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特嗤笑了一聲,身體往後一仰,前面兩個凳腳自然而然翹了起來,他兩腿分開雙手抱胸坐着,電棍被他随意放在了桌子上,“你想不想知道我們是怎麽抓到你的?”
艾登眼皮子都沒有撩一下,顯然他是不太感興趣的。
卡特把眼神放到艾登的左手腕處,那裏有塊手表。
“你的手表出賣了你。”卡特故作神秘地笑了一下。
他不禁開始回憶在捉到艾登之前的事情。那天晚上他一直在看監控,把那些他看過好幾遍的監控再調出來,在他看得昏昏欲睡時,監控上有個身影不經意地闖進他的視線。
是個懷着孕的長發女人,這是地鐵口的一個監控,這個女人在上樓梯,這時候離第一個受害者失蹤在監控之前還有一分鍾。
長發女人微挺着肚子,手扶着後腰。她很瘦,穿得很時髦,駝色連衣裙外是件黑色長外套,似乎還化着精緻的妝,也許還噴了香水,從她旁邊經過的那位男士的表情舉止來看。那位男士本來走得很快,但在經過那個女人時,腳步慢了下來,他頭有微微一動,随後轉頭看向了旁邊的女人。
從他看的時間長度來看,顯然被眼前的女人給迷住了,可是那個女人并沒有看那位男士。
女人另外一隻手拿着一把黑色的傘,沒什麽特色的黑傘。
本來這沒什麽的,但卡特自從上次看到安德魯随意寫在紙上的“女人”一詞,突然就想也許自己猜錯了什麽。
他連忙把監控往後拉,重新看了一次。這次他發現了新東西,這個孕婦很高,甚至比她旁邊經過的男士要高半個腦袋,而且在沒有穿高跟鞋的情況下。露在外面的小腿并不是那麽纖細,甚至小腿肚子處似乎有些……
卡特截了個圖,然後放大,他聽說過孕婦懷孕腿會水腫,但都是妊娠後期了,而從圖片上來看,這個女人的小腿肚子略大更像是肌肉發達導緻。卡特又将手的地方放大,這雙手——
他看到一個略反光的東西在女人的手腕上。
好像是塊手表,隻露出一小截。
他努力地辨認,突然看清上面一個小标志。這塊手表上标志他見過!
卡特腦子迅速開始運轉,他在近期見過這個标志,那是誰戴着的呢?警局裏人那麽多,喜歡戴手表的——
白!
是了,白前天拿東西給他時,他看到白手腕上的表了。那天,白剛洗完手,也沒有戴手套,将袖口挽了上去,所以自己才一眼看到那塊表。
“欸,這表挺好看的,哪買的?”
白看了一眼,說了個牌子的名字。
“我老婆生日快到了,我還正想着送什麽呢。”
“這個牌子隻生産男士表。”
白說了一句這樣話,把卡特買表的念頭給滅了下去。
男士表?
一個打扮時髦的女人居然戴了一塊男士表?
好吧,也許她戴了她丈夫的表。
卡特又将其他監控調了出來,再看到第三個受害者最後出現的鏡頭時,他再次看到一個高挑的孕婦,雖然隻是一閃而過。
卡特表情漸漸濃重了,他腦海裏不禁浮現出一個假設。
過了一會,卡特便沖出去了,雖然說是全城找一個孕婦,更不如說是調查那塊手表。
他親自帶人拿着手表放大的圖片去那家名牌手表旗艦店去詢問,而店員告訴他的事情才是真正爲這個案子找到了突破口。
這款男士表隻上市了兩個月就下了,原因是因爲産權糾紛,另外一家公司控告這款表的外觀設計抄襲,官司打得沸沸揚揚,落敗之後,這款表也不得不提前下架,再也沒有生産了,而同時本身這款手表就銷售就不好,價錢又比一般手表要昂貴,上市以來沒有多少人買。
因爲貴,普通人一般都不會用現金支付。卡特把刷卡購買這款表的人的名單全部弄到了手裏,最後有一個人出現在他的眼前。同時,這個人很有趣,他曾經在第四個受害者遇害的酒店工作過一段時間,辭職時間就在第四個受害者遇害前的一周。
卡特把監控上的女人和那個人對比了很久,最後下了一個大膽的決定。
當卡特他們在演唱會準備帶那個人去警局調查時,沒想到對方再看到他們的那一刻已經用行動證明他就是兇手了。
他挾持了一個離他最近的人。
*
艾登聽到卡特的話,身體微微動了下,但依舊不說話。
“既然你對你犯罪的行爲供認不韪,那三個女性受害者還活着嗎?”
