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把懷中的經書取下,放在手上拍了拍,孫長甯看向那本經書,問道:“老修行,什麽經?”
“老修行?哦,原來是同道中人。”
老道似乎感到有意外,但語氣是如此,表情卻仍舊是笑眯眯的,和煦無比,似乎沒有變幻過。
姑娘則是略有詫異的望了一眼孫長甯。
這個和自己年齡一般大的人,确實看不出是道教的修行人。既不紮道簪,也不穿道袍,更不戴道冠,哪裏算得上是小修行?
而想到年齡,她的神情忽然又晦暗下來。
“小修行,這是《清靜經》啊。”
他看向孫長甯,又看向那個姑娘:“女孩子家,你的年齡,在大學中的早課,應該讀過這本經文吧?”
姑娘看着這個老道士,點點頭:“是早課,我能背,這經文并不多。”
老道很滿意似的點頭,又看向孫長甯:“小修行能背嗎?”
孫長甯:“大道無形,生育天地;大道無情,運行日月。”
“我在紫華的圖書館裏有看過全書,以前我也聽别人念誦過,老修行讓我看書,這一本倒是不用了。”
老道依舊是在笑:“是啊,現在大家都能背下來了,所以不需要看了,可兩位知道,很久很久以前,這個經文是無人可說的嗎。”
孫長甯失笑:“很久很久以前?老修行是在講什麽寓言故事嗎?所謂很久,上不過達堯舜之時,下不過至兩漢之間。”
老道擺手:“這你就狹隘了,兩漢之後就不能說是很久之前了嗎?堯舜之上便不能再添歲月了嗎?縱然是三皇五帝,又能說他們之前就沒有時代了嗎?”
孫長甯:“你說虞朝嗎?那不是并沒有被徹底證實麽。”
老道又是一笑:“虞朝之前呢?除去七千年前的古文化外,難道就沒有其他的故事了嗎?”
孫長甯:“老修行,你這就是在故意擡杠了。”
老道哈哈的搖頭,緊跟着,又忽然道:“白駒過隙,一念而觀天書,山中不知歲月,待到明悟之時,連道三聲大好....再看天下,已然換了人間。”
孫長甯眯起了眼睛:“老修行打的啞謎,小修行不懂。”
老道扶了扶胡須:“沒有什麽,我隻是在說一個人罷了。”
他的目光忽然轉向那個姑娘,對她道:“你想要等的人會回來的,隻是再不能和你一起回到從前了。”
“大帝觀女居士有緣,會賜福而下的。”
姑娘晦暗的眼神動了動,随後扯出一抹冷笑。
“神神鬼鬼.......你的意思是,他會變成鬼魂回來找我嗎?”
“我不會來了,不來這裏,就可以忘掉了,已經三年了,華山的西嶽大帝,縱然上了香火也不會保佑信徒,狗屁的神!你們這些.....宗教....都應該去死。”
她的話到後面幾乎是咬牙切齒了,而這話說出來,卻是低沉着聲音,而這種挑釁幾乎可以觸怒所有的教派,然而老道卻沒有什麽反應,隻是笑了笑,負起了手。
“是啊,宗教這些東西,本就是在先賢的理論上發展而來的,而先賢早就已經死了,故而宗教的命數,其實也不該如此之長久。”
“理念才是萬古不變的,道才是亘古長在的,我們這些人啊,都如同地上的塵土,無關緊要。”
姑娘不想再聽這個老道胡扯,她深吸了一口氣,對孫長甯道了聲謝,緊跟着就準備離開了,而又在此時,老道忽然笑了下,對她道:“這個年輕人身上帶着你想要看見的東西,你就這麽走了嗎?”
姑娘用一種極其可怕的眼神看向老道,那如同是在說不要挑釁她的底線,但随後,還是移動了目光,望向了孫長甯。
“我身上帶着......”
孫長甯一愣,随後忽然想起白雲觀老道的話。
“太乙救苦天尊的雕塑.......”
孫長甯有些驚奇,于是看向這個白胡子老道士,道:“老修行,你說的是以前從華山這裏贈給燕京白雲觀的那個雕塑?你怎麽知道在我身上的?”
老道負着手,眨了下渾濁的老眼:“大帝有靈,在你進來的時候,便告訴我了。”
孫長甯此時也不免皺了下眉頭,華山這裏的派别和王青簾所教導的有很大出入,或許這就是道家之中流和派的區别,哪怕是同爲上清一流,裏面也分爲無數派别,譬如最簡單的,正一觀和靈寶派就教授的不一樣,那九字真言就是靈寶派祖師“小仙翁”葛洪的東西。
是這個老道士想要看?
假托神名行人之事,然而這也未免太過做作了一點。
孫長甯沉吟一下,還是取出了那個木雕,而當這個木雕出現的一瞬間,那個站在門檻前的姑娘,頓時身軀顫了一下。
她不可思議的看着這個木雕,孫長甯發現了她的古怪神情,随後腦海中忽然升起一個驚詫的念頭。
那個道人.....和這個姑娘有什麽關系?
一種巨大的沖擊感讓孫長甯有些昏頭,但很快就清醒過來,猛然看向那個老道士。
孫長甯把木雕向那姑娘手裏一放,道:“記得還給我,就在這裏别走!”
姑娘愣了,緊跟着孫長甯避開那些遊人,站到老道士面前,帶着一種可怕的威嚴注視着這位老前輩。
“老修行....可是有話要和我說?!”
孫長甯不自稱小修行了,因爲感覺到這個老頭有些不對勁,而老道士笑了笑:“沒有什麽話,我要死了,隻是想要看看你,看看那個雕塑而已,但那個人要來找我了,所以......”
話語之中就好像帶着點詭異一樣,孫長甯的五指捏了起來,似乎有出手的征兆。
“一位絕世高手要砸了這座小道觀嗎?”
熟悉的聲音傳來,孫長甯轉過了頭,看到了相漁郎。
“是你?我可沒有說要砸了這裏,隻是這位老修行有些不正常!”
孫長甯的語氣不是太好,而相漁郎忽然皺起眉頭,看向孫長甯的前方。
緊跟着,他的話便透露出巨大的詭異。
“老修行?你的前方分明空無一人啊。”
話語落下,在這熙熙攘攘的西嶽殿中并不突出,然而孫長甯卻猛然回頭!
根本沒有什麽老道士在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