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她來了胡州城,想盡辦法隐藏自己的身份,沒想到就這樣給暴露了。
“天呐,爲什麽會這樣。”桃花欲哭無淚,忍不住仰天長嘯。
緊接着,她轉頭看向青禹:“你剛才說月王爺?可是東方皓月?”
青禹點了點頭,問道:“你不知道他是敦煌的二皇子嗎?”
桃花半掩着嘴驚呼,興奮道:“哇哇,都是些名門貴族啊。”
青禹白了她一眼:“名門貴族又怎樣,也比不上我們盟主風姿綽綽。”
“那是自然。”桃花瞧了他一眼,撇撇嘴附和。
青禹指了指她枕邊的玉埙,問道:“你怎麽會有玉埙,那日我廢了好大得勁才從你的手撬開,至于這麽寶貝嗎?”
桃花拿起玉埙,思緒又飄回了那日。
那個放蕩不羁的美男子,不知道他怎麽樣了?他是天山的皇帝,他一定會活着吧?
“喂。”青禹見她盯着玉埙愣愣出神,擡起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桃花攥緊玉埙,随口說道:“這是我撿的。”
青禹點了點頭:“難怪,這可是天山才有的樂器。”
桃花聞言恍然大悟,怪不得她以前都沒見過這種東西,圓鼓鼓的,若是别人不說還真搞不清楚是幹什麽用的。
她仰頭靠在牆上,有氣無力地說道:“都好些日子了,師叔怎麽還不回來。”
青禹把玩着劍穗,随口說道:“興許是病還沒好。”話落,驚覺自己說錯了話,想改口卻爲時已晚。
玉埙骨碌碌滾到了地上,桃花抓着青禹的手腕,驚聲問道:“師叔病了?生了什麽病?”
青禹結結巴巴猶豫了片刻,不自然地說道:“就是染了風寒,沒什麽大毛病。”
“你撒謊。”桃花大怒,掀起被褥便要下床。
“你要去哪?”青禹挺身攔住了她,一臉驚慌失措。
“我要回賀蘭山,你别攔着我。”桃花繞過青禹,就要往外走。
“你站住,你就算回去也得把自己身子養好了,不然還沒見到盟主你就先死了。”青禹追了上去,再次擋在她的身前。
桃花站在原地,頓時紅了眼圈:“好,那你要實話告訴我,師叔到底怎麽了。”
青禹點了點頭,将她扶到了床上。
“盟主患有舊疾,一到換季和天涼時就會發作,具體是什麽病,我真的不清楚,隻有羽田長老知道,不過盟主不願讓外人知曉,所以從來不提。”青禹垂眉,他是見過林尋發病的,疼起來都想殺了自己。
“外人?呵呵。”桃花聞言笑了,側身躺了下去,不再理會青禹。
“我。。我我不是這個意思。”青禹恨不得扇自己的嘴,今個兒到底是中了什麽邪,竟然頻頻說錯話。他見桃花躺下睡了,便起身出去了。
桃花聽到關門的聲音才翻身過來,她怔怔地盯着屋頂,心神不甯。
*
第二日一早,她留了一個字條便走了。
到達賀蘭山時,已經是三日後了。
她風塵仆仆地上了山,疾步穿梭在走廊裏,隻想快一點見到林尋。
她原本是想去林尋的房裏去找看看,可是隐約見似乎聽到後山傳來陣陣笑聲,還是女孩子的笑聲。
桃花心裏漸漸有些不安,她徐徐繞過前院去了後山。
天空澄碧,纖雲不染,遠山含黛,和風送暖。她站在不遠處,擡首望去。
林尋正和一個少女坐在石頭上曬着太陽,白山绯裙,映着庭院綠意蔥蔥,恰如一卷甯靜的山水畫。那是如此般配的美景,雖然她不願意承認。
兩個人像是在說着有趣的事情,少女笑的前仰後合,她不經意間擡眸看見了對面的桃花,笑聲戛然而止。
于是林尋也回首望去,一如當年,隻一眼,便是一生。
隻是他的一生太短了。
桃花猶豫片刻,終是擡腳走了過去。
林尋顯然沒有想到她會回來,想來是已經知道了什麽。
“你怎麽回來了?”林尋起身迎了過去,看她風塵仆仆,不禁皺起了眉頭。
而看在桃花的眼裏,卻以爲他是嫌她擾了他。
“聽青禹說師叔病了,我放心不下便回來看看。”桃花看向林尋,眼神又不自覺的瞟向他的身後。
“我沒事,放心吧。”林尋将手放在她的肩上,親昵地說道。
這時,那位姑娘走了過來,上前挎住林尋的另一隻胳膊笑着道:“這位姑娘是誰啊?”
