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
蕭瑟的雨天,小如牛毛的雨絲從天下飄下來,路上的行人打着黑傘步态匆匆地走過。
現在是下午四點整,不是周末的時間,路上的人總是比較少的,偶爾能聽見少女們嬉笑的聲音。
她們路過一家店,看到櫥窗,就忍不住站在外面看自己的模樣,卻意外被櫥窗上擺的商品給吸引。
“啊,好可愛,做得也太漂亮了吧。”
“是啊,這些木偶身上的衣服真漂亮呢。”
“價錢一定很貴吧。”
……
少女們讨論了一番,便離開了。
這是一家木偶店,在網上還有些名氣,很多人會慕名來這家店買木偶。
咔哒咔哒。
類似機械的聲音響起。
昏暗的燈光,怪異的聲音,架子上擺的滿滿當當的木偶。那些木偶都穿着精緻華麗的衣服,有打扮成15世紀騎士模樣的木偶,有打扮成中世紀的貴族的模樣,有舞女,有警察……還有童話人物,辛德瑞拉穿着破爛的裙子,一隻手拿着掃把,另外一隻手則是扯起裙擺,露出腳上穿的那雙晶瑩剔透又無比耀眼的水晶鞋。白雪公主則是正張大嘴,要咬下手裏的蘋果。
店裏深處有個櫃台,櫃台後坐着一個穿着黑色唐裝的青年。昏暗的燈光下,青年的面容顯得模糊不清,但露出袖子放在櫃台上的那隻手白得吓人,仿佛就像一團雪。櫃台上有一隻木偶,那木偶正肢體僵硬地動着,“咔哒咔哒”的聲音就是從它的身上發出來的。
叮咚。
門口的風鈴響起了。
随後響起了腳步聲。
是皮鞋踩在木闆上的聲音,從略顯淩亂的聲音聽起來,似乎不僅一個人。
櫃台後的青年緩緩擡起頭。
“請問有人嗎?”
一個略顯雄厚的聲音響起,不過很快聲音的主人就看到了店老闆。
來的人是幾個男人。
從他們身上穿的制服來看,是警察。
爲首的男人身高高大,臉上有一圈絡腮胡,略突出的肚子被皮帶緊緊地勒着。
他的眼睛正放在櫃台後的青年上。
病态。
這是青年給他的第一印象。
“席先生?”
青年站了起來,語速很慢地回答:“是。”
“我們是a區的警察,現在想請你去警察局調查一件案子。”男人從左邊胸口的袋子拿出自己的證件,展現給青年看。
青年緩步走過來,他擡了下臉上的銀邊圓框眼睛,接過證件,打開看了眼,再合上。遞給男人時,他臉上沒什麽表情地說:“那要等我一下,我需要關下店,卡特先生。”
這時候,有人注意到在櫃台上還在動的木偶。
“那個木偶會動?”
青年看向說話的人。
那是個年輕的警官,一雙蔚藍色的眼睛正看着櫃台上的木偶,他似乎覺得很有趣,眼裏有點興味。
“是。”
“爲什麽會動呢?”
卡特略不悅地回頭,“安德魯,不要問這麽愚蠢的問題。”
青年則是平靜地說:“上了發條,馬上就不會動了。”
他的話剛落,木偶就停了下來。
木偶彎着腰,一隻手向上,一隻手向下,頭偏着,臉正朝着他們的方向。
被呵斥的安德魯并沒有停止詢問:“所以木偶都會動嗎?”
