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哥哥柳恕
舒鳳早柳殘一步到達敗柳宮,她開始爲柳殘準備熱水。當柳殘回去的時候,舒鳳已經将一切準備就緒了。
柳殘找出音宿留給她的藥,其中有些金瘡藥。想想都奇怪,自從那夜音宿出現過一次之後,他幾乎可以說是沒有出現,隻是在早上起來發現桌子上有一些藥,和一張信箋,這才知道是音宿留下的。
看着雪狐被雲初刺得如此嚴重,柳殘心中有着深深的自責,真不知道到時候音宿來從她要雪狐的時候,她該怎麽和他說。隻希望,雪狐能在音宿來之前好起來。
柳殘給雪狐傷口上撲些藥,然後細心地包紮了一下。至于她身上的傷,柳殘都不記得自己這是第幾次受傷了,已經無所謂了。身體是極其疲倦的,這夜柳殘早早地睡下了。
深夜的敗柳宮顯得寂靜無聲,窗外獵獵寒風讓柳殘睡意全無。舒鳳出去了,今天雲初受驚,所有的太醫都去了流雲宮,而宮女也幾乎都去流雲宮幫忙去了。舒鳳今晚一時半會是回不來了,柳殘躺在榻上感受着手臂上的疼痛。
突然一陣寒風吹來,柳殘本能地往窗外看去,卻不想真的看見一個黑影從窗外飄進來。柳殘忽然坐起來,“誰?”
黑影不說話,站在黑暗中看着臉色蒼白的柳殘,他淡淡地出聲:“絮兒。”
久違的聲音,讓柳殘幾欲哭出了聲,那個淡雅寵溺的聲音讓柳殘這一輩子都不會忘記。柳殘一掀被子,由于太過激動,她“咚”得一聲跌倒在地上,但是她并不感覺疼痛,隻覺心裏暖暖的。
“哥哥”柳殘淚流滿面,哥哥兩個字含在口中仿佛怕融化了一般,生怕眼前之人會忽然消失。
“絮兒,你、你是殘兒?”柳恕聽見柳殘的聲音,忽然跨到她的面前,不敢相信地看着柳殘,雙手緊緊地扣住柳殘的肩膀,“你真是殘兒?怎麽回事?你怎麽會在玄漠國王宮?”
柳恕看着黑暗中的柳殘,雖然他看不真切,但是他認得柳殘的聲音,這是不會錯的。
“哥哥,是我,我是殘兒。”柳殘再次“咚”一聲跪在柳恕面前,“對不起哥哥,我再次替嫁了,如今是玄漠國的王妃。”
柳殘嗚咽不已,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從臉頰滾落。跪在柳恕面前,柳殘釋放了多日來的委屈,在他面前,她哭得像個孩子。
柳恕扶着柳殘,眼中閃耀着一把無名火,如今他幾乎不能聽見替嫁兩個字,就是這個兩個字害得他家破人亡。
柳殘拉着他的衣擺,但是卻被他狠狠地甩開:“你竟然敢再次替嫁?柳殘,你是覺得不把所有人害死,你是不是心不甘?倘若你再次被人揭穿,你想過絮兒和我的處境沒?大楚王朝四處搜查我們的行蹤,我們猶如喪家之犬般到處逃竄,而你卻在玄漠國當着王妃,享盡安逸!倘若玄漠國也發出通緝令,那麽天下哪裏還有我們的容身之處?”
柳恕一番話說得柳殘愣住,她确實沒想這麽多,隻簡單地想幫柳絮,讓她逃過火坑。
“哥哥”柳殘帶着怯意地喚柳恕,然而柳恕卻滿臉冰冷。
“不要叫我哥哥,我承受不起!”柳恕淡雅的臉上已經沒有了往日的寵溺,口氣中更多的是生疏和冷漠。
聽見柳恕的話,柳殘幾乎承受不住,“哥哥,是我的錯,全都是我的錯,要打要罵甚至要殺,殘兒都絕無半句怨言。”柳殘哭得傷心欲絕,全都是她的錯,是她的錯!
“殺你?你可是玄漠國的王妃,我怎麽有那個膽,若柳王妃!”柳恕譏諷的話像利劍一般刺進柳殘的心口,這就是那個将她寵進骨子裏的哥哥,他從來沒有用過這種口氣和她說話。
“哥哥”柳殘再次拉着柳恕,她知道因爲她身上背負了五百多口人命,她雙手染滿了鮮血。
“鳳淮即将追到玄漠國,我得避開他。”柳恕突然道,看着衣衫單薄的柳殘,他終有不忍:“去榻上,你的身體經受不住這裏的寒冷。”
“鳳淮?”柳殘疑惑地看向柳恕,“哥哥打算去哪?”鳳淮果真對他們窮追不舍,當真要趕盡殺絕麽?
