炒飯,本來想給她吃的,結果她早就昏睡過去了他幫她蓋好被子,用她的手機打了個電話給席灏
一直沒人接
盛子傅啧了一聲看來這次矛盾很深啊,難得,席灏也有這一天
離婚,呵,席灏怎麽可能舍得
——
夜幕籠罩,燈火通明
席灏開着車兜兜轉轉了好久卻不知道該去哪裏,他停在外灘邊上,寒冬,黃浦江上的風浪冰冷刺骨
他望着對面璀璨的東方明珠塔,在寒風中沉默
一旁有幾對情侶拿着自拍杆相偎在一起拍照,男生摟着女生,趁其不備在她臉上親了一口
女生笑着怪他:“你幹嘛突然這樣!”
他看了幾眼收回視線,回了車上
他想起那個早上,他親吻她,撫摸她,她也是這樣的神情,說要是被爺爺看到了不太好
曾以爲,他就要得到她了,身體和心都是
以爲,她已經愛上他了
多麽可笑,以爲,呵,他以爲
席灏看着手機上的未接電話,眼眸暗沉
手機忽然響了起來,是陌生的固定電話
他以爲是她的電話,挂斷了
沒過三秒,又響了起來
“喂”他接了起來,有些疲倦
“席灏先生嗎,這裏是崇明中心醫院,你爺爺心髒病突發正在搶救,請您務必趕過來”
席灏的腦袋一瞬間空白,挂斷了電話,發動車子連夜趕回去
手術室外,秦叔守着
“席灏你可來了!這都好幾個時了!”
席灏跑得有些氣喘,盯着亮着的手術燈心中一沉,“秦叔,爺爺怎麽突然病發了”
“我這也不知道啊,老爺子正在張嬸家聊天呢,突然就抽了起來,把我們吓得呀”
“好,秦叔,謝謝你了”
“謝什麽,都是鄰裏哎,自從那年老爺子看你沖進火堆裏以後送了一次醫院,這身體真的不比從前了就三年前那次,我記得可勞了,搶救了一天一夜,席灏,當初你還要出去留學,那現在回來了,多陪陪老爺子,像我們子女都在外面工,隻有過年過節才回來一次,家裏那叫一個冷清啊你走了以後好在夏三天兩頭就回來陪老爺子說說話老人家其實都怕冷清他可隻有你一個孫子啊”
席灏默默聽着,“嗯,我知道的”
手術曆時七個時,主刀醫生示意沒有大礙,“不用擔心,好好休息個半年就會好,以後當心着點,老人年紀大,什麽都得注意”
“好,謝謝醫生”
席灏站在門外看着還沒未醒來的爺爺心裏懸着的石頭落地他緊皺的眉頭終于微微舒展開來
又是一個黎明
他走到洗手間,抽了幾支煙
煩躁的情緒才漸漸舒緩
他吐出一口煙,袅袅的煙霧模糊了他的視線,拿出手機打了蒲夏的電話
盛蒲夏翻個身,刺耳的鈴聲一下子把她驚醒
她看着來電顯示猶豫了幾秒還是接了,電話那頭席灏呼吸聲很重
他說:“蒲夏,回一趟崇明,爺爺病了,在中心醫院”
她默了幾秒才反應過來,“好好,我馬上過來爺爺怎麽樣了,怎麽突然病了?”她手忙腳亂的開始穿衣服
“心髒病發,已經做完手術了他醒來一定會想見你的,我在醫院等你”
“好,我現在就過來”
席灏看着挂斷的電話,眉頭輕皺她說謊了,根本沒有去浙江
這一晚她去了哪裏簡琰那邊嗎?
他垂頭笑得嘲諷
爲什麽那麽嫉妒
比以往每一次都要嫉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