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雖有不同,但那女王範的語氣即使過了這麽年,依舊讓六耳和紅孩兒記憶猶新。
陳九公門人衆多,但在他所有弟子中,隻有蠍玉這麽一個女弟子。這蠍玉天真爛漫,古靈精怪,深得陳九公寵愛。
但在六耳等同門師兄眼裏,這蠍玉完全是不折不扣的妖女。
九尾妖狐回頭一看,隻見武曌緩緩走來,連忙上前行禮。
伸手輕輕托起九尾妖狐,武曌走到六耳面前,輕聲喚道:“師兄。”
“師妹,你可好……”
六耳的話還未說完,就被紅孩兒打斷了,隻見紅孩兒氣呼呼地沖着武曌喊道:“師妹!莫非在你眼裏,就隻有六耳師兄?”
被紅孩兒喊得一愣,武曌笑道:“哪裏,我哪能看不到小師兄呢!”說着,還伸出玉手,在紅孩兒頭上使勁地揉着。
紅孩兒小臉皺的跟包子似的,把武曌的手扒拉到一旁,嗔怒道:“師兄就師兄,還什麽小師兄……唔……”
六耳一把将紅孩兒拽到身後,溫和地對武曌說:“師妹,你在宮中可好?”
武曌颦颦一笑,“一切都好,隻是有人來尋我麻煩。”說着,武曌伸手向荷花池中指去,“師兄,你明明是佛門中人要害你師妹,你還不施展手段破了他的法術?”
六耳聞言苦笑,搖頭道:“師妹,有所不知,這布陣之人與我截教有些淵源,老師早有法旨賜下。要我截教門下不得與他爲難。”
六耳話音剛落,就見武曌眼圈一紅,眼淚如斷線珍珠一般落下。“老師也忒狠心了,爲個外人,竟不顧門下弟子死活……嗚嗚……”
都說眼淚是女人最好的武器,武曌一哭,六耳和紅孩兒就覺得頭發。他們都知道這是小師妹慣用的手段,以前在北俱蘆洲胡鬧,每次老師責罵她時。她就會使出這招。不知仗着這招化去了多少懲罰,久而久之這也就成了她的慣用手段。
“師兄,何不将這陣法破去?”被武曌鬧得頭大。紅孩兒拉了拉六耳衣袖說道。
“可是……”
紅孩兒偷偷地指了指哭得帶雨梨花的武曌,小聲道:“師兄,破了那人陣法,讓他知難而退。你我既不傷他。也不害他。想來老師也不會怪罪。”說着,紅孩兒壓低了聲音,“眼下之急,是趕快把小師妹給打發了……”
“師弟此言有理!”六耳點了點頭,走到武曌身前,“師妹莫哭,師兄這就破了他陣法。”說着,手上青光一閃。青光化作一把尺子被六耳抓在手中,正是那先天靈寶乾坤尺。
乾坤尺被六耳祭在空中。六耳用手一指,乾坤尺在空中一震,連連發出十二道黃光,黃光向荷花池落下,荷花池池水下沖起金光億萬。
“師兄,快!”見那金光沖出荷花池外,武曌不由得大急。
乾坤尺發出的黃光沖入金光中,又連連發出六十四道黃光,一道道黃光将金光打散,一串佛珠從荷花池下沖出,向六耳迎面打開。
“來得好!”六耳一指,乾坤尺迎上佛珠,兩件寶貝在空中激鬥在一起。
武曌急得左顧右盼,連連喊道:“師兄快!快!一會兒有人來了!”
這是人皇皇宮,有龍氣護持,任何障眼法都無法在宮中隐遁,此時暢春園上空黃、金二色光芒陣陣,早就驚動了皇宮中的各方勢力。
李治走出太極殿,向暢春園方向望了一眼,冷哼道:“何方妖人,敢在我皇宮逞兇!”
不是有那麽一句話麽,國之将亡,必出妖孽。所以人間帝王,都難以忍受妖魔禍亂宮廷。
就在李治憤怒之時,在太極宮中走出四個老和尚,各個白眉白須,看着就知道年紀都不小了。爲首的無色禅師念聲佛号,贊道:“陛下不愧爲一代賢君!”
