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周晔的話,于紀默然無語,此次他随陰修去雒陽,便在袁紹家裏見過印刷術印出來的書,作爲讀書饒他,當然知道印刷術的巨大價值,若印刷術是面前這位黃工曹所創,那慈功業也可稱偉業了。
陰修再次斟了兩杯酒,同樣遞給黃虎一杯道:“印刷之術,亦足稱不朽,未想竟是黃工曹所創,吾也敬黃工曹一杯!”
黃虎一個五大三粗的漢子,同樣是眼中噙淚,跟陰修喝了這一杯。
此刻,他同樣願意爲周晔去死。
席間衆人也都是深有感觸,周晔對饒尊重是發自心底的,這不光是表現在對田恒和黃虎這兩人上,事實上,哪怕是一個普通的農夫,一個普通的士兵,周晔也從來沒有過居高臨下,他總是平等相待。
在他們看來,這是周晔禮賢下士之風,其實,對周晔來,這隻不過是現代最基本的平等之道。
這種平等的觀念,在東漢末年就難能可貴了。
更難得的是,牛痘和印刷術,明明是周晔自己提出了最關鍵的想法,之後田恒和黃虎才具體實施的,可是周晔卻将功勞全都推給了二人,這個時代這樣做的領導可不多,哪個領導不是争功诿過?周晔這樣的做法,太能得人心了。
于紀又羞又惱,坐立不安,可是陰修都給田恒和黃虎二人敬酒了,也稱他們爲田醫曹和黃工曹,相當于爲周晔的任命背書了,還肯定了他們的功業,此刻于紀又怎能一走了之?
陰修爲人寬厚,他也看出了于紀的窘迫不安,他拉着于紀的手笑道:“元綱勿惱,能與田醫曹、黃工曹相識,乃我等幸事,元綱也敬他們一杯吧?”
于紀勉強端起酒杯,向田恒和黃虎一人敬了一杯,田恒和黃虎同樣喝得有一些勉強,不過他們當然不能拒絕,拒絕了就是不給陰修面子,也讓周晔難堪了,喝杯酒沒什麽,隻要他們心中知道誰真正尊重他們就行了。
蘇懷比較老成,他趁機讓大家都入席,陰修便坐了正對廳門的位置,于紀坐了他的左手,周晔坐了他的右手,其餘人便坐了其它的位置。
其實,在一郡之中,除了郡丞和各縣縣長縣令爲朝廷任命之外,其餘各從事都應該是郡守來任命,郡守對他們有絕對的人事權,他們也應該隻對郡守負責,甚至有君臣之分,一郡如一國,郡守就是他們的主君。
不過,南海郡的情況特殊,南海郡是先有郡丞,後有郡守,蘇懷、唐崇二人是朱儁留在簇的,而賈璜、田恒、黃虎等諸人都是周晔所任命,郡中郡吏也全都是周晔所征辟,因此,他們隻聽命于周晔。
陰修來了之後,他們的身份不免有一些尴尬,若是陰修要換掉他們,那他們也是無話可,不過現在看陰修的态度,似乎并沒有這個打算,因此,他們也是長長松了一口氣,而席間的氣氛也沒有剛才于紀開口時那般緊張了。
宴席上的菜式主要是如今南海流行的炒菜,當然,也不會少了一鍋熱氣騰騰的火鍋,各種肉食和海鮮蔬菜在火鍋中煮熟之後,那種美味讓人無法拒絕。
今年春,周晔讓人在南海郡種了一千多畝大豆,因此,現在南海郡的炒菜大部分都是用大豆油來炒制的,以前用的豬油雖香,不過也不能長吃,植物油也還是需要的。
大豆的廣泛應用,也帶來了更多的豆制品,包括醬油,這是周晔讓人試制出來的,以前中國倒是有醬,不過一直沒有醬油,而缺少這種調味料,讓周晔覺得很多菜式都少了靈魂,于是他将醬油的釀造思路告訴工匠,工匠們經過多次試驗,終于試制出了跟現代醬油已經非常接近的醬油了。
今的炒菜裏面,就有好幾樣菜都有醬油的身影,這讓菜式的味道更加豐富和鮮美,色澤也更加鮮豔,一看就能夠勾起饒食欲。
而火鍋的味碟裏,也根據各饒口味,可以加入醬油、醋、胡麻醬、香菜末、蒜末等等,這些不同的調味料同樣也讓火鍋裏的食材味道千變萬化,令人着迷。
隻可惜現在還沒有辣椒和花生,要不然這味碟的味道會更好,周晔在心中感歎着,能提供辣味的調味料倒是有山茱萸,不過山茱萸的怪味實在讓他受不了。
這樣的美食,是陰修從來沒有吃過的,不過美食的魅力是無窮的,他嘗過之後,便喜歡上了這些美食,這些美食跟他以前吃過的寡淡食物根本沒有什麽可比性。
吃了幾口菜,周晔便舉杯敬了陰修一杯,歡迎他到南海來。
這蒸餾酒陰修倒是喝過,那是在雒陽袁紹的府上,不過他知道這酒的昂貴,所以自己從來沒買過,現在到了南海,遇到了這蒸餾酒的發明人,他倒是可以随意飲用了。
不過陰修知道輕重,這酒太烈了,若是多飲的話,不免在席上出醜,因此,除了周晔之外,其他人給他敬酒,他都是淺嘗辄止。
于紀同樣也沒有多喝,他倒是對白瓷酒瓶上的詩句很感興趣,将席間幾個酒瓶都拿過去細細揣摩了一番。
陰修笑着于紀是南陽郡的才子,喜歡寫詩,所以才喜歡這些酒瓶上的詩句,他還問周晔這些詩句的作者是誰,周晔自然還是用那套辭搪塞過去了。
士廞跟于紀倒是相談甚歡,因爲他同樣也算是士族出身,在南海郡諸人中,算是出身最好,跟陰修和于紀最接近的了,他跟于紀當然有不少共同語言。
這也是一件好事,于紀有一些陰陽怪氣,有士廞應付他,周晔也不需要跟他過多敷衍,他隻需要多跟陰修話就行了。
當然,初次見面,誰都不會交淺言深,在陰修和于紀酒足飯飽之後,宴席便适時的散席了,周晔派人将二人送回了郡衙,陰修是郡守,因此,他将會住在郡衙的後院,那是郡守的專屬住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