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九麽…”騰欲輕咦中，身體一閃，随風而動，出現在人群之外，在一處紅色的帳篷前，攔住了對方。
方九，這個第六獵門曾經的獵修，這個給予騰欲在凡塵第一次善緣的青年，如今似乎早已改名換姓，遠離故土。
衣着，不再是黑色的軟甲，而是一身簡單的黑衣，破破爛爛，棱角分明的臉多了一抹堅毅。修爲，也進步了一些，從二十多日前的入凡五靈到如今的入凡六靈。
聽帳篷裏面女人的聲音，方九似乎改成了叫鬼六。
眼看被騰欲攔住，方九冷漠的看着他，一言不發。那眸子裏的光冰冷一片，似乎早已脫胎換骨，不再是那個帶着善心的青年。
四周因此聚集了很多修士和零碎的百姓，都不明所以的看着，竊竊私語。
“上仙，他是我族鬼六，”苦船道。
“退下吧，都退下，”騰欲揮了揮手，一圈大風環繞，把四周的修士都一一逼迫的後退十丈開外。
随後，他微微側身，看着遠處山，道：“鬼六，家不再，流浪在外，如同行屍走肉，此謂鬼。紀念第六獵門，此謂六。”
“上仙錯了，鬼爲非人，六同修，他們時常叫我鬼修。”方九淡淡道。
“不恨我麽。”
“恨什麽，比起你，我更狠鬼！”方九說着，似蘊含着騰欲所不知道的一些事。
“是麽，滅族之人，就站你的面前，無動于衷？”
“族？哈哈哈哈哈哈，上仙看不出在下從未融入進去麽，看不出就算融入進去了也不過是一柄利劍麽，一柄冰冷無情的兵器罷了。
何來族，談何族，有什麽資格稱之爲族？”方九冷笑，哈哈大笑。
他早就受夠了，在第六獵門二十載，始終做不到冷漠無情，殺人如麻。
直至遇到騰欲之後，他才發現，獵門的喪心病狂，甯可牽連無辜，射殺整個涅村，也不放過對方。
作爲獵修，他更明白那所謂的百年靈陽的來曆，亦知曉獵門在凡塵中臭名昭著，更知道師尊所謂的厚望，不過是想将他培育成一柄無情的箭。
隻是作爲獵修，很多事身不由己，明知有錯，也會義無反顧的去做，所遵循的從來不是自己的準則，而是獵門的準則。
自那一日起，他看透了。
獵修，不過是獵門，乃至獵閣的棋子罷了，不過是一根根無情的箭。獵修，更像是這個殘酷的凡塵一個縮影。
爲了自己的利益，而不擇手段。
這本沒有錯，人不爲己，天誅地滅，隻是心存善心的他，做不到。他就從來沒有讓師尊真正滿意過，也從來不是一個合格的獵修。
關于這一點，他很像騰欲。
可如今，早已物是人非，獵門的生與死，對他而言，早以不重要。
他看到了純純，那個在涅村就有一面之緣的小娃娃，看着對方開開心心的樣子，似乎想起了自己的過去。
若是換做獵門，純純再也不會有什麽歡聲笑語。
“僅僅這些，不足以讓你不留一絲仇恨。”騰欲微微搖頭，他在方九的身上的，似看到了一些掩蓋的事實。
“有些事，上仙就别問了，我也不再叫方九，也不再想記起。”方九果真有難言之隐，落幕中，微微歎息。
“現在的你，倒是變了。”
“殺戮之城，是守衛南城的鐵騎，上仙難道不知？”
騰欲聽着，倒真的是才知道，他似乎已經懂了方九的抉擇，于獵門背負的罪名，唯有來這裏鎮守邊疆償還。
他沉默中，插肩而過。
“你的事，我都聽說了，既然有緣在這裏見了，就告訴你一件事吧。”方九喊停騰欲，緩緩開口。
“何事。”
“第六獵門還有漏網之魚呢，若可以，還請斬草除根！”
“漏網之魚……第六獵門的掌門？”騰欲經方九一提起，倒還差點忘了。
“不僅僅是掌門，還有第六獵門的嫡少爺，方陰！”
騰欲微微一愣後，猛地回頭，不可置信的看着方九，道：“他可是死在自家的石箭下，一箭穿心，怎麽可能還活着？”
“具體的，我也不清楚，她會找你報仇的。”
“她？”
“對！”
“歪門邪道倒是不少，我記住了，聽起來，你好像挺仇恨第六獵門的。”騰欲眯起雙眼，饒有興趣的看着方九。
他貌似大緻的已經猜出些什麽了，隻是對方不說，也沒必要勉強。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小秘密，都有不願讓外人知曉的事。
見方九不說話，騰欲收起風，向着遠處的山，不急不緩的走去。
苦船在後面充滿好奇，但也沒有套出方九的話。齊王一言不發，像影子一般和騰欲形影不離。
“殺戮之城是南皇的勢力？”騰欲對着齊王道。
“差不多，南皇并不約束他們，但有難一刻，這些戮修就是南皇最得力的鐵騎。”
“南皇召見我，爲何事？”
“這個，在下一無所知，上仙去了皇宮，自然知曉。”
這裏的帳篷都很大，也很結實，最大的可以容納幾十個人，都是血紅之色，搭建在草原上，密密麻麻。
不久，騰欲來到這座山前，滿山紅葉，建着一些黑色的樓宇和大殿，有天境的威壓缭繞。
騰欲直接一步踏去，來到這山頂上，一座如劍一樣的黑色樓閣前，樓閣的模樣讓他立刻就回想起初見忘川一刻，那一個人，一柄劍，屹立天地間的一幕。
他上來的同時，獸皮的血光也濃郁到了極點，似乎殺戮铠甲就在這裏。樓閣裏走出一個白發老者，不同于苦船那樣骨瘦如柴，而是壯的和大水牛一樣。
修爲，臨天！
“上仙降臨，老夫苦雲有失遠迎，獸皮再現，血光沖天，定是忘川大人的指示。
隻是，想獲取殺戮铠甲依舊難于登天。”這臨天修爲的健壯老者開口中，似在告訴騰欲并不能直接得到。
騰欲沒有說話，他踏進樓閣裏，眼前挂着一幅畫，畫上是一個偉岸的背影。
背影的樣子，看起來很像忘川，若以他置身于這幅畫的世界裏來看，會發現，在這背影的對面，很遙遠的距離外，隐約中，有一個女子。
一個似被脅迫的女子，女子的身邊有幾尊身影，細細一看後，騰欲突然發現，那是一位位仙！
而這個背影卻無能爲力，唯有心如刀割的怒火，滔天的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