林尋尴尬地看了桃花一眼,将另一隻手從桃花肩上拿下來欲要掙脫開來。
“玉兒,你這是做什麽?”林尋見她死死地抱着自己的胳膊,疑惑地問道。
桃花瞧着眼前這個姑娘,烏雲疊鬓,粉黛盈腮,杏眼朱唇,月貌花容。
再看看她的穿着,心下了然。
“這位就是蒙古公主吧。”桃花看着兩個緊緊黏在一起的人,強忍着心中的不悅,笑着道。
“正是,剛才聽你叫他師叔,想必你是他的師侄?”烏蘭玉兒嬌笑着道,然後輕搖着林尋的手臂,看起來像是在撒嬌。
烏蘭玉兒見她第一眼時便知道了她是誰,并且還知道當時林尋求藥就是爲了救她。
“我看你臉色不好,是不是趕路累了,我送你回去休息吧。”林尋用另一隻手拿開烏蘭玉兒緊握着自己胳膊的手,走上前輕攬住桃花的肩膀。
兩人一路無言,林尋心疼地瞧着她那張蒼白如紙的臉;而桃花原本有一肚子的話想要對他說,卻在見到烏蘭玉兒之後竟一句也想不起來了。
兩人徐徐回到屋裏,林尋倒了杯水遞給她。
她搖了搖頭,并不想喝。
林尋見她似乎并不高興,躊躇片刻開口道:“我是在回來的路上遇到玉兒的,她一個姑娘在外面太危險,我便将她帶回來了。”
桃花點了點頭,強顔歡笑道:“師叔身體還好嗎?看起來似乎還好。”
桃花上上下下打量着他一番,臉色紅潤,并不像生病的模樣。
“我很好,你看起來似乎不太好。”他牽過桃花的手,數着她掌心裏的紋路,亦像是數着他們擦肩而過的年年歲歲。
“那你怎麽不去胡州城找我?”桃花抽回手掌,一臉認真地望着他,眼神裏滿是失落。
林尋面上一怔,嘴巴長開幾次,心中想說的話卻變成了另一番:“玉兒說想在山上多呆幾天,我心想等她玩夠了便送她一起下山。”
良久,她才哦了一聲;眉眼淡淡,看不出喜怒,隻坐在那裏,面無表情地端起茶杯飲了起來。
“你也累了,休息一下吧,我去讓人給你準備點吃的。”林尋見她無心再多說,便起身離開。
見他走了,桃花跌跌撞撞走到床邊,一頭栽在上面沉沉睡了過去。
她感覺太累了,身體累,此刻心更累。
廊下陰涼,林尋吸了口涼氣,氣息竄到骨子裏,像是驚醒了沉睡的咳聲,他整個人蜷縮下來,掩着嘴咳得撕心裂肺。他跪在門階上,眼見着溫熱的鮮血從指縫間滴落,他撐扶着想起來,可腳下無力,還是摔在地上,胸腔似藏了團小活,越燒越旺,終于把他的意識吞噬殆盡。
是烏蘭玉兒發現了昏倒在地上的林尋,她已經沒有第一次見他昏倒時那麽驚慌了;她立刻跑去找來羽田長老,兩人一起将他扶回了房間,
“我剛才看到桃花那丫頭回來了,你快去外面看着,千萬别讓她靠近這裏。”羽田長老将林尋安頓好,轉身沖烏蘭玉兒說道。
烏蘭玉兒聞言,點頭便走了出去将門關好。
羽田長老拿出布包展開,從上面抽出一根銀針,輕輕紮在了他胸口處的檀中穴。
手下不敢停,嘴裏也不停地念叨着:“這好好的怎麽又吐血了,你就不能好好呆着,不到處亂動嗎,等熬過這個秋冬就好了,你再忍忍。”
“知道了,長老。”林尋迷迷糊糊地應着,原本曬完太陽紅潤的臉色頓時變得蒼白。
夜裏,林尋已經醒來,見羽田長老在身邊,開口道:“長老,桃花呢?”
羽田長老放下手中的醫書,走到床邊:“還睡着呢。”
“我的事情千萬不要告訴桃花,若是她知道了一定會難過的,這次病情來的兇險,能不能度過此劫還說不準。”林尋撫平被褥上的皺褶,輕聲說道。
“你胡說什麽,這些年都撐過來了,有老夫在一定保你沒事。”羽田長老最見不得他說這種話,心裏即便難過也不敢讓他看出來。
林尋煞白着臉,唇上咬出了一圈淺淺的牙印,氣若遊絲:“我自己的身子我是清楚的。”
羽田長老坐回原處,懊惱地攥緊拳頭。
他深知林尋此次病情兇險,隻是他堅信一定可以找到醫好他的辦法,這段時間他一直用針灸和服用續命丹來維持着林尋的性命,隻要有足夠的時間他一定可以找到辦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