他看了旁邊一圈,四處都是木偶,他甚至數不清有多少隻,起碼上千隻了吧。
“有些會,有些不會,有些有發條,有些則是繩子。”
青年說。
卡特有些不耐煩這個話題了,“好了,安德魯,閉上你的臭嘴巴,我們還要回警局。”
安德魯撇撇嘴,沖着青年笑了下。
*
青年鎖上門,轉身跟着那幾個警察上了警車,安德魯站在車門旁邊,青年上車時,對他說了些謝謝。安德魯無所謂地笑笑,自己也上了車,在車開動前,他往窗外看了一眼。
木偶店的櫥窗也擺了很多的木偶,但有一個木偶很顯眼,因爲它是等人大小。
一個穿着華麗裙子的女性木偶,它擡起手按着自己的帽子,仿佛不按住就會被風吹走。
安德魯收回眼神,那個木偶有點眼熟。
*
警察局。
“席燈,英國華裔,男性,身高,體重57kg,高中學曆。五歲随父母來英國定居,父親是木匠,母親是高中教師,但在七年前因爲一場車禍去世,那年他正十八歲,随後便用父母的遺産開了一家木偶店,在網上略有名氣。做木偶的手藝來自當木匠的父親,現在一人獨居中,沒有伴侶或者性伴侶。這是他的基本資料。卡特警長。”
一個警察站在監視器面前,快速地向自己的上司報道完畢。
卡特撐着下巴,看着安安靜靜坐在審問室的青年。
“他很冷靜不是嗎?普通人被叫來警察局,不會那麽冷靜的吧。”
說着,卡特冷笑了下,拿着手裏的文件就往審問室走。
科特打開門的時候,青年擡頭看了眼,強烈的燈光從他頭上照下,讓他整個人看上更加白,是不健康的蒼白,略薄的嘴唇有點發青,臉上沒有血色,甚至眉毛都是很淡的顔色。
是個弱雞,不,可能是個病雞,但越是這樣的人,越可能是個變态。
卡特在心裏下了初步定論。
“席先生,我先自我介紹一下,我是a區的卡特警長,我旁邊的是貝克警官,當然他隻是個傻子,所以你不需要太注意他。”
安德魯聽見長官的評論,雙手一攤,“的确,待會如果你們口渴的話,我可以幫你們買來咖啡。噢,你喝咖啡嗎?”
青年搖搖頭。
安德魯咕哝一聲:“好吧。”
卡特在青年的對面坐下來,眼神淩厲了幾分。他那雙灰色的眼珠子正牢牢盯着面前的人。
“席先生,請你過來,爲了調查一場案子,也許有些冒昧,但是希望你能配合。”
青年點了下頭。
“四月十号晚上7-10點,你在哪?”
“店裏。”
“有人證嗎?”
“沒有,那天晚上下了很大的雨,沒有客人上門。”
“你記得很清楚?”
“那天是我姑媽的生日,我打了電話過去。”
“姑媽?據我所知,席先生的父母都是獨生子。”
“那是我父親的朋友,我小時候在她家住過一段時間。”随後,青年報出了他姑媽的住址和聯系方式。
安德魯立刻記了起來。
卡特點了下頭,把放在手下的文件夾打開,從裏面拿出一張照片,放到青年的面前。
“照片上的人你看過嗎?”
照片上的是個中年男子,體型偏胖,秃頭,拍照的地方似乎是一個會議上。男人面前有很多隻話筒,他正在笑,眼裏散發着自信。
“看過,在電視上,他死了。”
青年的話讓卡特頓了下。
“你怎麽知道他死了。”
青年已經把視線收了回來,“我有看報紙,記者寫得很吓人。”
的确很吓人。
什麽情殺兇殺什麽字眼不堪更引大衆注意就往上面用。
甚至有寫這個受害者是因爲和在酒店的妓.女因爲嫖資問題被狠心殺害。
這都是些什麽亂七八糟的。
一個“疑似”就可以把一個人的名聲毀得幹幹淨淨。
卡特調整了下坐姿。
“照片上的人你知道是誰嗎?”
青年搖搖頭,“不太清楚,似乎是個很有名氣的人。”
“他是巴特·朗曼,是位有名女權運動者,在上周六也就是四月十号的晚上被人發現死在酒店的浴缸裏,死因不明,暫時懷疑爲他殺。”
卡特在說這段話時,一直在觀察對面人的反應,可惜的是沒有發現什麽問題。他從文件夾裏又拿出幾張照片,一一擺在青年面前。
“這幾個人見過嗎?”