“禅師何出此言?”李治聞言,不禁一愣,回身問道。
“南無阿彌陀佛!”無色禅師雙手合十,神色莊嚴的說道:“陛下若非有德聖主,又豈會有高人相助。”說着,見李治還是不解,無色禅師一指那暢春園上空,“陛下請看,那金光乃我佛門大能的無上佛法,而那黃光正是妖邪之流!”老和尚也不知道暢春園中發生了什麽,但他認識佛門的寂滅佛光,而與寂滅佛光争鬥的黃光,直接被老和尚劃作妖魔之流。
聽無色禅師這番話,李治心裏不禁信了七八分,他聽先皇提起過,當年先皇尚未登基時,有少林寺十八高僧下山相助,那十八位高僧各個有佛光護體,刀槍不入。在戰場上所向披靡,無人可擋。現在又有佛門大能前來皇宮除妖,不正是說自己是一代賢主麽。
就在李治飄飄然的時候,暢春園上空一道金光劃過,那金光、黃光就都消失不見了。
“禅師,這是?”
“恭喜陛下,妖魔已除!”
“太好了!”李治聞言大喜,對身旁侍衛道:“擺駕暢春園!”
“陛下,這……”侍衛一聽,不禁有些犯難。
見侍衛遲疑,李治冷哼一聲,怒道:“禅師剛剛都說了,妖魔已除,還愣着作甚!”
“是,是!”看到陛下發怒,衆侍衛不敢怠慢,忙擁着李治向暢春園走去。
此時暢春園中,武曌正拽着紅孩兒不撒手,嘴裏嚷嚷着:“師兄,就把那寶貝借我玩玩呗!”
紅孩兒把那佛珠往武曌手裏一塞,“師妹,這佛珠也不錯,師兄就把它送你了。”
武曌接過佛珠,把佛珠收入袖中,然後又一把抓住紅孩兒,“老師偏心。賜六耳師兄乾坤尺,又把落寶金錢給了師兄你,師妹我卻什麽也沒有……”
見武曌惦記自己的落寶金錢。紅孩兒感覺頭大,連連向六耳使眼色,想讓六耳出言解救自己。
六耳剛聽了武曌的話,生怕她在惦記自己的乾坤尺,此時還哪敢幫紅孩兒說話,隻能眼觀鼻鼻觀心地在一旁站着。
“師兄,你還有玄元控水旗那等至寶護身。就把落寶金錢給師妹玩上幾天,他日……”
“你還說!”不知怎得,紅孩兒一下怒了。掙脫了武曌的魔爪,指着她喝道:“那年你向我借的紫紋蟠桃還沒還呢,還有……”
“師弟!師妹!有人來了!”突然,六耳擡起頭。向紅孩兒、武曌喊了一聲。然後拉起紅孩兒,化作兩道青光疾走。
見六耳和紅孩兒就這麽走了,武曌氣得直跺腳,這時耳邊傳來陣陣腳步聲,武曌連忙拉過九尾妖狐,在她耳旁低語幾句。
當李治進到暢春園中,見園中景色如一,毫無大戰後的雜亂。不禁對仙家神通有些向往。可當走到荷花池時,突然看到栽倒在地的武曌。臉上一下子就無了血色,推開身前侍衛就向武曌撲了過去。
“陛下!”
“陛下!”
“都給朕滾開!”一腳将攔在自己身前的侍衛踹到一旁,李治撲到武曌身前,将她攬在懷中,大聲喚道:“媚娘!媚娘!”
“陛下,可否讓老僧爲娘娘診治?”這時,四個老和尚中,那個穿白色僧袍的上前一步,向李治說道。
“禅師!禅師,快請!”此時的李治,就仿佛落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靈智和尚來到近前,早有侍衛遞上一塊黃絹,用黃絹墊在武曌腕上,老和尚才能隔着黃絹爲武曌把脈。
看剛才李治對武曌的态度,靈智和尚就知道這武曌在李治心中的地位極高,再三确定無事後,才對李治說:“陛下放心,娘娘隻是受了驚吓,氣血上湧才昏了過去,稍後即會蘇醒。”
“這就好!這就好!”李治聞言,喜不自禁,剛才的一臉擔憂之色盡都化作了喜悅。
“嗯……陛……陛下。”就在這時,李治懷中的武曌動了一下,幽幽轉醒過來。
“媚娘,你沒事了!”見武曌醒來,李治更高興了,贊賞地看了那靈智老和尚一眼,尋思過後封他個護國法師。
武曌掙紮從李治懷中坐起,“陛下,今早臣妾聽人說暢春園荷花池中荷花盛開,這才來園中賞花,不想剛來到荷花池前,就有妖怪從荷花池中撲出。當時臣妾……嗚嗚……以爲再也見不到了陛下了。”
輕輕拍着武曌後背,李治一邊安撫,一邊問道:“那又是誰人救了愛妃?”
