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果,陰修現在就彈劾了謝通,周晔知道,這肯定是于紀的意思,因爲陰修其實并不怎麽管事,所有具體事務都交給了于紀。
陰修雖然是郡守,而謝通隻是一個縣令,不過謝通也是朝廷直接任命的,陰修沒有權力直接免掉他的職務,隻能是彈劾。
當然,他彈劾了謝通,謝通就隻能是停職待劾,哪兒也不能去,什麽也不能做,跟被免職差不多,而且等彈劾奏章到了朝廷,基本上是不可能駁回的,因爲謝通貪污的證據确鑿,他也沒什麽背景,誰會爲了他出頭呢?
周晔還得知一個讓他有些意外的消息,那就是在陰修的彈劾奏章裏,同時還推薦了孫乾擔任番禺縣令。
孫乾現在在唐崇手下擔任郡吏,雖然他不如國淵那麽顯眼,不過他做事一闆一眼,兢兢業業,凡是交給他的工作任務,他總是能夠按時完成,是一個非常可靠的人,如果讓他來當番禺縣令,倒是一個很不錯的選擇。
周晔剛剛收到消息,孫乾就上門來拜訪了,這個倒不讓周晔意外,因爲孫乾是周晔征辟來的,周晔是他的舉主,若是他再接受陰修的推薦,那等于陰修也成了他的舉主,這在東漢算是一種不忠的行爲,他當然要來向周晔表明他的态度。
他如果不來的話,周晔哪怕再大度,他的心裏都會種下一根刺。
周晔在前廳跟孫乾見了面,孫乾比周晔大個兩三歲,不過看上去很是老成,在周晔面前也有一些拘謹。
周晔微笑道:“公佑,今日來見我,所爲何事?”
孫乾拱手道:“郡丞,今日郡守向朝廷舉薦乾擔任番禺縣令,此事不知郡丞可知?”
這個時候,其實周晔更應當适時的表現自己的驚訝,以表示自己并不知道此事,不過他并不希望在孫乾這樣的人面前用太多心機,他直接點頭道:“此事我已知曉,不知公佑意下如何?”
孫乾毫不猶豫的說:“乾不願擔任番禺縣令一職。”
“爲何?”
孫乾直言不諱的說:“乾本布衣,并無長才,能得任南海郡吏,皆承蒙郡丞錯愛,乾不願再受他人舉薦。”
孫乾說得很直白,不過周晔心說,公佑兄,你夠直接,不過我喜歡,誰不喜歡忠誠的部下呢?他越是直白,就說明他心底越是坦蕩無私。
周晔道:“公佑,你的心意我知道了,不過這番禺縣令一職,你大可接受。”
孫乾驚訝的說:“郡丞,這如何使得?”
周晔笑道:“以公佑之才,任一番禺縣令綽綽有餘,隻不過晔無權舉薦公佑擔任縣令,委實令公佑屈才,今郡守欲舉薦公佑,正可令公佑一展長才,晔隻爲公佑感到高興,何況”
說到這裏,周晔停頓了一下,孫乾的眼神裏露出了疑惑。
這時,周晔才接着說了下去:“何況郡守不會長居南海,終究是要回中原的。”
周晔的言下之意,孫乾當然明白了,這個時候,他已經相信周晔說的是真心話了,他之所以不願意接受陰修的舉薦,就是怕周晔誤會,現在既然周晔能夠理解、支持他,那他又爲何不願意當縣令呢?
對于他這樣出身寒門的士子來說,能夠在弱冠之年就出任一個大縣的縣令,這算是殊遇了,他也希望能夠有這樣一個平台,發揮自己的才能啊。
孫乾的喉頭有一些哽咽,良久之後,他站了起來,向周晔長揖道:“多謝周郡丞之大度!”
周晔将孫乾扶了起來,讓他坐下,笑着對孫乾道:“不必謝我,隻望公佑上任之後,能夠好好治理番禺縣,所謂爲官一任,造福一方也!”
孫乾點頭道:“乾必牢記郡丞教誨!”
孫乾正式擔任番禺縣令還要等待朝廷的旨意,不過這并不妨礙他第二天就進了番禺縣衙,暫代番禺縣令。
番禺縣令其實并不好當,因爲很多時候,由于郡衙的存在,縣衙幾乎是毫無存在感,縣令并沒有多少自主權,多數時候,都是聽從郡衙的吩咐,做一些苦力活,出了事還得背鍋,可是有了政績卻大部分都是郡守的。
孫乾上任之後,第一件事情就是接替了原來謝通的任務,接手了原來謝通分管的那部分工程。
孫乾做事認真,兢兢業業,又清正廉潔,管工程正合适,他接手這個任務之後,天天都呆在工地上,這些工程的進度明顯的加快了。
孫乾擔任番禺縣令,當然是于紀的意思,他也是希望給自己找一個得力的幫手,因爲這一次的工程量太大,他一個人管這麽大的工程,有一些忙不過來,雖然也有郡吏幫他,不過那些郡吏能力都很一般,很難獨當一面,因此,他才看中了孫乾,現在有了孫乾幫他,他也算是輕松了很多了。
這段時間,于紀的心情還是很愉快的,因爲番禺城的下水道工程已經完成了一大半,而他手下的那些苦役犯雖然有一些服役期滿,被釋放了,可是最近在郡兵的打擊下,有幾個生山越的村寨舉寨向郡兵投降了,他又獲得了近兩千勞力,加入了工程隊的行列,這讓工程的進度又加快了。
至于服役期滿的幾百名苦役犯,他們被釋放之後,馬上就被周氏工坊的建築隊給吸收了,這讓周氏工坊的建築隊規模再次壯大了。
于紀還是很佩服周晔的,他來了南海這麽久,當然知道在交州之地,以前山越爲害甚烈,這讓他到南海之前都作好了要上陣殺敵的心理準備,雖然他是個士子,可是這年代的士子也是能夠挎刀殺人的。
可是他沒想到,周晔在南海訓練的郡兵,竟然牢牢的壓制住了山越勢力,山越人不但沒有對郡縣造成威脅,反而大量被俘虜,根本就不能爲害,現在還有好些人主動投降,這真的是不可思議。
不過,這也讓他對周晔的戒心更大了,如果周晔真的有異心,那可就是大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