青年認真地一一看過,随後看着卡特點了點頭。
“他們三個人失蹤了。”卡特指着第一張照片,上面是位穿着職業裝的女性,“她是一個公司的财務經理,今年剛升職,在三個月前,在回家的路上失蹤。第二個是個女高中生,兩個月前在咖啡店和朋友聚會聊天,中途一個人去了洗手間,失蹤。而這個人……”
他的手指挪到第三張照片上,照片上依舊是個女人,是個三四十歲的女人,“她是位家庭主婦,有三個孩子,她失蹤了一個月。這三個人失蹤的時間分别隔了一個月。”
“難怪。”
青年聲音很輕地說了兩個字。
“什麽難怪?”
青年的視線還放在那照片上,“她們都來過我的木偶店,訂過木偶,可是交了訂金後,一直沒有來取。”
“她們爲什麽會來你的店?”
卡特的話讓青年擡起了頭,眼鏡後的那雙眼睛極其平靜,“卡特警官,你這個問題就像是在問咖啡店老闆他的顧客爲什麽會來他的店買咖啡。”
青年說的語氣平靜,但話卻犀利,安德魯把手握拳,努力遮住嘴邊的笑。
卡特白了眼旁邊安德魯。
“可是這三個人都失蹤了。”
“可是我的店有很多客人,不是每個客人都失蹤。”
眼前的青年并不好對付。
卡特這樣想,随後他就從文件夾裏拿出一張照片,擺在青年面前。
青年隻看了一眼,就撇開了臉。他似乎對照片上的景象極爲不适,甚至拿出一瓶藥。
他将藥瓶蓋扭開,倒了一粒白色的藥片放在手心裏。
“這是什麽藥?”卡特問。
“醫生開的,我心髒有點問題。”他仰頭把藥片給吞了,從他略蹙了下眉來看,雖然他很快就松開,這個藥應該很苦。
安德魯在旁邊開口了,“可以給我看看嗎?”他朝青年伸出了手。
青年把藥瓶放在安德魯手心。
安德魯接過後,看了下藥瓶,便把藥的名字給記了下來,重新還給了青年。青年這才把藥收起來,他的視線不再往桌上上的照片上看。
卡特一直盯着青年看,“你很不适?”
“有一點,自我父母過世後,就不能看這種東西了。”
照片上是朗曼死時的照片,他穿着浴衣躺在全是水的浴缸裏,他的五官全在流血,而他腹部則插了一把刀,他的手正放在那把刀的旁邊。
“據我們所知,他上上周在你店裏爲他女兒訂過木偶,是電話訂的,用的是他女兒的名字,貝絲·朗曼。”
“是有這樣的一個訂單,我在上周四已經按給的地址寄過去了,對方付清全款了,但我沒想到是這位朗曼先生訂的。”
卡特又詢問了幾個問題,随後看了安德魯一眼。安德魯點點頭,卡特才對青年說:“謝謝席先生配合調查,我送席先生離開吧。”
“沒關系,卡特警長一定很忙,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還希望警長要早點破案。”
卡特把人送到門口,才看向安德魯,“全部記下來了?”
“記下來了,待會就查證他的姑媽以及這個藥。”
“好,不過在這之前先泡杯咖啡過來。白來了嗎?是不是快到他上班時間了?真的是,最近這麽多案子,他就不能早點來?”
“卡特警長,白跟我們不一樣,他隻是個法醫。”
*
青年走出警局的時候,外面的天色已經快徹底暗下去了。
他在樓梯站了一會,才緩步走下去。
這時停在警局外的一輛轎車的門打開了。先伸出來的是一條腿,那條腿很長。随後一隻戴着雪白手套的手放在了車門上。
青年的步子停了下來,他看着從車裏下來的人。
是個男人,很高,穿着黑色西裝,裏面的白色襯衣扣子系到了最高,顯示出主人是個嚴謹的人。而同時這個男人擁有一張極其英俊甚至不輸給影視明星的面龐,眉眼深刻,薄唇微抿,年齡約在三十左右。
他走的步子很大,很快就從青年旁邊走了過去,直接進了警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