一聽李治問起這個,武曌從袖中取出一串佛珠,“就在危難之時,這串佛珠從天而降,緊接着就是金光一陣,那妖怪就在金光中不見了。”
“原來……”李治剛想問問武曌是怎麽昏過去的,就聽見身後幾聲大叫。
“佛寶!”
“佛祖顯靈了!”
“南無阿彌陀佛……”
李治被吓得一個激靈,回頭一看,見那四大老和尚都拜倒在地,一個個盯着武曌手中的佛珠,各個都淚流滿面。
李治仿佛明白了什麽,從武曌手中接過佛珠,沖着四個老和尚問道:“四位禅師,這是佛寶?”
無色老和尚激動地撲倒李治腳前,擡頭望着李治手中佛珠,老眼中竟然流下兩行濁淚,“這是佛祖寶貝,是佛祖寶物啊!”說着,伸出雙臂,一把抱住李治大腿。
“放肆!”見老和尚沖着陛下舞舞紮紮的,一旁衆侍衛想起自己職責,紛紛抽刀拔劍,隻要無色老和尚再敢有什麽失禮的舉動,就将他大卸八塊。
聽到刀劍出鞘聲,無色老和尚吓了一跳,這才想起面前這個男人是人間天子,不是自己能冒犯的,連忙松開手,向李治磕頭賠罪。
“禅師無心之過,罷了,罷了!”李治性情溫和,是少有的仁慈君王,當下赦免了無色禅師的過失,并讓他們都從地上起來,自己好問他們一些關于這佛珠的事。
本來是四個得道高僧。但在這佛珠面前都把持不住了,七嘴八舌地一通亂說,可也讓李治知道了這佛珠的不凡。這是佛祖随身至寶。根本不是舍利子能比的寶貝,帶在身旁能強身健體,延年益壽。
沒有皇帝不想長生不老,李治一聽這話,不禁心動。但是,聽那法空老和尚說,這是佛祖賜給娘娘的寶貝。自己雖是帝王。但奪自己妃子的東西,這事兒好說不好聽啊。
武曌坐在一旁,見李治拿着佛珠。一臉的不舍,乖巧地對李治說道:“陛下乃天下之主,身系大唐江山,這佛寶若真有四位禅師說的那般神效。那它當爲陛下所有。”
“這……”李治聞言。心中無比的感動,隻覺得這世上除了逝去的長孫皇後外,就隻有武曌對自己最好了,剛要說幾句話貼心的話,卻聽旁邊有人一聲大喝。
“不可!”無色禅師白眉亂顫,沖到武曌身前,大聲道:“這是佛祖賜給娘娘的寶,娘娘豈可轉贈他人!”
“放肆!”
“大膽!”
宮中侍衛早就看這老和尚不順眼了。還敢跟娘娘大呼小叫的,紛紛上前怒視無色。
武曌鳳目一瞪。喝道:“你這和尚好是無禮,陛下豈是他人?我武曌蒙陛下恩澤,方可逢兇化吉,想來這佛珠就是佛祖借武曌之手,贈予陛下的。”說着溫柔地取過佛珠,爲李治帶在手上。說心裏話,武曌還真看不上這佛珠,而且還怕這佛珠的主人找上門來,不如禍水東引,獻于李治,自己還能借此謀劃一番。
李治哪裏知道武曌心裏怎麽想的,見武曌含情脈脈地看着自己,李治的心都醉了。一時間,就有了立武曌爲皇後的想法。隻是想起那王皇後出身太原王家,太原王家号稱王而不王,羽翼遍布天下,那王皇後輕廢不得。
趕走了四個礙眼的老和尚,李治命人準備酒席,他就在宮中與武曌一邊吃酒,一邊談情說愛。
……
六耳、紅孩兒出了皇宮,隻見一道金光迎面飛來,六耳對紅孩兒道:“師弟,人家找上門來了。”
紅孩兒毫不在乎地說道:“師兄,莫怕,咱們不傷他,也不害他,隻把他擊退,想來老師也不會怪罪。”
六耳一想也是,反正已經把人寶貝奪了,也不差再把他哄走了。
今日在弘福寺中,無天就覺得心緒不甯,就在剛才突然失去了與佛珠的聯系,這才知道有人破了自己陣法,奪了佛珠。那佛珠倒不是什麽了不得的寶物,但卻是老師留給自己的。無天對它極爲看重,這才沖出弘福寺,想去奪回寶物。
這時,見前方雲層上兩團青光若隐若現,無天不由得面露苦笑。那青光他很熟悉,雖然沒修煉過,但是知道這青光,是老師師門獨有的上清仙光。輕輕一跺腳,無天轉身就走。
“師兄,他走了?”感覺到了無天的離去,紅孩兒有些不相信地向六耳問道。
六耳點點頭,正色道:“看來他也不願與我等作對。”
“師兄,你可知此人身份?”