卡特問。
艾登終于擡起頭看着卡特,他那雙藍眼睛在強烈的白熾光下透着詭異之感,“我也想問一個問題,那個人死了沒有?”
“誰?”
“被我關在起來的那個人。”
“沒有。”
艾登聽到這句話,便重新垂下了眼,恢複到不說話的狀态。卡特再怎麽問,對方也是一言不發,他憋了一肚子氣走出去叫了個警察,随後艾登見到了自己的哥哥。
*
特納走進來的時候,看到自己弟弟是被铐在椅子上的,手和腳都被铐着,唇上冒出青色的胡渣,眼睛全是血絲,眼角泛青,甚至透着黑,臉色極其蒼白。
艾登看到自己哥哥時唇抖了抖,卻什麽都沒說。如果他做下的這些事情,有對不起人的話,那麽隻會是他哥。
警察讓他們兄弟兩單獨共處,不過當然是在他們的監控器下。
特納走過去,臉色難看,一巴掌就打了過去。
“畜生。”
特納狠狠地罵,艾登臉被打偏,特納用的力氣很大,他臉一下子就紅了,甚至隐隐浮現出指印。
“你個畜生,你怎麽做的出?”特納一把抓住艾登的衣領,“你告訴我,殺人好玩嗎?你殺人覺得興奮?開心?你爲什麽要殺人?”
特納吼的聲音很大,眼睛也通紅。
爲什麽殺人?
艾登不知道,也許他本身就瘋了,殺掉那些人的時候他并不覺得愧疚、後悔、害怕什麽的,他覺得他隻是送那些人去該去的地方。
“你知道你會判死刑嗎?”
死刑?從他開始殺第一個,就想過這個了。警方以爲他隻殺了五個人,其實不是,他殺的第一個是個流浪漢,沒有人會關注流浪漢去哪了。
特納咬牙切齒,“艾登,你……”他不知道說什麽,尤其在看到自己弟弟那麽漠然的表情後。
艾登不覺得他錯了。
“哥哥。”艾登喊了特納一聲,“幫我請個律師吧。”
“你還請什麽律師?給那些人償命去吧。”特納暴躁地說,事實上他已經請了最好的律師來打這個官司,可是那個律師告訴他,活下來的幾率很低。
艾登不說話了,特納深吸一口氣,壓低了聲音,“你那天挾持的人……”
“還活着?”艾登突然打斷了特納的話,“我以爲我可以多殺一個。”
特納聞言給艾登另外半張臉又甩了一巴掌。這回直接打出了血了,艾登閉緊嘴巴,舌頭微微蠕動,用唾液重新将血腥味給掩蓋下去。
“畜生。”特納再次罵了這個詞,随後他就低下頭湊近艾登的耳邊說了一句話。
監控室的卡特微微眯起眼睛,旁邊的安德魯聳肩,“他們這是說什麽呢?”
安德魯說完這句話,就看到鏡頭裏的特納已經起身走到了門口,而艾登則是低下頭。
卡特用鼻子哼了一聲,上前調了下監控儀器,特納那句特意壓低的聲音被放大很多倍——
“艾登,你永遠是個愛撒謊的孩子。”
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卡特擰起了眉頭。
*
白開車到半路的時候下起了雨,下雨又堵車,導緻他晚了半個小時才到醫院,他剛下車,就已經看到站在醫院門口的一道熟悉的身影。
白撐起傘走了過去,對方側身對着他。他正望着不遠處下得淅淅瀝瀝的雨,灰白色的天幕籠罩着高聳屹立着的建築,遠處烏雲随着風猶如侵襲而來的敵軍慢慢地挪動。
“席。”
白走了過去。
青年這時才轉過頭,本來就白的臉色此時白得有幾分吓人了,黑色的眼睛幽深晦暗,仿佛能攝人魂魄。整張臉除了黑就是白了,沒幾分人氣。他的脖子上還貼着紗布。
“來晚了,我們走吧。”白對席燈說。
席燈點了下頭。白把人接到車上後,開了一會,突然說:“那個兇手最後綁架的那個人得救了,警方可能會想讓你跟他一起去當證人。”
證人?
指控他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