“這個你不用管,你最好保證你的身份不被揭穿。”柳恕語氣冰冷,其中有着濃濃的警告。随即冷峻地看向柳殘:“我要得到陌君澈的兵符!你拿到之後交給我。”
柳殘猶豫了起來,兵符便是兵權,可以用它來調用玄漠國所有的軍隊。自從上次慕池要陌君澈的兵符之後,她就暗中打聽出來了兵符的重要性。這麽重要的東西,陌君澈從來沒有讓她看見過,如今她哥哥也要。
“好,我一定幫哥哥拿到兵符!”柳殘聽見自己堅定地答應下來,她隻希望她哥哥不要那麽恨她,她願意去彌補他。
“下次再來的時候,希望你已經拿到!”柳恕冷冷地甩開柳殘拉着他衣擺的手,表情一片冰冷。随即,他黑色的身影從敗柳宮躍出去。
柳殘不穩地被柳恕摔倒在地,地上的冰涼瞬間傳到了她身上,然而身體上的冰冷卻如何也比不過心上的寒冷。柳殘冷冷自嘲道:“自作孽,不可活!”
“兵符”柳殘跌坐在地上低喃着這兩個字,她要如何才能拿到陌君澈的兵符?如今陌君澈早已不讓她近身了,她該怎麽辦?
天亮的時候,柳殘依舊睜着黑白分明的眼睛,這一夜她睡意全無,她心中彷徨無助。
舒鳳這一夜沒有回來,柳殘躺在榻上,淚水順着眼角兇猛地流下。
“王妃,你還好吧?”突然舒鳳的聲音出現,而柳殘卻兩眼無神,沒有回答舒鳳的話。
“王妃,你不要吓我,你到底怎麽了?”舒鳳立即哭了起來,拉着柳殘的手臂不斷地搖晃。
“我沒事。”輕飄飄的聲音從柳殘毫無血色的嘴唇逸出,她臉色蒼白,整個人陷入迷茫之中。
“王妃,太妃要求見你,你趕緊起來去安甯宮吧。”舒鳳拉着柳殘,耽誤太妃的事情可不是好過的。
舒鳳強制将無神的柳殘拉起來,經過一番梳洗,柳殘終于看起來精神很多,整個人也幹淨了很多。舒鳳看着鏡中的柳殘,她确實隻适合淡妝,那種濃妝豔抹果然不适合她。
柳殘強打起精神來到安甯宮,此時這裏隻有甯太妃一個人,就連甯雪兒也不在。
“若柳拜見太妃。”柳殘對着甯太妃福身,現在她全身發軟。
甯太妃坐在上位,神情是一貫的嚴厲,“哀家讓你主動讓出王妃之位,我玄漠國不需要一個不懂禮儀、驕縱任性、蠻橫無理的王妃,你行爲不端莊,不足以母儀天下。”甯太妃鮮紅的十指扣在椅子上,看着面色木然的柳殘。
“若柳知道,若柳會讓出王妃之位,屆時希望太妃能讓若柳離開王宮。”柳殘平靜地看向甯太妃,這不就是她想要的麽,如今終于做到了。
“不可能!妃子即使被廢,也隻能待在冷宮,身爲王妃也一樣!”甯太妃的表情瞬間變了,覺得柳殘的想法實在是可笑。
柳殘倏然擡頭看向不容置疑的甯太妃,“沒有一點轉圜的餘地麽?”
“除非王上答應。”甯太妃看着柳殘,這個令她王兒異常反感的女人,對他們來說是一點用處都沒有了。曾經還可以利用她來去牽制雲初,如今……甯太妃冷笑,她已經沒有任何威脅了。
讓陌君澈答應?陌君澈恨不得将她生吞入腹,怎麽可能還要她好過?但是,凡事都需要去試試,柳殘緩緩走出安甯宮,就這麽答應甯太妃讓出王妃之位,是不是有些太說不過了?
臉色蒼白的柳殘裹緊衣裳,要是離開了,那兵符怎麽辦?她怎麽向她哥哥交代?而兵符這件事,沒有人可以幫她,這事關重大。
柳殘徘徊在華清殿,遲遲沒有進去,直到陌君澈在太監的通報下,憤然踏出,看見的依然是柳殘那張迷惑而無助的小臉。
“你在孤王殿前做什麽?”陌君澈口氣不好,其中帶着濃濃的怒氣。
柳殘看向陌君澈依舊俊逸的臉龐,她輕輕道:“我願意讓出王妃之位,隻請求王上讓我離開。”
柳殘想要彌補柳恕,但是她又擔心自己的時間有限,她必須得離開,至于兵符她會幫他拿到的。
“讓出王妃之位?”陌君澈瞬間眯起冷峻的雙眼,冷笑着看向她,“你以爲孤王的王妃之位就是如此廉價的,是你随便可以不要的?”
“那王上的意思?”柳殘不解地看着陌君澈,他怎麽能出爾反爾?
“哼!”陌君澈冷哼一聲,随即踏進華清殿,柳殘在華清殿徘徊一陣,輕歎一聲,然後轉身離去。
她,還是要離開!她哥哥說得對,不能讓玄漠國也來揭穿她的替嫁,否則他們就真的沒有容身之處了。
柳殘失魂落魄地向敗柳宮走去,懷中的散魂丹她摸了又摸,是不是該服用它了?這樣,陌君澈就永遠也不會發現她的替嫁,而且也會爲柳絮帶來安全,兩全其美的辦法,她早該試了,然而她極其厭惡散魂丹。