麋家送來的四千人裏,出現了一個奇怪的人,他在郡吏挑選工匠的時候,說他是一個鐵匠,可是郡吏将他送到煉鐵工坊的時候,他卻又說他其實不會打鐵,但是他會煉丹。
煉丹究竟算是一種什麽技藝,工曹黃虎可不知道,不過他有一點好處,那就是凡是周晔說過的話,他都會牢牢記在心裏,而且會不打折扣的執行。
周晔曾經跟他說過,凡是有一技之長的人,都可以用,如果工坊裏用不了,那就報告給他,讓他來決定,于是,黃虎便将這事報告給周晔了。
沒想到,周晔一聽這人會煉丹,很感興趣,他讓黃虎馬上把那個人帶來見他。
周晔很快見到了這個人,這是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不過一看就是那種遊手好閑的人,他的這種氣質,周晔見得多了,不過他的膚色倒是挺黑的,也許這就是他說他是鐵匠而郡吏卻相信了的緣故吧。
這個年輕人名叫陳遵,是丹陽郡秣陵縣人,當周晔問起他的煉丹術時,他有點吞吞吐吐的,不過周晔聽得出來,他确實有點煉丹術的底子,比如朱砂用火煉後能變成汞,汞再加硫磺就又能變成朱砂,比如将綠礬用火煉之後會得到綠礬油等等,隻不過他對這些工藝都不是太熟練,所以不太自信。
周晔便又問他是從哪裏學到煉丹術的,陳遵有點神秘的說他是從神仙那裏學到的。
周晔一下子好奇起來,他的問話技巧還是不錯的,沒一會兒,陳遵的話便被他全部套出來了。
原來,陳遵在本鄉是一個遊手好閑的人,他最喜歡聽那些長生不老的神仙故事,喜歡到處尋仙,去年,他聽說會稽郡上虞縣的鳳鳴山裏有個神仙,名叫雲牙子,能煉制讓人長生不老的仙丹,他便跑過去了。
他倒是真找到了那個雲牙子,雲牙子看上去年紀也不算大,似乎未滿三十,不過一身的仙風道骨,讓人一看就覺得是神仙中人,陳遵一見他便拜倒在地,要拜他爲師。
雲牙子還有幾個弟子,他并不拒絕收徒,不過入他門前,都要經過考驗,那就是幫他煉丹,也就是守在丹爐前掌握火候。
陳遵同意了幫雲牙子煉丹,于是,他就過上了煉丹童子的日子,他每天守在丹爐前,日夜不能休息,因爲丹爐裏的火不能滅,他最多隻能偶爾打個盹,在丹爐前的時候,雲牙子還會給他看一些他寫的關于煉丹方面的書。
他堅持了沒多久,就堅持不下去了,因爲煉丹這活不但累,還危險,有兩次丹爐都爆炸了,他的膚色都因此變得黝黑。
陳遵一向遊手好閑,哪吃得了這種苦,于是他便趁雲牙子不注意,跑了,跑之前還偷走了雲牙子的錢,因爲他也看出,這雲牙子并不是什麽神仙,他也跟凡人一樣要吃飯睡覺,拉屎拉尿,沒什麽不一樣。
到了今年,陳遵又聽說冀州有個大賢良師張角,也有仙術,跟他學道不用煉丹,隻需要喝符水就行了,他便又動心了,于是他便北上,準備去冀州找張角拜師,誰知道,他走到徐州的時候,身上的路費就不夠了,因爲徐州的糧食大漲價,不管什麽價格都漲了。
他在徐州花光了路費,進退兩難,走投無路,正好麋家派人買奴仆,陳遵便賣身爲奴了,結果又被麋家送到了南海郡,說是來種地。
陳遵哪裏會種地?他又是個遊手好閑的,就算會種地他也不可能去種地啊。
于是,在郡吏挑選工匠的時候,他謊稱自己會打鐵,就被郡吏挑了出來,到了工坊,他才說自己不會打鐵,但是會煉丹,于是被黃虎送到了周晔這裏。
周晔聽了陳遵的經曆之後,又好氣又好笑,原來這家夥是個騙子啊,不過,騙子也不能說完全沒用,他确實煉過丹,而煉丹其實就是一種古代的化學反應,現在周晔也需要這樣的人。
周晔便讓人将陳遵帶下去了,他準備讓陳遵以後專門做化學實驗,好歹這陳遵也識字,看得懂雲牙子給他的煉丹方面的書,也算是個文化人呐。
不過,周晔對陳遵說的雲牙子更加感興趣,這雲牙子,聽陳遵的描述,應該是一個會煉丹的道士,而且文化水平應該很高,要不然也不可能自己寫書,這就是古代的化學家啊。
要是能夠把他忽悠過來,那南海郡的化學研究應該會加快了。
周晔當然也有一些化學知識,不過他畢竟是學機械的,對化學不是很精通,特别是化學實驗的實際操作經驗很少,所以雲牙子這樣的人才是他急需的。
正好,這雲牙子隐居的地方在會稽上虞,正好是朱儁的家鄉,他的郡兵當中不就有很多那裏的人嗎?
于是,周晔将朱松叫來了,他問朱松知不知道雲牙子這個人,結果,朱松還真知道。
這個雲牙子算是上虞的名人了,他叫魏翺,字伯陽,他的父親叫魏朗,是當時的名士,做過尚書,名氣很大,不過已經死了十餘年了。
這個魏翺出身高門,卻生性好道,不肯做官,早就隐居于鳳鳴山了,當地人都知道他,卻沒多少人敢去打擾他。
聽了朱松的話,周晔更想把他請來了,這樣的人應該是人才啊,他問朱松能不能将魏翺請來南海,朱松卻面露難色。
朱松雖然不算迷信,可是魏翺在當地的名聲太大了,他生怕會冒犯魏翺,他的想法,周晔還是能夠理解的。
周晔想了想,便寫了一封信,交給了朱松,讓朱松派一隊會稽籍貫的郡兵到鳳鳴山去請魏翺,他說魏翺隻要看了這封信,就一定會跟他們一起來的。
朱松将信将疑,不過,周晔一向都是言出必中,所以他覺得周晔的話不會有錯,他便領命退下了。
看着朱松的背影,周晔的臉上露出了微笑,要是真把這位雲牙子請到南海來,那一定會是一件十分有趣的事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