“不知。”
無天回到弘福寺,坐在玄奘傳經的大雁塔中犯難。暗道:“此次來人間,還真不是什麽好差事,何不就此歸去?”想到此處,無天又想到,自己差事還沒辦完,還有伏羲琴、神農鼎沒送出去。
當夜,無天又潛入皇宮之中,想尋兩位皇子,點化一番之後,再将伏羲琴、神農鼎傳下。
可一入皇宮,無天就發覺皇宮中的氣氛有些不對。此時已是深夜,但皇宮中亂作一團。這時,一隊皇宮侍衛明火執仗向南面殺去,爲首的還大喊:“莫要走了蕭氏!”
無天聞言,心頭微顫,暗道:“那蕭氏不會是蕭淑妃?”當下無天也顧不得去找皇子,暗暗跟随衆侍衛向蕭淑妃寝宮行去。
果然,這些侍衛來在蕭淑妃宮外,将蕭淑妃寝宮團團圍住。
無天見事不妙,潛入蕭淑妃寝宮之中。一入宮中,無天就見十幾個侍女各個持刀、持劍,守衛在宮門前。
無天一現身,就驚動了衆侍女,剛要向無天出手,卻被蕭淑妃喝住了。
“弟子拜見佛祖!”蕭淑妃來在無天面前,大禮參拜。
無天一甩袍袖,一股輕柔的法力将蕭淑妃托起,“這是怎麽回事?”
蕭淑妃聞言苦笑,“佛祖,弟子被人陷害了。”說着,蕭淑妃就将事情經過向無天道出。
原來啊,今夜李治在武曌宮中和武曌飲酒作樂,突然有刺客殺入宮中,意圖刺王殺駕。還好武曌挺身而出,替李治擋下了一劍。那些刺客大多數都戰死了,但卻被李治身旁的李公公拿下一個,嚴刑拷打之後,得知此人是蘭陵蕭氏的家生子,奉蕭氏族長之命,與蕭淑妃裏應外合,刺殺當今天子,然後扶蕭淑妃之子繼位。
刺客的話,李治也知道不能全信,但派人一查,這些刺客還真都是蘭陵蕭氏的人。李治大怒,命人去傳蕭淑妃,蕭淑妃知道這是有人設計,自己此去必死無疑。蕭淑妃不懼一死,但知道自己手中有至寶崆峒印,作爲佛門弟子的她,萬萬不能叫此寶在自己手中流失。這才緊閉了宮門,等無天上門。
幸運的是,蕭淑妃真的等來了無天,從袖中取出崆峒印,蕭淑妃将這寶貝呈于無天,然後堅定地道:“弟子奉旃檀功德佛之命,入宮服侍君王,不想被小人所乘,壞我佛門大事!弟子死不足惜,隻是誤了佛祖交待的差事。”
收起崆峒印,無天冷笑道:“好個軒轅墳三妖,手段果然了得!”剛才聽蕭淑妃叙述事情經過時,無天就覺得這段子有些熟悉,一聯想自己在皇宮中遇見的玉石琵琶精,頓時恍然大悟:這不是當年妖妃妲己除姜皇後的招數麽。不想幾千年後故技重施,又坑了蕭淑妃。
無天心善,見蕭淑妃已存死志,輕歎一聲,“你爲我佛門出力,我豈能看你枉死!”說完,大袖一揮,将蕭淑妃與衆宮女都收入袖中。在侍衛沖入宮中前,早已化作金光離去。
當李治得到蕭淑妃畏罪潛逃的消息後,不禁勃然大怒,下旨誅殺蘭陵蕭氏一族。對舍生護駕的武曌,李治是又疼又愛,又下旨封武曌爲淑妃。剛入宮沒幾天,武曌就從昭儀升到了淑妃,這已經是四妃之一,再往上就是皇後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