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手對決,十招之内是分勝負,三招之内是分生死。
之所以如此說,因爲既然能打上十招,那兩人基本上處于同一水平,而如果僅僅是三招的話,不論是比武還是真正決鬥,輸的那個人都已經死了。
武者對拳,一方比另外一方的功夫高出一線,那就是高的沒有邊了。
孫長甯對餘生,其中差距不亞于源藤武對李沉舟。
雖然同樣是化勁,但其中的功夫差距,境界的高低則已如長江比之溪流,已經不可以拿道理來計。
孫長甯收回手去,轉身看向老将軍,而餘生胸膛全被鮮血浸染,此時身軀止不住的劇烈顫抖,原本強大的自信被瞬間擊潰,那眼中充斥的也不再是狂傲的精光,取而代之的是蒼白的茫然與黯淡。
“老将軍,天下何以爲武?”
孫長甯看向老将軍,後者眯了眯眼眸,長長吐出一口氣來。
“止戈爲武。”
“國能止天下之武,但卻禁不得一人之武。”
孫長甯對老将軍言:“确實,國家的力量并非一人可以抵擋,但是古語也有話講,匹夫一怒血濺五步,人乃天地之性最貴者,因能思考,因有理性,故而爲人。”
“國家也是無數的人組成起來的,您不也是這樣說的嗎?”
孫長甯直看老将軍,後者的目光凝重起來,當中醞釀着不一樣的光芒。
“國的本質是家,家的本質是人,故國便是人。”
“我要當天下第一,這個天下不是單單一個國,天下是什麽,那是普天之下!”
“我若是要當天下第一,我坐上了天下第一,我打敗了天下所有的高手,不論東西南北,不論四海還是七洲,六合八荒,縱橫蒼茫,既是天下第一,那又何須一個國家來承認?”
“強大到了一種地步,那便不需要理由,天下之内無人不尊,一個國家不承認,沒有用的,因爲天下承認,國家并非天下,這天下第一的天下也并不限制在東土。”
語出驚人,老将軍負着手,那眼中的光芒越來越熾烈。
“你的野心啊,果然是少年意氣,天下天下,普天之下....”
“時代變了,天下第一,天下第一啊!”
老将軍擡起頭來,看向天下那熾烈的太陽。
“知我罪我,讓後世評說。”
他歎了口氣,此時又看向孫長甯,從身前不遠處的這個年輕人身軀中,他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力量與澎湃如海的威勢。
不需要國家的承認,他爲國效力,但不須國家給他什麽天下第一,天下第一是自己打出來的天下,這個天下的大小取決于他自己本身。
老将軍陷入了久久的沉思。
若是在東土之内成就天下第一,那這個所謂的天下也不過僅僅限制在東土罷了,雖然東土很大,很廣袤,陸地面積有九百六十萬平方公裏,那人口高達十四億,但是這個天下,對于眼前的少年來說,似乎還是太小了些。
他所要的天下,那是四海七洲,他所要的天下,那是整片人間。
一個人所處的位置,取決于他站的高度,而他所站的高度,又取決于他所能看見多遠。
若是有位智者能夠窺視到地平線之下,那麽在過去,在很久很久以前的上古,或許已經出現地球是星辰的論調,那天下不是方的,天上也不是圓的,天圓地方這種說法早該不攻自破。
在東土的曆史中,渾天儀的出現是震駭人間的,這第一次将整個世界的籠統面貌告訴了世人,告訴世人天不是圓的,地不是方的,天上沒有邊際,大地不過是個土球。
然而太過超前的思想總是會受到排擠,正如千年之後的西方,在日心說出現之前,地心說牢牢把控着哲學與宗教,乃至于科學家們都無法繞開這個黑幕,這就是影響力。
超前者會被他人視作瘋子,那多數是因爲大衆無法看見地平線的另外一邊,正如古老時代中梵高死了一百年他的畫作才功成名就,漢武帝窮兵黩武但是過去千載人間又開始爲他歌功頌德,就如隋炀帝開鑿運河,使十萬勞工死于非命,那罪在當世,但卻功在千秋!
老将軍明白了,眼前的這個年輕人同樣是一個超前者,他是一隻鳥,不對,應該是一頭鲲鵬,鲲鵬這神話中的動物,它若是入海便是千裏的大鲲,若是升天便是萬裏的大鵬,即使是海再遼闊也壓不住它,即使是天再高渺也能被它尋到盡頭。
它所見到的天下又不一樣了,整個人間對它來說都是太渺小了。
那更不要說《山海經》中記載的燭龍,睜開眸子便是日,閉上便是夜,那吐出口氣人間便是狂風四起,輕輕一哼便是大雪漫天,那又吸了一口,于是春回大地,萬物複蘇,它所見到人間,它所見到的天下又是怎麽樣的呢?
老将軍心中在計較,他在打量,他在思考。
宗師,什麽又是宗師呢?
宗師者,衆所尊崇,一行之極緻,可爲此行天下人師。開宗立派,傳法授業,一道之巨匠,一名可震天下。
如此者,方稱宗師!
眼前的年輕人不論是眼界還是氣魄亦或是德行、功夫,全部都已經配得上宗師的稱呼,宗師不以年齡來計較,而是從各個方面來評判。
少年宗師的稱呼不過是個美稱,但現在,那少年兩個字可以拿掉了。
這個年輕人,這個擁有龍王稱号的武者,根本不是什麽少年。
“孫長甯,東土在你心中是什麽地方?”
老将軍開口詢問孫長甯,而孫長甯同樣看着老将軍,此時鞠了一個躬,而後開口,聲音朗朗,道:
“故土難移。”
四個字,言簡意赅,老将軍聽完,點了點頭。
他吐出氣來,面上帶了一絲微笑。
他已經聽到了想要的答案。
“我明白了,很好,你真的很好,我很滿意。”
他把話語落下,擺了擺手,孫長甯行了個道家禮儀,随後轉過身向着門戶走去,正是這時候,老将軍忽的又開了口。
“一條孤單的道路,這片天下盡頭還很遙遠,牛鬼蛇神滿地都是,愚昧的人們随波逐流,你走到最後或許并不會遇到一個能和你把酒言歡的人。”
“最後的年輕歲月,希望你自己好好的揮灑吧。”
這裏的話落下,但接着,孫長甯開了口。
這一次的話語短促又充滿力量。
“莫愁前路無知己,天下誰人不識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